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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場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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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婚書第十五章一場虛無

沈煉在石室中來回踱著步子,希望能尋到些新的線索。凰兮卻只靜靜站在冰棺旁側,垂著眼,沈默瞧著棺中那人。

他目光中的情緒很微妙,算不上冰冷,也算不上柔和。畢竟,棺中這人,是族中子民遭遇擒殺的始作俑者。然而這少年,卻值得讓另一個人,為他這樣做。

若他有一日身死了,是否有人會記得呢,是否有人會懷念呢,是否有一個人,會因天地間少了一個凰兮,而悲怮萬分,痛不欲生呢。

誰又會頂著弒神的罪名,為了幾乎不可能的渺茫的希望,妄圖能將他喚回呢。

沈煉在石室中來回尋了許久,卻什麽線索也沒有。似乎進出只有那一條路,然而他們卻被結界阻了,無法返回。

若要從這冰窟中出去,唯一的辦法,應是手刃施術者。施術者法力一斷,結界輕而易舉便可擊破。

他回過身,走到凰兮身側。凰兮卻只垂著頭,定定望著棺中那人。

沈煉瞧著他的模樣,輕笑道:“怎麽了?一個死人罷了,盯了這許久,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多看看我。”

凰兮沈默了片刻,低聲道:“沈煉,你身為鬼王,瞧得見人魂魄。如今這人利用羽族重生之力,是否還陽有望呢。”

沈煉不知他問這些做什麽,卻也沒有深去追究,轉身輕靠在冰棺壁上,凝望著棺中那人。

鬼族,擁有陰陽眼,可瞧得見人三魂七魄,為人善惡。

如今棺中這人,宛若張白紙,雖是個人的模樣,卻和死物沒有分別。

其實,他看都不用看。

冥族與鬼族,其根相同,都是九幽深處凝結的魂靈。

若說仙神死了,還可涅槃,凡人死了,還有魂魄,妖魔死了,尚存妖靈。

那麽鬼族……

“他沒可能還陽的。”沈煉瞧著凰兮道。“冥鬼死了,就是死了。什麽也不剩,什麽都沒有了。”

是,鬼族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本就是殘缺的魂魄凝成的,一旦消散,連股青煙也不剩。死的安詳些的,或許還可化為冥河水中飄蕩的游靈。否則,便散的連一點兒蹤跡也沒有。

如今這少年還有人身,也只是因玄女冰棺的神力罷了。怕是出了這棺材,立刻便會化為一柸焦土。

連個軀殼也保不住,又何談重生呢。

鬼,說到底,也不過是怨念罷了。從虛空的縫隙中凝生,瞧著詭秘,瞧著強大,瞧著超脫了凡情和生死。

其實,也不過是一場虛無。

一朝散了,連能給他人留個念想的軀身也沒有。

就好像,紅塵輾轉間,他們從未到這人世中來過。

洞窟之外,雲墨率領著羽林軍,仍在那裏守著。

凰兮邁出那一步後,轉瞬便消失了,連句口令也沒有留。

他不知該率領部隊繼續鎮守,還是派出人馬回族內集結援軍。沒有鳳王的命令,他們一時真不知該做什麽。

可又不能只在這裏呆立著,半點兒用處也無。

所謂羽林軍,原本是鳳王的護衛,應當沖鋒在最前頭的。他們進不去那結界,而王卻去了,已經是他們的無能與失職。

因此,接下來,他們得自己行動,一步步,再錯不得。

雲墨在洞窟門口踱著步,片刻後,又升至空中,鳥瞰著偌大西林山,心中思慮著對策。

是否應遣人去鬼族集結援軍呢?若是那般,或許他們勝算還大些。

可是,鬼族與羽族,畢竟並不相熟。鬼王因與王的私情,願意助他們。可九幽的那些族民卻不一定那樣想,若讓他們覺得,因為羽族族內的事,讓鬼王也身陷險境,不先引起禍亂便不錯了,更別提去救人。

若說洞窟入口被結界所擋,或許,另辟蹊徑會是對策。

雲墨揮動羽翼,來到西林山另一側,與那布著結界的入口正好相對。

如今時節,山林正是蔥郁。西林腳下花草叢生,瞧上去與尋常青山並無二致。誰又能想到,其中暗藏著那樣的危險與陰謀。

雲墨落了地,向前走了幾步,想去瞧瞧是否能從山壁上另開出路。然而,還未擡起手,卻忽然覺得身後一涼。

那是與鬼王極其相似的地府的氣息。

可與之相比,更添了幾分殺意和淩厲。

雲墨心中一驚,連忙轉過身去。卻瞧見身後不知何時,竟站著個人。是個白發的高挑男人,瞧上去冷峻詭秘。一雙眸子泛著暗暗的紅色,似是血泊晃著流光似的。此刻,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雲墨望著那人,向後退了幾步。

他本不該懼的。

可那人身上的殺伐之氣,實在太強了。給人一種不由分說的恐懼和壓迫,雲墨站在那兒,已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男人沈默著,面上無喜無怒,一雙冰冷的瞳子靜然瞧著他。

“羽族。”男人低聲道,聲音低沈,帶著些許滄桑的喑啞。“倒厲害,竟自己尋到這兒了。”

雲墨神情微動,道:“你就是擒殺我族子民的那歹人?”

“不過是取我所需罷了。”那男人道。“看來,你等不及,要成為下一個。”

雲墨身形微頓,手撫在腰間長劍上。

戰局一觸即發。

可那男人說完話,卻似是靜止了似的,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目光似乎凝結了,毫無波瀾。

然而雲墨卻越發覺得詭異。

能悄無聲息地擒殺羽族中人的歹人,不知有多淩厲的身手。或許勝負生死,不過轉瞬。

然而,他卻把那男人想簡單了。

連一個瞬間也沒有。

在靜止中就已結束。

西林山腳的濕冷雨霧中,雲墨身形微一晃動,長劍脫手,碰在巖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後,他未及瞑目,便倒在自己血泊裏。

朦朧中,他還能瞧見那男人靜靜走過來,將他的精魂,收到袖裏。

冥冥飄散間,他能聽見那男人說著。

“魂靈倒很精純。”

隨後,那男人又說了一句,只是語音柔和,似是漾著碧水一般。

“冽兒,一定會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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