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身為被人類設計出的，原本目的是為了更高效率執行任務打擊犯罪的智能機械，莉莉絲無疑是失格的。

除卻“不能奪取人類生命”這條底線規則之外，諸如“服從人類的指令”，“不得看到人類傷害時袖手旁觀”以及“機器必須保護自己”等等指令都已經被她所拋棄了。

游走在黑暗地帶無主的人型智能，以她自己的標準評判著人性，並在某些判定成立後立即袖手旁觀坐視人類的自我毀滅。

她想找尋什麽呢？莉莉絲有時候也會在整理數據庫時進行思考這一程序，她判定自己需要找回某物，或者某個人，又或者某件事的真相。雖然實際連具體的動機和理由都已經找不到了——在某次至為慘烈的追捕活動後，核心融毀再重鑄的人型自律高速計算機初代成了令她的創造者瑪麗·雪萊都頭疼不已的造物。

“但是……嗯嗯，我們相信天賦人權，萬物都有選擇的自由，就算是人工造物也是那樣，我這麽說的原因中也閣下是應該能懂的對吧。”在一年前將莉莉絲的核心自毀程序交到中原中也手上，隸屬英國政府的異能者博士這麽說。

“雖然對於你們這樣的存在來說過往和未來都很難被期待，但就算如此也有仰望黑夜尋覓星空的權利。”

“所以這個麻煩的孩子就暫時拜托你照顧了。”

“作為報償，在這期間好好使用她吧。”

“好好使用，說得倒是輕巧。”趕著莉莉絲去當西格瑪的保鏢與搭檔，看著那倆以不怎麽和睦的姿態離開，中原中也想嘆氣，她覺得瑪麗·雪萊博士是故意給自己添堵的。

自己算是體會到了身居高位培養下屬的艱辛，西格瑪是個極度認真又充滿不安的人，因為找不回過往，青年會攥緊一切可以得到的東西，他竭盡全力去維護它們，任何試圖染指破壞者都會被他視作敵人。但莉莉絲不一樣，失去過往的人型智能試圖從觀察人性當中找尋到她想要的線索，但她對那些都不眷戀，任何不能令她滿意的戲碼都會被她利落無情地拋棄。

這兩個家夥湊在一起，想不產生分歧是不可能的。

不過應該不至於產生太大的簍子，莉莉絲能夠保證西格瑪的人身安全的同時盯住他，不給他發動自己異能的機會，況且這只是個紅酒生意，不至於有太高的風險。這麽想著的她看了眼手頭的日程表，起身，開始往大樓的底層走去。

電梯門打開，步出的紅發女幹部令中也楞了楞，趕忙先一步打招呼：“紅葉姐，日安。”

“日安，是中也親啊，這是要去底層嗎？”無論何時都打扮地炫目的PortMafia女幹部笑吟吟地朝她打招呼，她身邊還跟著個身穿紅色和服的小女孩，頭發分梳成兩股在身前，脖頸上掛著一只手機，看到她，小姑娘飛快地低下了頭。

“嗯，接下來有點事務要去處理一下。”中也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行程不打算多談，尾崎紅葉也不會多問，“這就是我先前提到的那個孩子，泉鏡花。”她偏頭介紹了下身側的小姑娘，具備殺戮異能的異能者，夜叉白雪的使用者。

看得出尾崎紅葉對其十分上心，中原中也想，紅葉姐是個博愛的女性，對不得不身陷黑暗的女孩子她有著最大的同情與憐憫，會主動去照顧她們，中也自己進入組織最初也受到這位前輩的照顧。泉鏡花也不會例外，這才進入組織一個月，尾崎紅葉便親自帶著行動，這是對組織無聲的宣告，宣告她對這個女孩子的保護，中也還知道，尾崎紅葉正在私下調查了關於泉鏡花被拐賣的過往。

莉莉絲被委托調查的“人口拐賣案件”便是因此而來，由此似乎牽連出了不小的案子。

雖然幹部之間使用他人下屬這種事比較忌諱，但因為尾崎紅葉是中原中也進入組織後的指引者，有這一層關系在她們彼此都不會在意這點細節。

鼻尖嗅到一點血味，中原中也猜到了尾崎紅葉先前的去處——多半是剛剛從刑訊室裏出來。

“你好啊，小鏡花，你可以喊我中也。”中原中也會意同小姑娘打招呼，不過似乎泉鏡花被先前尾崎紅葉帶著去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小姑娘面色蒼白仿佛受了什麽刺激，甚至還在瑟瑟發抖。主管情報和刑訊的尾崎紅葉有時候的教育方法確實……中也想了想，提議道“今後紅葉姐可要記得帶她來茶會啊。”她需要找機會近距離觀察下這個小姑娘。

“既然中也親你這麽說那當然是好的，下次幹脆喊上小銀和莉莉絲吧。”尾崎紅葉當然能明白曾經帶過孩子想幫忙的心思，笑著答應了，在PortMafia幾個幹部當中，中原中也的手腕是最和緩的那個。

“好的，我會通知的。”

告別了尾崎紅葉後，一路向下來到PortMafia大樓下差不對最深處的地下室，在通過層層關卡之後，她來到一處隱蔽的房間外，輸入指令，進入其中。

裝修得仿佛如醫療間一般的室內等著的是森鷗外的人型異能愛麗絲。

“比預約要晚了幾分鐘呢中也親。”今天身著可愛護士裝的人型異能歪歪頭，隨口問道。

“因為路上遇到了尾崎幹部，於是就聊了兩句。”中原中也回答。

“唔，又要有茶會了嗎？”開始往身邊箱子的密碼鎖輸入密碼的愛麗絲問她。

“初步定在下個月吧，這個月大家都比較忙一點。”中原中也看著她從特制冷凍儲藏箱中拿出實驗器皿以及試劑，語氣輕松親昵但也保持著謹慎，雖然眼前的是可愛蘿莉，但這個蘿莉是頂頭上司的異能，異能和異能者的關系總是緊密的，謹慎些無過錯，“到時候會有法式的各種小甜點哦，在此我先邀請愛麗絲了哦？”莉莉絲跟西格瑪去談法國紅酒生意了，法式甜點當然到時候會有的。

“我接受啦，到時候當然會來，會有新的小夥伴嗎？”仔細對手中針劑進行最後確認以及試驗，確認是有效的後，愛麗絲松了口氣，問。

她當然聽明白了中也的言外之意。

“會有的呢，是紅葉姐新教導的下屬，小鏡花她才12歲，愛麗絲會喜歡她的。”中也說到這句，愛麗絲立刻給出了回答：“我懂，這條我是不會告訴林太郎的！”

森鷗外對外宣喜歡十二歲以下的小女孩，無論這條是否是他的真實喜好，反正在中也紅葉之類的女下屬看來首領的性癖很糟，需要防範其騷擾幼女，在這一點上愛麗絲非常認同。

“好啦，針劑還有一些涼，需要等一會兒嗎？”將藥劑推入針筒，愛麗絲問。

“沒關系，愛麗絲，直接註射就好。”這麽說的中原中也摘下手套卷起衣袖，露出手腕。

“三個月的分量，會有一點難受，忍耐一些。”

針尖刺入皮膚血管的疼痛微不可查，隨著藥劑的推入，中原中也感到頭腦出現一定的眩暈，但是尚且能夠克制住，異能開始消退，被壓制到較為微弱的水平，她無聲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等待這段時間的衰退的過去。

作為被人為設計出的，自我矛盾型特異點“荒霸吐”的人格載體，中原中也在被設計者設計之初便被刻意設計了弱耐毒性的弱點，無需異能她的速度，力量，反應意識，身體素質都高於常人，唯有抗毒性更差。

為此在十六歲那年她可以說是在自己的創造者N那裏吃足了苦頭，雖然那個始作俑者後來自嘗苦果地把自己作死了，研究所也徹底覆滅，但是在那之後，作為少數知情人之一的，她的搭檔太宰治便向首領森鷗外提議，針對中原中也這一項弱點進行一些常規化的針對性彌補。

因為沒人知道那個創造者有沒有將關於她的數據傳遞給國家機關。

“被隨便一點麻藥就放倒的中也實在太遜了，會被主人丟掉的哦，就像是無用的犬類那樣。”當時的太宰治是那麽說的，少年臉上帶著刻意挑釁一般的笑容，但因為知道對方是好意所以中也無視了他的挑釁，甚至不管對方難得惡劣地提起關於“狗”的形容。

針對常規毒劑的通用型抗毒性藥物在太宰治的全程嚴密盯梢下被制作，而後研發者銷聲匿跡，或是滅口或是其他，針劑的副作用微乎其微，視藥效長短最多就是幾個小時的不應期。

這是PortMafia的機密之一，當下知曉的只有森鷗外和太宰治，甚至連尾崎紅葉都不知情。

在太宰治叛逃之前的藥劑註射都是由他來負責，為此給中也惹來不少的無故暴躁發火的麻煩——太宰治這人折騰起搭檔來隨心所欲全是惡趣味，越往後越是如此，他給中也註射針劑的分量都從心所欲，一月三月六月不等，最過分的那次是在叛逃前，那次太宰治一次性給她註射了一年分量的抗毒劑，直接把中也人給毒到失去意識，醒來後依舊手足無力，差一點趕不上出國的航班。

更可惡的是太宰治當時還給她發消息說中也昏迷時哭出來的樣子真有意思什麽的……甚至還提到自己有拍照留念了……

當時記下這仇的中原中也發誓等她回來就要去暴打搭檔，可等她好不容易處理完國外的事情回來第二天就收到了太宰治下落不明疑似叛逃的消息，後來負責抗毒劑註射的便換成了愛麗絲。

森鷗外與她除了是上下屬之外還有性別的差異，太接近了終歸不合適，相比之下愛麗絲就合適多了。

現在想來，太宰治那個混蛋不會是預感到了什麽所以才故意那麽做的吧……

半靠在靠椅上等藥效過去，中原中也胡思亂想間突然想到，幹部太宰治的叛逃帶來了其後一系列的麻煩，橫濱地下組織蠢蠢欲動，試圖趁火打劫的，試探PortMafia的，也正因此她和芥川那段時間都忙於鎮壓不軌之徒，既然參與鎮壓當然可能遇上使用催淚瓦斯乃至毒氣的敵方……

但因為提前準備齊全，那半年的鎮壓很順利，不被算計到弱點的中原幹部是最精密的戰爭利器，她可以從容應對大部分的困局。

但是……如果太宰治真的什麽都算計到了，那麽他又如何能夠坐視他那兩個好友的一死一叛逃……中原中也想嘆息，微微睜開眼，結束了工作的愛麗絲早已離開，留她在防護嚴密的地下室單獨休養。

死在Mimic首領手中的PortMafia底層織田作之助，和叛逃的異能特務科臥底阪口安吾。

作者有話要說：

唔，哪怕不出場都會刷存在感的某太宰，其實對待搭檔是十足上心呢╮(╯▽╰)╭啾也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是還是會因為挑釁忍不住想打宰。

關於本文啾也到底是人還是被覆制制造出的人，按照與姬友的討論感覺更可能是本就存在的人，這個問題啾也自己不會糾結的，但是從本文的描寫需要裏有她沒辦法徹底像人那樣回歸平淡的需要在，所以有時候會略微有點自我認知非人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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