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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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濃,這個時辰,萬家沈寂,都已進入了沈睡之中。

一輛馬車速度很快的在街上走過,車輪軋軋,聲音在長街上回響,格外刺耳。

這輛馬車走出去很遠,後面一輛馬車才出現。這馬車走的倒是不快,而且車輪滾動的聲音也很輕,看起來車裏的人好像並不焦急似得。

馬車裏,秦梔倚靠著車壁,對面的車窗是半開,所以能瞧得見路過的風景。

這個時辰,大多數的商鋪都關門了,但大部分的燈籠還亮著,掛在門口,使得這條街道都亮起來。

回想今日之事,秦梔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那些權貴看似擁有一切,是人上人。但是,他們並不滿足,甚至冒險做出竊國之事。

而他們所做之事,無論隱藏的多嚴密,都被天機甲發現了。

此次元極來到帝都,又沒有隱藏自己,顯然是有目的的。

馬車轉了幾條街,最後緩緩停下了。秦梔回神兒,隨後看向元極,他也正在看著她,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了。

轉了轉眼睛,秦梔擡手拂開垂在額頭上的碎發,“我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麽?”

“沒有。”元極收回視線,隨後起身,先走出了馬車。

撇了撇嘴,秦梔也起身走出去,不管他在看什麽,反正多半是心存不軌了。

走出馬車,秦梔站在車轅上環視了一圈,這是一條後巷,而左側就是高高的圍墻,屬於某個府邸。

從車上蹦下來,秦梔站穩,隨後走向元極。

多個甲字衛從別處匯集而來,他們沒有跟著馬車走,反而是從別的路線繞過來的,但速度也很快。

人聚齊,甲字衛便走向了這府邸的後門。後門緊鎖,裏外都鎖了。

秦梔與元極走過去,瞧著那幾個甲字衛從身上拿出幾根極細的鐵絲來,顯然這是要撬鎖。

瞧著,秦梔不由得走近了一些,想看看這些人是怎麽撬鎖的。

其實撬鎖她也會,在還實習的初期,跟一個溜門撬鎖的慣偷學的。

盯著甲字衛,他們的動作也很熟練,鐵絲的頂端彎了一點弧度,順著鎖眼探進去,運用巧勁兒轉動。

沒幾下,鎖就開了。秦梔不由得彎起唇角,看的她都想試試了。

“把你這鐵絲給我一個。”她開口小聲道。

撬鎖的甲字衛一楞,回頭看了元極一眼,然後將一根鐵絲遞給了她。

接過來,秦梔看了看,隨後彎起來直接圈在了手腕上。

“你要這東西做什麽?”看著她的動作,元極問道。

轉頭看向他,“閑來無事我也溜門撬鎖玩玩,你記得鎖門哦。”

薄唇緩緩彎起,“不知多加幾道鎖,是否能攔得住你?”

“難說。這撬鎖,我以前就學過,其實挺容易的。”而且這個時代又沒有覆雜的密碼鎖,純粹靠技術。

“你還學過撬鎖?”元極是意外的,秦鐸的為人他了解過,剛正耿直,是個有血性的漢子。而他的夫人,則溫婉純良。那時秦梔與他說過,她母親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叫她狗子,其實和他所了解的秦夫人,有很大的出入。這會兒她又說之前學過撬鎖,更讓他覺得疑惑,到底是她在說謊,還是他所了解的秦夫人並非全面。

第一道鎖撬開了,甲字衛開始撬第二道鎖。

其實這圍墻的高度對於他們來說並非難事,不過帝都之中的宅子都會在內側做一些防範。所以,想要不驚動任何人而又快速的進去,撬鎖是最方便的。

撬第二道鎖也並非難事,甲字衛又拿出另外一套工具來,順著兩道門之間的縫隙插進去,轉了幾轉,就聽得裏面的鎖發出斷裂的聲音,這次更利落。

門推開,甲字衛先行進入,探查了一下,隨後向外面傳了信號,外面的人也陸續的順著後門進入了宅子。

走進來,秦梔先環顧了一圈,這府邸內側的墻壁下果然有東西。若是想潛入這府邸,跳進圍墻之後不能馬上落地,起碼需要跳出去五米開外落地才不會驚動那些機關。

雖看似簡單,但也的確是一種很好用的防盜手段。

府邸很安靜,甲字衛前行,很快的便四散開去,不見了身影。

秦梔緩步的退回元極身邊,與他同行。她倒是也想如那些甲字衛似得飛奔出去,但奈何沒有那身手。

“我們現在去哪兒?”環顧著四周,她一邊問道。

“不好奇成王現在是什麽模樣麽?”元極低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

“據說身體十分不好,連出府都很困難,所以一直在府中靜養。”這是她在書中看到的,那本書是先皇駕崩那年帝都一個不知名的寫手寫的,記錄的是帝都每年發生的大小事件,事無巨細。

“去看看。”元極面上冷漠,同時又顯出幾分嘲諷來。

映著府邸中不甚明亮的光線,秦梔自是觀察到了他不同尋常的臉色,看起來,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不知其他的甲字衛去了何處,秦梔反倒隨著元極朝著這府邸的深處走去。

這個時辰,這王府之中有護衛還有小廝在值班守夜,不過這夜深人靜的,一個個都打瞌睡了。

元極帶著她輕車熟路的避開了那些人,最後接近了府邸深處的一棟燈火通明的小樓。

小樓四周樹木林立,這座小樓好像就被這些樹木環繞起來了似得,別具一格。

站在林子裏,秦梔瞧著那小樓,“這是成王住的地方?”

“看看這成王頤養天年的地方,是不是很別致?”元極站在她身邊,雙手負後,一邊淡淡道。

聞言,秦梔隨即環顧四周,按理說,這些樹太多了。

“這棟小樓,是有什麽秘密麽。”元極能夠專程跑到這兒來,想必是如此。

“是有秘密。”元極的視線最後定在那小樓上,漆黑的眸子意味深長。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進去看看吧。”她倒是真的很好奇。

低頭看了她一眼,元極薄唇微揚,隨後腳下一動,朝著那小樓靠近。

小樓外圍沒有人看守,反倒裏面還有侍女在候著,這個時辰,她們站在那兒,一個一個的都在打盹。

隔著窗子看見了,秦梔也不由得搖頭,雖說她們是侍女,這是她們應該做的。可這個時辰正常人都得睡覺,既然主子也休息,那為何還要讓下人候著?這些權貴,從出生之始便身居高位,以為自己便是人上人,不將下人當人看。

繞到了小樓的後側,元極隨後看向她,“抓緊了。”話落,他擡手攬住她的腰,隨後便順著廊柱快速的攀了上去。

秦梔不得不抱住他的腰,盡力的仰頭往上看,不過每次感覺自己要撞到那些飛檐走角,但元極都輕松的躲過了。

幾個翻覆,元極便帶著她快速的翻上了小樓的房頂,腳落在瓦片上,秦梔抱緊了他的腰,這些瓦片感覺好像並不結實。

往前頭走了一些,元極確定了一下位置,隨後便停了下來。

帶著她蹲下,元極低頭看了一眼一直抱著自己的人,他不由得彎起薄唇,“不用怕,掉不下去。”

坐在瓦片上,秦梔緩緩地放開了抱著他腰的手,“我倒是不怕會掉下去,只是覺得這些瓦片不結實。我若是給踩碎了,下面的人會聽到的。”

元極蹲在她身側,動手捏住了一片瓦,“很結實,你這個重量踩不碎。”

看著他的動作,秦梔深吸口氣,“希望如此。”

元極動作很巧妙的揭開那層層疊疊堆放有序的瓦片,隨著最後一層的瓦片被抽開,很巧的,房頂主體的梁木不在這下面,以這個視角能很清楚的看到房中事物。

秦梔先探頭往下看,這是一間臥室,布置的很俗氣,諸多花枝招展的物品擺放在房間各處,燈火通明,一些金制的東西都在閃光。

微微偏頭,便瞧見了置於房間右側的一張大床,此時一個老頭側躺在上面,光著上半身,肥肥的肚腩松垮垮的,下半身只套著一條很薄的中褲。

他躺在床上,正在吸著什麽,兩個侍女一個坐在床邊給他端著琉璃壺,供他吸那裏面的東西;另一個則坐在床尾,一下一下的給他敲腿。

瞧他這年歲,他應該就是成王了。瞧他那一吸一呼的動作,秦梔微微皺眉,不由得將臉貼近房頂的開口,她輕輕地嗅了嗅這房間裏飄出來的氣味兒,隨即便知道那成王吸的是什麽了。

“這成王看來是真的有病了,應該是某種絕癥,他現在應該很疼。他吸的東西是緩解疼痛的,這氣味兒和軍營中用的神仙醉很像。軍中將士有時受了重傷,需要接骨斷骨時,就會吃這神仙醉,藥效相當強大。”秦梔直起身體,一邊小聲道。

看著她,元極幾不可微的頜首,“你可以去做大夫了。”

“經驗而已,見到過,就不會忘了。”秦梔揚了揚下頜,隨後打算繼續偷窺。

哪知她剛要低頭,元極的手就從下方托了上來,準確的托住了她的下巴,阻止她往房間裏看,“這個時候,你還是不要看的好。”

被迫仰起頭,秦梔擡手抓住他的手腕,一邊看向他,“怎麽了,我為什麽不能看?”他一直都沒往下看,又怎麽知道她現在不能看?

元極盯著她,“確定要看?”

他越這樣,秦梔就越覺得奇怪,抓著他的手拿開,她低頭往下看,這一看不要緊,果然把她嚇了一跳。

只見剛剛還吸麻醉藥的那成王已經半坐起了身,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肥肥的肚腩因為坐著顯得更大了。

剛剛那個給他托著琉璃壺的侍女半趴在他身上,他的一只手順著人家的衣服伸進去,正在做惡心死人不償命的勾當。

皺起眉頭,秦梔面露嫌棄,擡起頭,她看向元極,他也正在盯著她。

“你耳朵真好用,不用看就知道這裏頭在做什麽。”真惡心,秦梔不由得幾分後悔,剛剛聽他的就好了,免得被惡心到,今晚吃的東西都要吐出來了。

薄唇微彎,“這是常態,你今日所說的綠帽子言論,與此頗多相似。飽暖思淫欲,不止權貴,連尋常百姓亦是如此。盡管不知為何這些人如此沈迷於此,但的確會讓他們變得更蠢更笨,這也是好事。”元極低聲的說著,很顯然是他的見解。

秦梔聽著,也不由得感到幾分驚奇,他斷情至如此地步了麽?連成年人該有的這些感覺都不了解。還不知其他人為何沈迷於此,他真是個奇葩。

他練得那種武功,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模樣,難不成,讓他該有的基本功能都喪失了?

思慮著,秦梔的視線不由得緩緩下滑,最後落在了他的下半身。

她不是有意為之,而且眼睛隨著思路轉,想到了那兒,眼睛就轉下去了。

元極擡手在她腦門兒上敲了一下,“往哪兒看呢?”

被打,秦梔隨即收回視線,擡手罩住額頭,她一邊垂下眼睛,“抱歉。”

她一句抱歉,等於變相承認了她剛剛在看不該看的位置。

元極轉臉看了一眼別處,薄唇微揚,“無事,隔著衣服,你又看不到什麽。”

聞言,秦梔放下手,“你還打算脫衣服?”

轉過臉看向她,元極擡手又作勢打她,這回秦梔極快的抓住他的手,免於被打。

“想得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一邊冷斥。

挑了挑眉,秦梔憋不住笑,他也有這麽蠢的時候。

放開他的手,秦梔再次俯身往下看,這屋子裏還飄著那股神仙醉的氣味兒。

床上,那個成王已經睡著了,手還放在人家侍女的衣服裏,一副戀母的樣子,不摸著人家就睡不著。

捶腿的侍女已經起身了,開始收拾床的邊緣,動作很輕。

另一個侍女緩緩的把成王的手從自己的衣服裏拿出去,又扶著他躺好,蓋上被子,之後便小步子的退了出去。

親眼看到她們關了房門,秦梔才擡起頭,“只剩下那老頭一個人了,咱們下去?”

元極幾不可微的頜首,隨後動手開始拆瓦片。

瓦片層疊有規律,他的拆除也很有技巧,很快的,能容一個人出入的洞口就出現了。

看向秦梔,元極微微歪頭,她不由得睜大眼睛,“要我跳下去?”

瞧她那蠢樣子,元極彎起唇角,下一刻站起身,順手將她也拽了起來。

攬住她,隨後腳下一挪,便順著那個洞口跳了下去。

本很窄,卻不想兩個人輕松的就跳了下去。腳落地,秦梔無聲的籲了口氣,隨後扭頭看向床的方向,那成王睡得都開始打呼嚕了。

“要找什麽?”千辛萬苦的在上頭一直等著成王睡著,怎麽也不能是為了跳下來看那老頭睡覺吧,這房間裏有什麽秘密。

“這成王府的書房已經被搜過一遍了,但是沒發現什麽重要的東西。之後,又搜尋了別處,幹幹凈凈。至今為止,只有這裏沒被搜查過。”元極說著,邊打量著房間,他要找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裏。

聞言,秦梔也隨後轉身開始搜索,這房間不是一般的俗氣,各種花花閃閃的東西沒有規律沒有美感的擺放,看起來就像是什麽暴發戶一樣。

再看那成王肥碩的樣子,他的兒子倒是很像他。

由此,秦梔倒是覺得自己的設想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這成王府上頭某一代,肯定是被綠了。不然元氏這麽好的基因,怎麽出了這麽一家醜八怪。

在房間裏走動,秦梔倒是不敢隨意的亂動那些東西,只是邊走邊觀察,除了擺放淩亂之外,一時之間倒是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過來。”驀地,元極忽然叫她。

秦梔轉身看過去,只見他將墻上的畫摘了下來。

走過去,看著元極的面前,掛在墻上的光屁股女人畫像被摘了下來,這墻後露出的是一個鎖孔。

瞧著,秦梔不由得彎起了紅唇,“專門給我準備的?”說著,她把手腕上的鐵絲解了下來,打算撬鎖。

卷起那幅畫,元極一邊看向她,“確定能打開?如同這種布置,內部必然有機關,可有信心?”

“反正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會撬鎖,我會。死馬當做活馬醫,試試嘍。”說著,她把鐵絲的尖端彎起來,手法嫻熟。

瞧她那熟練的手法,元極幾不可微的揚起入鬢的眉,倒是真想看看她的本事。

靠墻的還有一個桌子,秦梔把桌子上的東西拿走,然後踩著椅子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湊近了,她研究了一下那個鎖,隨後動手將鐵絲緩緩地插進了鎖眼裏。

插進去,她一邊輕輕地轉,一邊聽著裏頭的動靜,再加上手上的感覺,沒幾下,只聽得墻壁裏面發出哢嚓的一聲,以鎖為中心的一掌寬之外的墻壁,就彈了出來。

秦梔身體向後,倒是擔心元極所說的機關,不過,墻壁彈出來後就沒了動靜。

看向他,秦梔彎起唇角,“這回是你判斷失誤,沒有機關。”

元極看著她,隨後擡手在她頭上拍了拍,沒有說話,直接將那彈出來的墻壁向外一拉,這是一個抽屜。

秦梔也隨即探頭看過去,那裏面,放著幾本手工釘制起來的書。

元極拿出來,掃了一眼好奇的她,然後打開了其中一本。

隨著書頁被翻開,兩個人看過去,同時變了臉色。

四目相對,兩個人有片刻的無言,轉了轉眼睛,秦梔扭頭看向別處,她是怎麽也沒想到,這書翻開之後,裏面竟然是一些手工繪制出來的春宮圖。

那小人兒糾纏在一起,屁股鮮明,姿勢經典。

元極動手將那書合上,“怎麽會將這種東西藏在這裏?”這很說不通。

看向他,秦梔驀地腦子裏一閃,“我看看。”說著,她動手把書從元極手裏奪了過來。

皺眉,元極手更快的把書又搶了回來,“這種書不是你應該看的,不許看。”

睜大眼睛看著他,秦梔深吸口氣,“我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麽不能看的?”這人滿腦子的封建殘留,無可救藥。

元極動作一頓,再次轉眼看向她,幾不可微的瞇起眸子,“你再說一遍。”

哽了哽,“我以前看過這種書,沒什麽神秘的。既然藏在這裏頭,就肯定不簡單,我研究研究。”說著,她又把書拿過來,然後翻開。

盯著她,元極瞧著她那神色,竟然一點害羞之意都沒有,不合常理。

翻了幾頁,秦梔把書大部分卷起來,獨留一頁出來,然後她高舉起來,迎著燈火瞇眼觀瞧。

“元極,你看,這裏面夾著東西呢。”她有所發現,眼睛也亮了,一邊道。

元極的視線轉到那書頁上,不去看那些糾纏的小人兒,果然瞧見裏面有些字跡的模樣,中間有夾層。

幾不可微的點頭,元極隨後看向她,“這都能發現。”這雙眼睛果然好使。

秦梔笑笑,將書合起來,“以前見過一種畫,被吹噓的價值連城,說是畫中的美女到了夜晚頭發就變長了,白天時呢頭發又變短了。其實那就是兩幅畫,用特殊的紙張和手法貼在一起,夜晚和白天的光線不同,看起來就會覺得畫中人的頭發變長了。這些東西會藏在這裏,必然很重要,所以應該有古怪。”

元極動手將那幾本書都拿了起來,隨後點頭,“很聰明。”

無聲的笑,秦梔從桌子上跳下來,和元極動手將一切回歸原位。

看向大床,成王仍舊睡得像頭豬似得,不斷的發出鼾聲來,根本不知道這房間裏進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將一切擺好,元極示意秦梔可以離開了。

兩人又回到了進來時落地的地方,秦梔擡頭往上看了看,這房間裏燈火明亮,如果不註意觀瞧,倒是看不到房頂上的破洞。

單手攬住她,元極腳下一踮,便帶著她躍離了原地。

如同進來時那般,沒發出任何的聲息,順利的穿過那洞口,又回到了房頂上。

踩在瓦片上,秦梔蹲下身體,她仍舊很擔心會把瓦片踩碎。

元極動手,一塊一塊的將那些瓦片又重新擺放了回去,位置不差分毫,幾層瓦片互相搭疊,嚴絲合縫。

將瓦片擺好,秦梔也松了口氣,元極看向她,薄唇微彎,“走吧。”

點點頭,秦梔站起身,這次不用他說,她自動的抱住了他的腰。

垂眸看著她,元極要搭在她後背的手反而向上,落在了她鋪在後背的長發上。

撫了撫,他若有似無的舒口氣,“或許他們沈迷於此也是有道理的。”

聽到他說的莫名其妙的話,秦梔有些疑惑不解。擡頭看向他,他也正低頭看著她。

轉了轉眼睛,她明白他說的是什麽,飽暖思淫欲那句話,他說的是這個。

唇角揚起了一個笑,卻更似冷笑,“所以,你現在是在占我便宜麽?”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你又怎知我不是發自內心?”她這句占便宜,很傷人。

秦梔哽了哽,“世子爺的內心,無人敢猜測。”即便長了火眼金睛也看不透。

眸色微變,元極的手下滑落在她腰間,然後收緊。

秦梔不由得發出一聲細小的痛呼,順著他的力道貼近他,一邊後仰身體,“好疼。”

“只有疼了才長記性。”冷斥了一聲,元極隨後帶著她快步的從小樓上跳下去。

秦梔閉上眼睛,抓緊了他後腰的衣服,一邊低頭抵在他胸口,這般直落而下,讓她實在難以適應。

雙腳落地,她輕呼口氣,隨後放開元極的腰。

轉頭又看了一眼小樓,依舊靜謐的沒有任何聲音,好像所有人都沈睡了似得。

與元極離開小樓的範圍,然後朝著王府的後門方向轉移。

很快的,他們倆抵達了後門,而之前離開的甲字衛也陸續回來了。

時間有著準確的估算,沒有一人拖沓。

順著後門離開府邸,甲字衛又將後門重新鎖上了,之後散開,如同來時那般。

秦梔和元極坐上了馬車,緩緩離開這條幽長的巷子,返回南郊。

別院燈火通明,甲字衛以及別院裏的小廝侍女大部分都在,不過元爍已經去休息了。

走進大廳坐下,侍女很快的將宵夜送了上來,動作利落。

在青園的晚宴上,秦梔也沒吃多少東西,她拿起勺子開始喝湯,一邊瞧著甲字衛向元極匯報。

他們聲音壓得低,她在這兒也聽不清楚,只見元極微微頜首,然後甲字衛便退了下去。

拿出那幾本手工釘制的書,元極先檢查了一下外觀,隨後將上面的線一點一點的拆了下去。

拆除了線,這就變成了一摞紙。

拿起一張,元極舉起來,迎著琉燈的光亮,他似乎在看裏面夾層中的東西。

“看出什麽來了?”那夾層做的極為細致,並不容易拆開,應該是有什麽特別的方法。

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些方面登峰造極,在那個科技先進的世界都未必及得上。

片刻後,元極才放下那張紙,看過來,他面色清冷無溫,“這些畫,畫得很醜。”他淡淡道,這就是他看了半天的結論。

嘴裏的東西險些嗆著自己,秦梔擡手掩住嘴,抻著脖子把食物咽下去,隨後看向他,“天下大同,都一個樣子,有什麽醜不醜的。”他這論調很奇怪,雖她沒做過,但不代表不清楚。人類之所以繁衍生生不息,就是因為男女之間會做這種事情。不過這屬於私密之事,外人不能看,最好也別評頭論足,畢竟大家的生命都是因為父母做了這種事才得來的。

用一種審視的眼神兒盯著她,“你又知道了?”

“很正常的生理知識,我知道又有什麽奇怪的?在我們的婚約還沒解除的時候,我每次回王府,嬤嬤都會給我上課。她有一套很特別的理論,就是專門講解這些事情的。床幃之事,被她說的毫無感情,只是為了繁衍子嗣。不管喜歡與否,都得做。而且,還要盡心盡力的為自己的丈夫挑選妾室,盡最大的力量繁殖後代,生的越多越好。且不說她這套理論是不是正確的,但這種事情被她說的如同動物本能一樣,實在是讓人惡心。還不如這春宮圖中的你情我願來的美好,最起碼發乎於情,不是為了某個目的。”放下勺子,她面上沒什麽表情的說著。人是感情動物,但和動物也是有區別的。

元極看著她,靜默無聲。漆黑的眸子好似很想看穿她,但又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

深吸口氣,秦梔站起身走過去,拿起一張紙來對著燈火看,倒是依稀的能看得清裏面的字跡。

“這裏面的東西,似乎是一封信。”得想個法子把它拆開,可又不能亂動手。

“就是信,還有名單。”元極微微頜首,她說的是對的。

“名單?”挑眉,這個秦梔倒是不了解了。

“與安都世子成立派系的名單,最初,他們只是收斂錢財罷了。後來,蕭四禾發現有吳國和西棠的奸細在與他們來往。西棠設在帝都的多數據點在幾個月前被一舉剿清,吳國的奸細據點卻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天機甲內部,有叛徒。”元極面色微冷,顯然讓他最難容忍的便是叛徒了。

“那你確定這份名單上會有叛徒的名字麽?”秦梔問道。

微微搖頭,“不會有。”

“如果當時剿清西棠奸細據點的事情只有天字衛知道的話,那麽問題就應該是出在他們那裏。”那時的行動,秦梔並不了解。

“天字衛與鷹機是暗中行動,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禁軍做的。不過,根據吳國據點的奸細撤離的時間來判斷的話,問題就出在天機甲內部。不是天字衛,便是鷹機。”這兩個部門之中,有叛徒。

秦梔緩緩點頭,“我今天在四方街遇到了一個西棠大月宮的人,他是大越族,目前在帝都所有的大月宮奸細之中,他身份很高。不過,他近來什麽都沒做,反而找到了一個吳國的據點,而且察覺出他們近來有些不太規矩。我本來是想過去看看的,哪知還沒走到那兒呢,就碰見了姚相。”說起這事兒來,這便是秦梔今日的收獲。她從那個叫苗丁的西棠奸細口中得知,一個隱藏的很深的吳國據點近來不斷的有玄衡閣的人出入,他盯了很久了。盡管西棠與吳國在這帝都都是外來人,小心謹慎,但又是敵人,一直在暗中相鬥。

幾不可微的揚起入鬢的眉,元極身體向後靠在了椅子上,“戴著那玉佩果然有用。”

“當然了。由此,更能確定,公冶崢在大月宮的身份,非同小可。他像個白癡一樣,但瞧著那些人的態度,他絕對是個狠角色。”只不過,這又讓秦梔有些難以想象,如此一個外形憨癡的人,心狠手辣起來會是什麽模樣。

元極幾不可微的頜首,“如此看來,大越族與西棠皇室的鬥爭,也很激烈。”分幫分派。

點頭,“應該如此。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就是這麽回事兒。說說這些信吧,這些信呢,可以用幾種法子來實驗分離,當然了,做實驗這種事情很可能失敗,那麽這裏面的信也就毀了。你手底下應該有這種能人,讓他們來看看吧,確定一下到底用哪種法子做分離。據我所知,這種東西,可以用松油,或是高溫烘烤,還有一種水分離法。這幾種的操作性都有很大的難度,非專業人士還是不能隨意動手。”秦梔放下那張紙,她不敢亂動。

元極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因著燈火而閃著光輝,“說的很有道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待得這些東西都被取出來後,再給你看。”

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分享的想法,秦梔彎了彎唇角,隨後轉身欲走。

“對了,有件事需要告訴你。元爍與汪小姐的訂婚禮即日舉行,皇上也允了。接下來,元爍很有可能會留在帝都。”元極忽然說道。

聞言,秦梔又轉過身看向他,“留在帝都?怕是,為了莯妃娘娘吧。”不管是元霖宗之前的意思,還是元爍自己的意願,都是要在邊關的軍隊紮根。元霖宗手底下的那些大將們也默認了此事,都有意無意的扶持元爍。可是在帝都的話,秦梔不確定他能做些什麽,邊關與帝都完全是兩個概念。

如果說他一定要留在帝都的話,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因為元莯。

“沒錯。朝廷與後宮不分家,各種派系爭鬥明裏暗裏。元莯入宮數年,至今未誕下一兒半女,總是有風言風語。正好,元爍與汪小姐訂婚,再留在帝都,暫且入侍衛隊磨練。待得時機成熟,再將他調回朱城。”元極面色冷淡,說起這些事情來,盡管聽著毫無感情,但其實能感覺到他對自家人的維護。

元莯是他的妹妹,盡管沒任何的親情可言,但也不容許他人欺淩。而元爍又是個十足的二楞子,在這帝都若知道元莯受委屈,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可他的身份和地位,卻不是一般人能撼動的了的。如今又要與禁軍統領汪大川的女兒訂婚,不得不說是如虎添翼了。

而元極所說的時機成熟,大概就是想等元莯誕下元衛的子嗣吧。這個世界,不管承認與否,女人靠的還真就是這肚子,可笑又可悲。

點點頭,“那明日,我得記著恭喜他才是。”在這個世界,權貴之家總是要先訂婚才能結婚,這是常規的規矩。缺少這一道,那可是很丟人的。

“他會高興的。”元極看著她,一邊說道。

“自然,他和汪小姐互相有情,訂婚又不是強迫,當然會高興。”這還用說麽?秦梔都想得到元爍高興又期待的樣子了。

“你在影射我麽?”她這話,值得研究。元極站起身,靠近她,居高臨下道。

仰臉看著他,秦梔彎了彎唇角,“我可沒影射世子爺,我只是根據我的經驗做出推論罷了。這個世界,最無理的就是強行將兩個人捆綁在一起的操作,毫無人道。不過,幸好世子爺是只手遮天的人物,輕松的就解決了這事兒。我想,皇上應該很快就會為世子爺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有權有勢,有財富有地位,興許還能如世子爺的願,是個啞巴。祝你成功。”話落,她轉身離開,背影瀟灑。

看著她歡快的離開,元極緩緩地擡手,沖著她消失的地方指了指,低低的說了一句,“欠揍。”

返回暫住的地方,侍女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秦梔拍醒她們,要她們趕緊去休息,隨後便上了樓。

想想元爍要訂婚了,秦梔不由得笑。如果說結婚的話,其實他年齡真的太小了。只不過,這個年齡結婚是這個世界的大趨勢,都這樣,不結婚的話反而是異類。

希望他能享受婚姻吧,盡管在那個世界,大家都說婚姻是墳墓。外面的人想進去,裏面的人想出來。

她是不太了解,所以也無法給元爍做出更好的指導,期望他們倆能磨合的更好。

想起元極,秦梔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他居然還知道她是在影射他,腦子還算好使。

沒錯,她就是在影射他,她現在承認。

102、學以致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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