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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赤足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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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婚書第三章赤足金烏

九天,鳳王殿。

原本,這殿中最美的,該是那銀葉菩提,不想前些日子九天界內滔天雷雨,閃著銀光的菩提葉子落了一地。遠遠瞧著,竟是白玉欄內,遍地銀光似的,華貴地素雅著。縱是落葉,也是極美的。

凰兮起了身,披了件羽衣,向窗外眺望著天色。

近來,九天內也不知怎的,異象重重,昨日甚至還有妖魔潛入宮中。

他皺皺眉,向遠方虛無飄幻的雲霧深處眺望著,心中總覺得不安。

天生異象。

六界將變。

他上次見識這情景,還是先王身死的時候。

想到這,他心中愁雲更重。

殊不知,他雖是鳳王,卻命途多舛。千餘年前,乃是鳳王鳳後為延續血脈,逆天而生。自降生之後,雖天賦異稟,仙姿不凡,卻魂靈不穩。較之尋常仙神,他的魂魄更易消散。

也不知是否和魂靈有關,他向來不同於往昔鳳王的冷傲華貴,反倒是清冷沈默,終日寡言。

六界之中,向來無人走得進他的心門。平日能一起相交的朋友也少,總是獨自待著,雖幾分孤寂,倒也簡單,落得無事。

若不是昨夜遇見鬼王,他都不知,已多久不曾和鳳族以外的人說過話了。

他正兀自想著,窗外,卻有孩童嬉鬧的聲音傳來。他向外瞧了瞧,卻什麽也瞧不見,只得出了房門順著廊子向外走。

花苑之內,流光和流蘇兩個鳳族侍童,正彼此嬉笑逗弄著。

兩人正兀自打鬧,遠遠見著鳳王來了,卻也不懼,放了手中的東西一前一後地跑過去,簇擁在凰兮身側。

凰兮對這兩人,也早寵慣了,只微俯著身子道:“大清早的,在這花苑裏鬧什麽,唯恐旁人拿你們當啞巴呢。”

流蘇剛想說什麽,卻被流光攔了,搶先一句道:“本來,我們二人是在苑內收拾落葉的,卻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只鳥,竟是從不曾見過的。我們便吵起來,說那鳥兒究竟是從哪來的。”

“我說是鶯族的。”流光道。

“我說是鴉族的。”流蘇道。

凰兮制止了兩個又要再鬥的小童,隨後無奈地一笑。

心中卻有個疑問。

鳳族,乃是百鳥之首,羽族統領。鳳族子民,便是修為尚淺的流光和流蘇,又怎麽會有不識得的鳥。

除非……

“那鳥在哪呢?”凰兮問。

“這不,就在那落了半樹葉子的菩提樹上。”

凰兮順著那方向望過去。見那已被天雷摧殘的半禿了的菩提樹上,果然站著只通體玄黑的小鳥。那鳥兒瞧上去,似是夜鴉的模樣,卻生了對纖細的螢紅的雙足。正在枝椏上躍動著,看上去煞是聰慧靈巧。

凰兮瞧著那鳥兒,目光卻逐漸冷了下來。

那鳥兒身上,攜著幾分他似是相熟的陰寒戾氣。

那樣冷,似乎從彼岸的深處來。

“流光,流蘇。”凰兮回過身去對兩個小僮道。“這既不是鶯族,也並非鴉族,此乃赤足金烏。”

“赤足金烏?既是羽族,為何從未聽人說起過。”

凰兮又道:“因為它並非羽族,而是九幽鬼族的冥鳥。”

兩小僮又是一楞:“鬼族?”

凰兮點點頭,只輕聲說了句。

“把它打出去。”

因為鳳王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沈煉揮動著翅膀,被身後兩個小僮追趕著跑了大半個宮殿。

而寢宮之內,凰兮伏在窗側,慵懶著神色在一旁瞧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可鬼王畢竟是鬼王,縱是化為了異形,道行卻也深厚,終是在轉角處,甩掉了那兩個小僮。

隨後,他歸為人形,氣急敗壞地走進鳳王寢宮。

他心裏,本來是極其怨憤的。他撲棱著翅膀飛了一宿,結果那鳳王,卻將他當個異類似的,成心要看他笑話。

他決意見了凰兮,先狠狠地罵他一句。

然而,推開寢宮大門,那已盤旋在喉頭的狠毒話語,竟一時梗在那了。

寢宮之內,凰兮身著一襲素衣,散著長發,斜靠在窗側的香榻上。見他進來,回過頭淡淡瞧了他一眼。

對,便是那淡淡的一眼,在沈煉眼裏,卻似是含著無盡風情,不過一瞥罷了,卻連他心魂都要攝進去。

便是狐族的攝魂術,也不曾讓人心神這般大動。

正當沈煉怔在原地的時候,凰兮卻輕聲說了句:“原是鬼王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沈煉劍眉一皺:“你早知是我。”

凰兮點點頭:“我不識得鬼族旁人。更何況,有能力避了巡查守衛潛入我鳳王殿的,也只有鬼王了。”

“那你又為何要讓那兩個小毛孩將我趕出去?”

凰兮轉過頭去看著窗外,道:“我倒是想聽鬼王說,既是來尋我,又為何不光明正大的。化了異形在那,難道是為了監視我不成。”

監視?倒也談不上。

不過,是遏制不住的,想要瞧瞧他罷了。

他化不成羽族,只得化身為鬼族的冥鳥,卻不想被凰兮一眼識破。

沈煉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幾步,對凰兮道:“明日,我若帶著好酒,光明正大的自正門來,鳳王殿下可會歡迎呢。”

凰兮擡頭看他,神色平淡如常:“有什麽迎不迎的。鬼王身為一族之首,與我平起平坐,我又怎敢將你拒之門外。”

“真的?”沈煉又問。“我若得了你的話,明日,可帶著我地府陳釀來尋你了。”

凰兮不說話,只點點頭。

沈煉得了他的意,似乎得了聖旨似的,一時間從裏到外都歡愉透了。

既是還有明日,那便明日帶了好酒再來,今日,便也不多留了。

來的時候,鬼鬼祟祟的來,走的時候,從鳳王殿大門光明正大的出去。

倒是守在門口正尋著小鳥的流光流蘇一頭霧水。

這人又是哪裏來的?不曾瞧見進來,怎麽就出去了?

寢宮之中,凰兮依舊斜靠在窗側。

眸中凝然不動的,是沈澱了千百年的孤寂和落寞。

後來,凰兮就那日的事,和沈煉說的話,沈煉一直沒有忘。

凰兮曾說,他曾站在鳳王殿外的雲端上,向下界鳥瞰著。

那枝最俏的梅梢上,紅梅不知開謝過多少朵。而那青郁的山腳下,紅塵數載,不知埋過幾輩人。

而他,站在那,一個人,卻還是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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