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是方衍本科三年級的小師妹，也是李老師的學生，長得嬌俏可愛，性情大方，嘴也甜，見了方衍他們就喊師兄師姐。本該是很得人喜愛的，方衍之前與她關系也算尚好。只是兩個月前，小師妹在文學院頭一次見到溫文儒雅，一表人才的李聲挽師兄，一顆芳心便系在了他身上。在得知是他老師李晉淵的獨子的時候便恨不得天天黏在李老師的身邊鞍前馬後，期待李老師大手一揮講他的寶貝兒子許給這位好學生。

方衍惆悵不安，日日擔憂他的心上人成了別人的男朋友。幸而李老師不為所動，像是不知道他的女學生喜歡他的兒子，從不與她探討李聲挽的事。可女學生天生大膽，想法與方衍不謀而合，隔三差五跑去上李聲挽的課，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師兄也喊的甜。她又是大三，課也不多，比起方衍來更是“近水樓臺”。方衍雖與李聲挽日漸交好，卻惦著這位小師妹的行動，生怕有個萬一，偏他又不能同小師妹一樣，明明白白的同李聲挽說“師兄我喜歡你”，他郁猝的恨不能倒在手術臺。至此，每每見到小師妹都不知如何相對。

另一日秦主任不太忙，連帶方衍都能稍微歇歇。中午吃過飯，難得睡了個午覺，醒來時還沒到上班的時間，方衍便在護士站和人閑聊。

竟又遇到小師妹。

“師兄！”小師妹喊他：“我表姐在休息，我有空，我們聊聊吧？”

“好啊。”方衍給她搬了個椅子：“聊什麽？”

小師妹略有羞澀：“師兄和李師兄感情很好啊？”

終究是來了，方衍心下嘆氣。

“還好吧，師兄人很好。”

“是呀是呀，他很好的。”師妹別過耳邊的發，彎了嘴角。

方衍不知說什麽了。

他小師妹是個善良可愛的姑娘，心懷一盞深情，在旁人眼裏看來，實在難能可貴。方衍數次想，若你喜歡的人不是他，我一定會萬分支持你，且要嫉妒死那個得一份這樣深厚喜歡的人了。可他的師妹喜歡的是李聲挽，如何是好？

“師兄，李師兄很好的。我初次見他，是在操場。有女生摔跤了，崴了腳。旁邊有男生想背起她，李師兄擋了下，然後脫了外套圍在那女生腰上才讓人背她去醫務室。那種時候，大概只有他註意到了那個女孩子穿的是短裙……他太溫柔了，那一下我就動心了。”她頓了頓，突然紅了臉：“當然，他也太過英俊。”

方衍看她，小姑娘微微低著頭，臉上透著歡喜，想是想起了喜歡的人。他輕輕地開口：“對啊，他太溫柔了。”

“師兄你也覺得嗎？”她開心的望向方衍，後又低了頭，有些失落：“可他不喜歡我，師兄你說我怎麽能讓他喜歡我呢？”

方衍小小的勾著唇，答她：“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就好了。他想。

後來小師妹就笑他，這樣子怎麽追的到女孩子，還不如她呢，該多學學的。

之後就很少見了，一是方衍忙，二是快要過年，師妹的表姐準備出院了，師妹忙著打點。

但並不因不見師妹而放下心來，他雖不再想著師妹的事，卻開始頻繁的躊躇要怎樣坦明心跡。然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倘李聲挽只是不接受便也罷了，若他疏遠他，厭惡他，那又怎麽辦？

方衍年三十晚上十二點給李聲挽發了條短信，賀新年萬福。接到了回信的剎那便給他去了電話。

“師兄新年好。”他言語愉悅。

“新年好。”

李聲挽這頭有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喜慶熱鬧的很。

“師兄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我們家要守歲。你呢，你怎麽不睡？”

方衍笑：“我們家也要守歲。”

“是嗎？”李聲挽也輕聲笑。

“對啊，”方衍躺到了床上，將手機開了外放，擱在枕頭上：“師兄寒假過的愉快嗎？”

“還好啊，不就是和往常一樣。你怎麽樣？”

“在私立醫院先實習著，有些忙，上次說好了一起吃飯，太忙了才爽的約。師兄，真是對不起。”

“沒事的，你好好學，很多東西是學校學不到的。”講完他又笑：“好像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我都還沒入過社會，也沒什麽經驗給你。”

“沒有沒有，你教了我許多，很有益。”

“是嗎？”

“是的。得益良多。”

李聲挽博學多才，講課隨口便是引經據典，做他的學生，確實是得益良多。

可又不只學識上的。

他偶爾講，心存善念，則行久遠。

方衍都記住了。

整個寒假都沒有見過一面，再在校門口見面時李聲挽發現方衍瘦了，想是實習太辛苦。可他卻不顯頹靡，依舊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擻的樣子。

李聲挽突然想笑，他心想，看到一個陽光爽朗的男孩子精神百倍的站在你面前笑的燦爛，尤其他那麽英俊，這是足以讓人心情變好的。

卻不等他開口與方衍打招呼，方衍就先沖了過來抱住了李師兄。

他在他的耳邊開心的道：“師兄好久不見。”

李聲挽楞了楞，稍稍斂了適才揚的過分的嘴角：“好久不見。”

方衍松開了李聲挽，雙手捧上了他的臉，皺了眉：“師兄怎麽瘦了？按理在家該長胖的。”

李聲挽似是不經意地側過臉，恰巧離開了他的手。

“不知道，大概是吃的少了吧？”

方衍便又笑：“那我給師兄好好補補。”

李聲挽頷首：“嗯。”

兩人一起回宿舍，路上偶爾遇到李聲挽的學生。戴著毛茸茸的帽子的小姑娘站在老遠就笑嘻嘻的同李聲挽打招呼：“挽挽老師好，師娘好。”

李聲挽尷尬：“不要胡說。”

方衍卻在一旁笑，他太喜歡李聲挽的那幫可愛的學生了。因上學期李聲挽與他走的近，被他的學生瞧見過幾次，且方衍是師兄，與她們年歲差不多，她們便時常打趣於他們，喊方衍師娘。講“師娘長的真帥，一看就是攻”。

方衍便“笑納”了這個稱呼，偶爾遇上眼熟的，還會與她們主動打招呼。他一點也不介意她們這樣稱呼他，甚至熱切的盼望真的成為那幫學生真正的“師娘”。

李聲挽走在他身側，看了眼正笑著的他，後少有的不含笑意的說：“你不要介意，她們開玩笑的。她們再說你就直說，她們知道的，以後不會再講。”

方衍笑顏微僵，隔了一瞬才道：“我不介意的，她們這樣也挺可愛的。”

李聲挽不說話了，放快了些速度向前邁了幾步。

方衍心慌，他想，他是不是不喜歡這樣？他是不是生氣了？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你不要討厭我，他看著李聲挽的背影，面色蒼白。

天氣稍稍轉暖，方衍不需要再時常耗費幾個小時的心力去煲一鍋鮮美濃郁的湯，也找不到更多的借口長時間的待在李聲挽的宿舍。又不知為何，他覺得李聲挽與他不那麽親近了。且除卻去聽李聲挽的課時見過，其他時間竟從未遇見。

他在實驗室神情恍惚的做實驗，博士生師兄這學期畢業，正忙著畢業論文和醫院的事情，這學期開學到現在還沒來過實驗室一次。碩士生師姐還是有帶食物進實驗室的習慣，她又吃著碗裏香噴噴的面，偶爾擡頭看看心不在焉的方衍。

方衍隨手夾了一塊東西，正要放進試管，卻被師姐握住了手腕。

方衍不解的看著她。

師姐落了筷，嘆了口氣指著他鑷子上的東西說：“方衍，你敢把這東西放進你的試管？這一桌子的儀器都不要了？”

方衍才看清手裏的是什麽，忙同師姐道歉：“對不起師姐，我沒看清……”

“吶，方衍，你不是失戀了吧？你這樣很危險的，可別再進實驗室了，回頭實驗室給你弄爆炸了可怎麽辦？”

方衍撇了撇嘴，隨手往試管內放了一點糖粉，試管內立即燃燒了起來，發出灼人的光，雖然挺好看，卻是嚇了師姐一跳。

小師姐當即拍了一下方衍的頭：“你做這些沒用的小實驗有意思嗎？也不對，做給你女朋友看，興許人家喜歡呢，一開心就原諒你了。”

“師姐。”方衍不滿的看著她：“你這樣怎麽嫁的出去。”

“方衍！”師姐瞪他。

方衍垂頭：“好了好了，我道歉。可是你別這樣了，我正難過呢。”

“真的被甩了？”

“沒有。”方衍搖頭，後嘆了口氣：“談不上。我喜歡一個人，他不喜歡我罷了。”

師姐訝然：“我們醫學院的還有不喜歡你的？那她眼光得多高？”

方衍一梗，不知說什麽好，半晌才回了句 ：“他是文學院的。”

師姐疑惑：“那也不該呀，文學院男孩子那麽少，你高大英俊又聰明沈穩，合該最討女孩子歡心的啊。”

“師姐你不要問了，你不懂的。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麽樣？”

因為他是男人，他比我年長，他不喜歡我，他可能知道我喜歡他，他要逃離我了。他不會再對我笑，不會再誇獎我煲的一手好湯，不會再與我一同進進出出了。

我要失去他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將萬分難過。

師姐，我將萬分難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