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情至深處

關燈
? 鬼王婚書第二十六章情至深處

離開浣兒宿處的時候,沈煉稟退了旁人,只同鬼瞳一道走,他在前,鬼瞳在後。

走到花苑中後,沈煉停在那兒,擡手折了支冥花,側過身子,淡淡道:“你如何看待適才浣兒所說的話?”

鬼瞳神情不動,凝望著他道:“殿下是想問我,那婢女所說是真是假?”

沈煉卻不答話。

鬼瞳似乎也並不盼著他答,仍接著道:“唇舌之間,真假之分,又如何得知。”

沈煉輕一嗤笑,道:“是,我再如何強,總也不能到她心腹中去,也聽不出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鬼瞳仍瞧著他,片刻後道:“其實,殿下並非想知道她話中真假。便是有十人、百人也同她一般說辭,殿下也未必確信。此番問我,不過是在為不相信,找個托辭罷了。”

沈煉一怔,隨後笑道:“你倒敢說。”

鬼瞳立在那兒,依然不動,周身上下,宛若凝然靜止了一般。

是,九幽之中,唯一不懼怕沈煉權位的,除去詭姬和族中長老,便也只有鬼瞳。也因是如此,沈煉有很多事,自己想不通,便會問他。因他直言敢諫,而並不如旁人般,還要忌憚些什麽。

沈煉垂著眸子,將那花枝放在手中把玩,低聲道:“你能想到,適才她話中說的是誰,你心中有答案,對不對。”

鬼瞳只道:“那答案,殿下心中也有,你我之別,不過是我欣然接受,殿下卻不敢相信罷了。”

沈煉轉過身子,望著鬼瞳,眸中神情深然無底,宛若暗窟一般。

“別說只是個俾人的說辭,便是詭姬親口告訴我,是凰兮做的,我也並不會就因此堅信著。只因我知他不是那樣的人,有些事,他不會做,也不屑做。”

鬼瞳並不點頭,只道:“便是殿下親眼瞧見了,也要自欺欺人嗎。”

沈煉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淡然笑笑。

“若有朝一日,凰兮將我殺了,我親眼瞧見了,親身感受了。便是形銷骨毀,墮入九幽深處、元神消散了……”他頓了頓,道:“我也堅信,他必有苦衷。”

然而,深信歸深信,可凰兮與此事,必有牽扯。

便不是他,為何他發上的簪子,會落在此處呢。

沈煉向來是個直爽人,不善算計陰謀什麽的。他輾轉想了許久,又經鬼瞳提點,只覺得這樁事,多半是嫁禍。那浣兒瞧見的,多半是他人喬裝的,或幹脆是法術指出的幻影。

喬裝也好,幻術也罷,都可解釋。可碎在地上那枚簪子,卻是實實在在的,確為凰兮的。

那歹人,無論是誰,又是怎樣得到那物什的呢?若說是偶爾拾到的,也太過巧合。凰兮回到九天去,若一路平安,又怎麽會遺失那東西呢。

若非偶然拾到,那餘下的一種可能,便是搶奪。

那人能讓詭姬毫無還手之力,定然不弱,若對上凰兮……

沈煉一步步想到這兒,到最後,心都已涼了一半。本秉著堅信不疑的信念已慢慢安定下來,現下又開始焦躁,繞著花苑來回走了好幾圈。

不行,他得去鳳王殿看看。

登上雲端的時候,沈煉仍埋怨著自己。在瞧見那簪子的第一刻,他就應想想凰兮現下的情形,卻因太憂心自己的妹妹,一時竟沒想到那點。

雖說凰兮修為不弱,天賦也好,但也不過修行千年。羽族也並非司戰的神,若再遇見陰險狡詐、善暗箭傷人之輩,便更是下風。

一路心憂著,沈煉三步並兩步,急匆匆趕到鳳王殿中。

進門的時候,他雖沒有凰兮給的通關令子,可守衛也知道他常來,是凰兮友人,是而並不敢攔。沈煉在鳳王殿中,也一路暢通無阻,行走便可,便到了凰兮寢宮之中。

哪知凰兮寢宮之中,空無一人,連平日服侍清掃的流光和流蘇也不在。四處冷清著,擺設也是極整潔的,卻空蕩蕩的,似是許久沒人住過。

凰兮不在寢宮,又能到哪裏去呢。

鳳王殿,沈煉雖也常來,可除去花苑和寢宮,並沒去過其他地方。這宮殿又大得很,修葺也典雅覆雜。廊腰縵回,九轉十彎,根本不知通往何處。

他尋凰兮不得,又瞧不見旁的俾人,只能順著寢宮後頭的廊子往宮殿深處走。

隔著老遠,他便瞧見廊子的盡頭有座雪色的樓閣。日光下澈,落在白玉棱片上,雪光熠熠,極是聖潔。那樓閣修的也極高,似是有尋常住處兩三層高度似的。裝潢點綴也極講究,半分世俗之氣也不曾有,瞧著便是極聖雅的地方。

待等走進,沈煉又瞧見,適才無論如何也尋不到影的流蘇和流光,正一左一右在大門處守著。

若無意外,凰兮應當就在這樓閣之中了。

日光融融,流蘇和流光在此守了許久不曾歇息,修行又淺薄,難免幾分倦意了。正猶自出神的時候,卻瞧見個身影走近了。兩人四目相視,卻又面面相覷。

那人是鬼王。

雖自家鳳王下了不允外人進入的令子,可鬼王駕到,他們又如何攔。這位鬼君行事最是灑脫不羈,有時連自家主子也無可奈何。

到最後,還是流蘇鼓足勇氣向前走了一步,攔著沈煉的身子卻顯得極輕薄孱弱:“尊上,我家王有令,任何人不可入內的。”

沈煉彎了腰,似是並不急躁的樣子,可內心,卻已然燒起來了,只盡力平覆著聲音問:“你家王呢?不好好在寢宮待著,怎麽到這裏來了。這樓閣看著玄妙,平日是作何用的?”

流蘇不敢相瞞,只老老實實的答:“此處是神閣,王受了傷,正在裏頭閉關呢。尊上便是尋他有事,也不可入內,否則真氣相沖,會破了王的陣的。”

沈煉深呼了一口氣,只覺得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炸裂了。生生的將滿懷心緒,變成了一鍋漿糊。

他告訴自己,不能慌。

凰兮只是受傷了,又不是死了,他地府中的神丹妙藥多得是,有什麽不能治的。大不了,他還有滿身修為,度給凰兮就是了。

可心頭,連著指尖,卻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

流蘇瞧著沈煉的樣子奇怪,還以為他是要發怒了,正想著再勸幾句。卻聽沈煉低沈著聲音道:

“你們去通傳一聲,我想見他,他得來見我。”沈煉的眸子宛若浸過最暖的春河。“算我,求他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