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書房的電子鐘顯示時間為午夜十一點過半。

解鎖手機屏幕，選中通訊錄下拉至L，選取某人的姓名按下通話鍵，中原中也的另一只手在鍵盤上敲擊著，橫濱的電子地圖在電腦屏幕上顯示，她註視著屬於芥川龍之介的通訊信號正在朝地圖的某個方向移動。

“禍犬”正在進行著他的追擊行動。

“嘟嘟——”等待通話的前置音響過兩到三聲，對方接起電話，背景音當中是嘈雜的街道與人聲。

“請允許我提醒您，中也閣下，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莉莉絲那無機質但帶著點不高興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但是情況緊急，呃，莫非你想看的電影要開場了？”中也將地圖放大，詳細查看位置。

“有點遺憾並沒有，”正在首映式電影院外長隊等待的莉莉絲聲音平穩，“距離十二點還有三十分鐘。”她的視線在電影院前福地櫻癡的巨大海報上一閃而過，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數據核心融毀，對她而言海報上那顯得已然有蒼老之態的[遠東英雄]僅存於被鐘塔封存的資料當中，而不是……曾經共同拔劍有過合作的人類。

“那好，現在替我加20分鐘的班，加班費明天我給你批，莉莉絲你現在調取橫濱城市監控權限，找尋武裝偵探社社員國木田獨步這一天的行動軌跡並為我匯總。”中也盯著電腦屏幕，說。

從太宰治進入武裝偵探社的第一天起偵探社成員的資料就被放在了她的辦公桌前，武裝偵探社上下可能只有這個青年的履歷最幹凈行蹤最容易被查到而不至於引麻煩。

其餘人，哪怕與謝野晶子的過去都被打上了“機密”的封條。

“明白。”今天也是性感夜店風打扮的莉莉絲說完，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眸當中閃爍起由無數0與1組成的數據洪流。

太宰治並未回家，中原中也被放了鴿子。

這種怎麽看都該感到生氣的情況反倒是讓中原中也心底有了某種實質感——大概就是某人時隔數年終於又開始作妖的喟嘆，以及，她判斷這次武裝偵探社多半提前調查到了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太宰治這個家夥的本性便是如此，遇事他喜歡一聲不吭先行出發去搞定前期情報工作，期間留下點線索惡趣味一般看其他人解謎撞黑墻，美其名曰對狗狗的默契訓練。作為搭檔中也已經習慣了太宰治這種凡事喜歡走鋼絲玩心跳的做法，這世界對他而言沒有多少驚喜，若是他人能找上來那自然很好，達不成就算代價是死掉也無所謂，他恰好可以擁抱自己渴望已久的死亡。

——總之就是這麽個喜歡在作死邊緣上反覆橫跳的家夥，中也看著屬於芥川龍之介的信號在電子地圖的某處陡然消失，電話那端莉莉絲給出了關於國木田獨步一個小時前的監控地址所在，大致位置與芥川龍之介的方向一致，那麽就可以對上了。

太宰治給出的暗示已經夠明顯。

偵探社查案效率極高，太宰治估計一路給芥川追索途中提供了線索，芥川介入其中，自己必須要去了——變相說明此次事件的棘手，偵探社加上芥川龍之介恐怕都不夠給對面送的。

欠缺的是武力上的壓制吶，眼睛微微瞇起，中也對自己的角色定位有了了解，估計那邊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所以必須要在獵犬之前一步拿到手。

“再往前是信號屏蔽區，中也閣下，需要我實地去往調查嗎？”莉莉絲聲音在電話那端詢問。

“唔？不用，已經足夠了，你繼續去看你的電影吧，明天給我覆述一下劇情，我先忙，掛了。”中也說完起身，將電腦合上，拿起外套和毛子出門往住宅的地下車庫走，一邊撥通另外下屬的電話。

“餵，西格瑪嗎？讓一隊負責善後的清道夫於兩小時後到指定地點待命，另外隔半小時後通知黑蜥蜴去我發給你的坐標，對，醫療部也需要值夜班隨時待命。”無知無覺被老師坑了一把的芥川龍之介今晚估計又要去醫療室報到了，嘖，他就不能多等一日讓獵犬去分擔掉一部分嗎？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鑰匙擰開發動機，玫紅色的機車載著中原中也呼嘯般向著目的地飛馳而去。

巨大的轟鳴爆炸聲在舊式西洋建築當中響起，與謝野晶子一手握著造型誇張的長刀，躲在被炸去一半的墻垣後方，終於明白了江戶川亂步先前所說的“事件會很棘手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此刻由衷慶幸那位於武力值不甚在行的偵探這次也並未親自到現場追查，否則當下的局面恐怕會更糟。

“看路數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涉黑集團啊。”她喃喃著，試圖透過硝煙判斷敵人的人數，可僅僅只是冒頭就會迎來一陣機槍子彈掃射。

偵探社前期的追查調查非常順利，江戶川亂步的思維拼圖齊全後很快就指出了犯罪團夥的所在——假借外交赦免權躲藏在人煙相對稀少的租界建築當中，結合可能需要配合研究的大量用電以及化學藥劑廢液處理等信息，以此圈定的地點。

奈何本只是打算先進行實地偵查的偵探社成員卻在獲取了實際罪證時被對方反向定位了——公安系統當中同樣也有蠹蟲內鬼，在意識到這件事時他們已經被敵人團團包圍。

異能者，以及訓練有素的使用槍支的人員，怎麽看人數都多到誇張了。

“情況很不妙，看路數恐怕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人，傭兵嗎……”利用異能【獨步吟客】向外拋擲出閃光/彈，然後狠狠給沖得最前的人一拳，借助這個空隙國木田獨步問他的搭檔太宰治：“不能突圍嗎太宰君？”

與他背對背，以十分敏捷的身手給了來襲者一腳阻止對方異能發動的太宰治擦了擦嘴角的輕傷，語帶遺憾。

“雖然我很想說能但是沒辦法，對面的異能力者非常多呢，就算國木田君現在願意當肉盾靠近讓我發動【人間失格】都沒辦法一次性壓制。”太宰治說著，視線停留在國木田獨步衣服上那巨大的撕裂破口處——那裏曾經有過幾乎致死的傷口，如果不是與謝野晶子具備【請君勿死】的異能且能瞬間發動治愈，現在的國木田獨步已經是個死人了。

“可惡。”國木田獨步自己作為親歷者對此更為清楚，“那些異能者是怎麽回事啊……”他咬牙。

全然的身體強化，此外還有極為強力的異能，怎麽看都有點強到過分了。

並且最可怕的是，那些人仿佛不存在痛覺。

“恐怕這就是這處的本質所在了，針對異能者的異能改造實驗場所。”回想著在地下一層的所見太宰治說，他臉上的表情倒完全不像是有緊張的樣子，算時間的話……應該能趕上……

“總之，其實我們可以先投降嘛，這樣反而還能掙紮一會兒。”他語氣輕快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你在胡說什麽啊混蛋！”

國木田獨步氣到想罵人，可緊接著，某個金屬塊落地的聲音令他瞳孔驟縮猛地向後撲去。

“轟！！！”手榴彈炸裂的氣浪令他後背一痛，眼前發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糟糕，國木田！”爆破聲後與謝野晶子看著躺倒在地失去意識的同伴，女性醫生的眼中閃過厲色，指尖金色蝴蝶異能即將發動，但緊接著門口方向的聲音吸引住了她的註意力，大門“轟”地向內砸去，把門外的人悉數掀翻在地。

“死了沒太宰？死了吱一聲。”一個沒好氣的女聲從門口響起，帶著點熟悉的聲音令與謝野晶子下意識看去。

硝煙當中，單手抗著失去意識的芥川龍之介衣領的中原中也從門口走了進來。

“好慢啊中也，你再晚來幾分鐘我就真的去三途川游泳啦。”太宰治說著，

對於他的回答中原中也一挑眉：“那你可快點去吧。”她沒好氣地說，已經在外面打了一場的她隨手把芥川龍之介朝太宰治那邊丟去，因為重力操控芥川龍之介的落地十分平穩：“先看著你學生，給我說下情況。”

頭鐵脫隊試圖單獨正面突入結果剛好遇到近戰專精異能主力，芥川龍之介這孩子栽得活該。

“室內二十八人，其中十個異能者，十八人為職業退役軍人，異能者受過格鬥強化，剩下的應該就在外面被你已經收拾了，地下還有實驗裝置，不過東西已經到手了所以中也就趕緊快快地解決吧。”簡短介紹了下情況，太宰治看了眼曾經的學生，確定對方只是輕傷失去意識後便不再管。

他可沒有照顧男性的習慣。

餵，二十來人還有重武器你在開什麽玩笑啊。與謝野晶子下意識想要反駁，想提議自己可以協助打配合，但緊接著……

她目睹了一場單方面的收割。

不同於昨天見到的，做英倫打扮一起喝酒吃飯吐槽的女性，此刻一身西裝三件套的中原中也本身便是死亡的化身。

敵人的槍械在她面前仿佛變成了玩具，不，甚至連玩具都不如，射出的子彈在靠近她的瞬間被停止，然後被以相近的軌跡狠狠反射擊了回去，子彈狠狠貫穿敵人的肩膀，頭顱。地面碎裂，石塊如雨點般砸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槍林彈雨間，如鳥翔空般輕盈的人影在房間的各處閃現，消失，中原中也的手中有一柄短刃，被認定為是已經過時的武器每一次揮舞便收割掉一條性命。有異能力者試圖以各種方式靠近試圖給她致命一擊——他們的下場不比槍械要好，往往拳頭尚未靠近便被跳起的女性一腳踹中肩膀狠狠壓下，看似纖細的身形在剎那間迸發出極度可怖的力量，砸到襲擊者身邊地板碎裂，人被擠壓進地板，暗紅血花順著裂紋流出。

輕盈同時兼具殘忍，迅捷的同時亦存在可怖的重力，僅僅一人在那裏，便勝過千萬，中原中也在那裏以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的單方面收割生命，在場無人能捕捉她的行動軌跡，

“在地下還有哦~”太宰治站在原地雙手交疊作喇叭狀通知著她。

會應他的是中原中也的一聲冷哼，深紅色重力異能如過境一般碾壓過去，碾碎地板的同時一並將連帶著地底的潛伏者擠壓到連聲音都沒發出便沒了命。

“這……是什麽……”與謝野晶子喃喃。

“很震撼是吧，但凡見過一次的人都會承認，中也戰鬥本身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美，讓人看到就移不開眼。”太宰治在她不遠處輕聲說，一直以來看起來無害而溫良的青年此刻仿佛也被影響一般透露出他本性當中涼薄與黑暗的那一面。

“曾有人說過【燒毀地面、渲染天空、震撼大氣的異端即可被稱作是神明】，嘛，雖然她本人自己一直不承認，但其實能做到那種程度，確實已經與神明相差無幾了不是嗎？”太宰治輕笑著評價他的搭檔。

“她不是所謂Σ株式會社的雇員。”與謝野晶子的視線落在了在太宰治身邊躺在地上無知無覺的芥川龍之介，之前中原中也把這人丟給太宰治時候說的是“你的學生你自己看著。”

芥川龍之介是PortMafia的禍犬，所以……

她突然想起數年前那場在橫濱燃燒了足足八十八日的黑暗中爭鬥，傳言，在第八十八日，有兩個屬於PortMafia年輕人，將一個組織於一夜之間悉數毀滅，亂象至此終結，PortMafia從此一家獨大。

因為那件事，黑暗當中人稱呼他們為——

“雙黑。”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今天晚上居然把事情忙完了，那就寫一更吧~

在回去路上聽到有孩子在唱《月半小夜曲》，於是今晚的碼字BGMget~

因為昏迷，國木田與真相擦肩而過。

同理，芥川垂耳兔今天也沒能找到噠宰桑（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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