（二十二）

連續兩天連夜加班後，阪口安吾，男，24歲，異能特務科調查官，恨不得發出加班就是狗屎的聲音。

只是在腦中想想爽一下罷了。

跟上司叫板是不敢的，怎麽都不敢的，特別是在上司跟自己一樣要倒黴加班的時候。

擰開新一瓶眠眠打破的瓶蓋，謝過特地去買飲料的辻村深月，阪口安吾看著電腦屏幕的表情格外苦大仇深。

在警方通報租界某處老舊房屋起火後，異能特務科長官種田山頭火接連接到了來自武裝偵探社社長，前政府暗殺劍士福澤諭吉以及PortMafia現首領，曾軍隊一等軍醫森鷗外的電話。

這倆都不省油的燈，一通電話下來，種田長官被氣得夠嗆。

前者以簡練直白的語言通報了偵探社探員對涉嫌人口拐賣案件組織所在地的合法調查結果，除卻人口拐賣之外該非法組織持有槍支，涉嫌利用藥物訓練並控制異能者，他解釋出於合法自衛偵探社探員在調查期間使用了一定武力，在此將探員行動告知異能特務科，換言之就是我家孩子們是去查案的，結果不小心踢到了鐵板，打得過火了一點。

至於後者，森鷗外以慵懶含笑的語調禮貌感謝多虧特務科昨天早上那一通電話，他才知道租界有組織不守規矩，假借PortMafia的名義涉嫌人口拐賣以及粉末交易。哎呀這可不行，他們森會社是合法企業，怎麽能被人誣陷呢。所以呀，他可愛的部下們進行了範疇之內的反擊。至於有沒有做多餘事情？哎呀，種田長官您是在質疑我的馭下手腕嗎？

橫濱唯二被授予了“異能開業許可證”的異能者組織領導者一口咬死了他們行事皆在開業許可當中，只是端掉一個不合法組織而已，更多的事情他們根本不知道！

這讓種田長官掛了電話後的手微微顫抖——被氣的。尼瑪！你們什麽都不知道那突然被送到異能特務科基地門口的實驗異能者屍體以及實驗數據是從哪裏來的？！難道不是惹了大事情才想到要找他來背鍋了嗎？！

但問題是這事情的責任還真只能由異能特務科來擔，這是種田長官更憤怒的原因所在——將近十個本國異能者未經許可便進入橫濱；悄無聲息開設在租界之內的非法實驗組織，涉及違禁藥物的異能改造實驗……隨便那一項單獨拎出來都是大事件，未能提前發現並預警本就是異能特務科的失職。

偵探社調查到了不法組織的真相，PortMafia借助黑暗殲滅了本該具備租界特權的組織，黃昏和黑夜完美完成了他們的職責，接下來應付官方調查的任務自然落到了白晝的肩頭。

是以種田長官再怎麽惱火也只能捏著鼻子開始善後，他將組織定性為不法，將相應實驗數據封存，撰寫報告申請高層賦予調查權限，以及，必要時申請出動【獵犬】追捕肅清不法者……

“阪口君，軍警那邊聯系上了嗎？”

“……【獵犬】副官大倉燁子表示因為他們長官昨晚在首映式前慶功宴喝醉了，至今沒有醒來……”聽著電話裏獵犬那邊的雞飛狗跳幾乎全員發酒瘋，阪口安吾心好累。

“…………”種田長官更是心累。

作為因為害人加班而被阪口安吾親切“問候”的罪魁禍首，太宰治同樣難以入眠。

不過他失眠的原因可不是什麽加班。

用以聯系的手機被調到靜音模式，其上屬於阪口安吾的短信一條條發來，無人回應。

躺坐在副臥的床上，太宰治看著手中那不大但精致的珠寶盒，難得露出一片空白的表情。

盒子是先前中也給他的，洗去身上汗水塵埃以及血跡的她披著浴袍敲開他臥室的門，沒好氣把手上的東西砸給他，說了句“給你的禮物。”後便“砰”地關上門。

留下太宰治在房間裏維持著接住東西的動作良久，後來才想起來慢慢躺在床上，睜著眼。

他如願拿到了禮物，可實在太沈重了。

太宰治的記憶力很好，眼光同樣精準狠辣，自然看得出這盒子不是嶄新的——雖是精細做工，但是怎麽看都像是放置了有幾年的樣子。

確切是三年多。

他冷靜想。

東西是在中也第一次出國出差時買的，同時差不多正好是他決定從他們同居處搬出去那會兒。

這份判斷突然就讓太宰治無所適從起來，以至於沒辦法維持從容的表情。

沒有什麽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他什麽都能記得，無論是中也那時候每一天的跨洋通話或是發回來的自拍，又或者，是她在回來後蠻長一段時間的財政緊張。

一切征兆都暗示著當時的中原中也在法蘭西購買了什麽奢侈品，以至於窮到吃土。

當時17歲的太宰治沒當回事，或者說暗示自己那不是什麽大事，重新將面對中也的心態調整為“搭檔”兼炮友的他認為那不該是自己該去關註的範疇，小矮子花錢沒節制是她自己的事情，大不了自己看在搭檔情分上抽空請她吃幾頓飯，這麽想的他一面挨著尾崎紅葉的眼刀一面拿著情報資料往車庫走——因為他跟中也“分手”那事尾崎紅葉可是給了他好長一段時間的臉色。

17歲的中原中也同樣顯得沒當回事，或者她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去查她財務，等在車庫，叼著女士煙穿起西裝三件套的橘紅發少女眼眸微垂，靠在機車上把頭盔丟給他問他下個任務是什麽。

那段短暫而荒唐的同居經歷被他們一致地遺忘，只當未曾發生過。

但畢竟不是真的沒有過。

譬如說眼前這份禮物——源自於那份未能說出的，或許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心意。

太宰治想苦笑。

年少輕狂時候的草率決定會變成現在恨不得倒掉的腦子裏的水，那時候每一日的電話令他惶恐，仿佛有無形的手在拽向他，可他看到的卻是眼前無盡深淵。

那時候他選擇退一步。

所以現在他能通過遲到三年意識到的失去來體悟自己勉強還能算是人類。

那麽這一次呢……

一片漆黑當中，太宰治最終打開盒子，深藍色的藍寶石在黑暗當中閃爍著星光，非常漂亮。

就像中也的藍眼睛。

中原中也在深沈黑暗當中意識陡然回到身體，某個帶著溫度的存在靠近了她，應該是太宰治的手，未長時間睡眠休息帶來的後遺癥是她頭腦混沌，全身犯懶，不想睜眼，於是任由對方先是捏她臉後又玩她頭發，最後又仗著身高手長把她抱在懷裏當抱枕。

靠……是太宰治這不省心的……

她迷迷糊糊想，想按住在她身上作亂的手，結果唇瓣又被騷擾，熟悉的氣息靠近過來，先是試探性的啄吻，待她要張口便趁機含住唇瓣將舌頭伸進來交纏，把中也吻得氣喘籲籲，終於耐不住睜開了眼。

“太宰你！”沒等她先發怒，太宰治便先趴在她耳側呼哧低笑，惡人先告狀。

“中也明明醒著卻要裝睡，好過分。”

誰裝睡了，換成是誰被那麽逗都會醒的吧？！中原中也在心底直想吐槽，但出於某個認知，她沒真說出來，而是抓住太宰治的手，不容拒絕地將自己的手指扣進去，權當不知道對方此刻心緒不穩。

算啦，是自己先把難題丟給他的，她這樣想著，以太宰治的聰明腦袋肯定想到了那份禮物背後的意思，他沒連夜嚇到跑掉已經算是勇氣可嘉了，於是她回答：“太宰你不是也沒睡。”

不僅沒睡還撬了她的房門，得虧是他，換作其他人這時候都已經去三途川報到了。

她這麽說太宰治便來了勁，順著桿子往上爬，已經該被稱為青年的男子靠在她耳邊嘀嘀咕咕抱怨著睡不著，安吾還打他手機半夜騷擾他，他做錯了什麽半夜要聽男人的騷擾，這樣猝死都是自己虧了，太宰治說這些時候的語調十足十的委屈，修長小指則趁機不安分地在中也的掌心轉著圈。

中也卻不為所動地吐槽說四眼仔怎麽可能有那膽子騷擾你，更別提你昨天剛剛嚇唬過他，阪口安吾他不繞著太宰治躲著就已經算心理素質強硬，心底下明白那多半是太宰治扣下了一部分情報逼著異能特務科跟他做交易。結果她的吐槽換來太宰治更大聲的抱怨，誰說不會，他還大清早的給你打電話呢。

末了還故作委屈地加一句，我都沒大清早打擾中也你。

是是，你早上不打擾我，你晚上害我加班。

兩人漫無目的地拌了一會兒嘴，明白某混賬是不打算讓她好好休息了，中原中也幹脆轉過身面對他，一面抓著他的一只手一面解自己的睡衣扣子，

既然不睡覺就來點成年人生活？

她無聲問對方，

回答她的是太宰治摟上她後頸的手，青年再度吻上她的唇，將她壓至身下，放由情潮席卷兩人。

第二天早上，或者說中午，中原中也睜開眼的時候，太宰治正拿著她的電腦敲報告，主臥室的窗簾被放下，室內僅存太宰治身前電腦屏幕那點光。中原中也循著鍵盤敲擊的聲音看去，視線在對方波洛領上新的藍寶石扣子上停留一瞬，已經得到答案的她嘴角無聲勾起。

“醒啦？都十點了，上午打算吃點什麽？”太宰治敲完報告最後一個字，點擊發送，然後這問她。

“這個啊……”中也歪歪頭故作認真想一下，“你不下廚別的都行。”

“那沒得選啦，點外賣或者出去吃。”對某人這種暗示一般黑自己料理水準的行為太宰治聳聳肩，表示不跟小矮子一般計較，“反正到時候刷你的卡哦。”

“沒事，反正我賬上有你的工資。”中也下意識回嘴。

“什麽？我的工資交完房租還有剩？簡直出乎意料啊。”在不要臉打嘴炮範疇太宰治從來是王者。

起身去衣櫃翻襯衫的中原中也聞言轉頭，手指點點他：“是不大夠，所以得你肉償。”她後頸發絲未遮住處一片吻痕，在雪白肌膚上顯得愈發明顯。

“啊，中也最近學壞了呢~越來越汙了。”太宰治聳肩。

兩人有默契地並未提起關於那塊寶石以及背後的故事，往事不可追，那只是針對一份試探的回答，中原中也願意牽住膽小鬼遞來的繩子，太宰治沒有立刻想跑掉，僅此而已。

更衣洗漱後她們就近去到住宅區外的小店裏解決早午飯，相對較為傳統的日料店，點的也都是定食，在等菜的間隙太宰治便問起中也下午的打算。

“偵探社不要查案子嗎？”中原中也倒是真不知道武裝偵探社的作息規律，但鑒於某人前段時間一直在認真打卡上班，這麽散漫著摸魚真的好嗎？

“事後寫報告那種東西為什麽要我來做呢？”上班大部分時候也在摸魚太宰治的回答很沒心沒肺，搞得仿佛大清早打字寫報告的不是他那樣。

中原中也懶得拆穿他，她看著端著餐盤來的服務員，思考了一會兒說：“那我下午去掃墓。”

作者有話要說：

唔，別人在加班這倆在摸魚，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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