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想怎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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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

還不等他們倆走進去。

嚴謹只感覺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吹來!

其中還夾雜著一陣淡淡的酸臭味。

這味道,差點沒直接把嚴謹的眼淚給熏出來。

再看林賢,此時此刻,雖然戴著防塵口罩,但他還是用雙手,捂住了口鼻。

可即便如此,他的臉色,依舊非常難看。

“老爺子,還……還有口罩嗎?”

嚴謹撐不住了。

單單是聞著這個酒味,他就感覺已經上了頭。

“沒有。”

林賢搖搖頭,“堅持不住了嗎?”

“我……我感覺還能再搶救一下!”

嚴謹咬了咬牙。

“那進去吧。”

林賢深吸口氣,推門而入。

院子裏。

養著很多雞鴨。

地上滿是雞屎鴨屎,堪稱臟亂差。

而且。

嚴謹還發現,院子裏,竟然也堆滿了燒刀子的空瓶子,足足有幾百個之多。

怪不得味道這麽難聞。

這完全就是一個沼氣院子啊!

林賢直接來到平房門口。

一陣陣響徹天際的鼾聲,從房間裏傳出來。

“這老家夥……肯定又喝了一個通宵。”

林賢搖搖頭,皺起了眉頭。

“老爺子,他叫什麽名字啊?”

嚴謹不解。

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位淮劇大家的名字呢。

“章震。”

林賢說。

“名字倒是挺霸氣的啊。”

嚴謹感慨。

“呵。”

林賢冷笑,“進去吧。”

說完。

他直接用手推了推門,沒有上鎖。

此刻雖然是大中午,但房間裏,昏暗無比,裏面的陳設也很亂,除了一張桌子,什麽家具都沒有。

桌子上,滿是瓜子花生的殼,還有三個已經喝完的酒瓶。

而章震現在就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著呢。

林賢捂著鼻子,走到水缸前,直接接了一盤水,對著章震就潑了過去。

這一個操作,直接就把嚴謹給看傻了。

咱是來求人的啊。

你這樣上來就給人家潑水,這不完犢子麽!

床上的章震,一個鯉魚打挺,猛然坐了起來。

他上半身穿著一件有補丁的背心,下半身則是一條黑色的沙灘褲。

此刻正紅著臉,微微瞇著眼,打量著他們倆。

“你怎麽來了。”

看清楚來人後,他倒也不生氣,而是提拉著一雙拖鞋,坐在桌子前,彎腰從地上拿起一瓶酒打開,直接就灌了狠狠一大口。

嚴謹:……

這還是人嗎?

剛一睡醒就開始喝。

林賢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他:“我給你送人來了。”

“哦?”

章震的目光,停留在嚴謹身上。

他的眼神,無比犀利,嚴謹只感覺自己仿佛是被一頭禿鷲給盯上一般。

好在他心性不錯,這要是換做心性差的,估計會被這個眼神嚇得不輕。

“膽量倒是有。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

章震輕描淡寫。

“試試?”

林賢的語氣,帶著一絲狐疑。

“小子,過來,陪我喝酒!”

章震指了指身邊的凳子,聲音洪亮。

聞言。

嚴謹硬著頭皮走到凳子前,也不管它臟不臟,直接一屁股坐下。

“小子,你想怎麽喝?”

章震張嘴就是一股濃濃的酒氣,差點沒給嚴謹熏死。

他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聽先生你的。”

嚴謹強忍著反胃的惡心,說。

“來,這是你的。”

章震再度彎腰,從地上拿起一瓶燒刀子,杵在嚴謹面前。

嘶!

嚴謹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對瓶吹?”

“怎麽,不敢?那就滾吧。”

章震沒好氣的說,語氣很是不客氣。

嚴謹訕訕一笑。

為了唱好《牽絲戲》,拼了!

想到這。

嚴謹直接擰開瓶蓋,二話不說,對著瓶子就開始吹。

咕嚕咕嚕。

感受著將近六十度的高度劣質白酒從嗓子眼順著腸道一路流進胃裏。

嚴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開始燃燒一般。

辛辣!

“咳咳!”

喝了不到二兩。

嚴謹直接繳械投降。

嘴裏的酒,直接就全部噴了出來。

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造孽!!造孽啊!!”

看著噴在地上的燒刀子,章震猛地一拍大腿,懊惱無比,“小子!你可真能霍霍啊!這特娘的,可都是神水啊!!就這樣被你糟踐了!”

嚴謹楞是休息了幾分鐘,這才緩過來一些,嘴裏的酒,雖然被他噴出來大半,但即便是流進胃裏的那些,也讓嚴謹感覺頭昏腦漲。

“先生,對……對不起。”

嚴謹連忙給他道歉。

“唉!”

章震嘆了口氣,“走走走,別在我這裏待著了,趕緊出去!”

他站起身,開始將林賢和嚴謹兩人往外推。

別看他瘦的跟猴似的,但卻有一股子力氣。

這一次的探訪,算是失敗了,而且失敗的很徹底。

被趕出來後。

嚴謹看著身邊的林賢,苦笑著說:“老爺子,我是不是很失敗啊。”

“有這什麽失敗的?是那老家夥的問題罷了。”

林賢開口寬慰。

“我很好奇,你跟章先生是什麽關系?”

嚴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就從林賢往章震身上潑水,後者卻沒有對他發飆可以看出,兩人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他是我師弟。”

林賢輕描淡寫。

“啊?!”

嚴謹直接就傻了,整個人目瞪口呆,“章先生是你師弟?”

“嗯。”

林賢點點頭,邁開腿朝外面大步走去。

當車旁的黃清和李柏兩人見嚴謹跟林賢出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失敗了?”

黃清開口詢問。

“嗯。”

嚴謹尷尬的點點頭。

“沒事,在我們意料之中。”

李柏風輕雲淡的說。

“就以那老家夥的性格來說,你這種酒量不行的,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黃清像是在安慰嚴謹,又像是在鄙視他。

聽得嚴謹眼珠子一通亂轉。

這說的都是啥話啊!

瞧不起人啊!

“回去吧。”

說完,林賢直接鉆進車內。

嚴謹開口:“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章震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你是做不到的。”

林賢一本正經。

“我……”

嚴謹愕然。

“我給你另外找人吧。”

林賢說。

這一次,嚴謹沒有開口。

在醫院裏坐了一會兒。

嚴謹獨自一人,來到煙酒店,買了兩瓶燒刀子後,回到酒店,直接開喝。

100:因為崇拜

這一喝,就喝到大半夜。

嚴謹的神經,已經麻木,任由酒精不斷肆虐自己的五臟六腑。

他只感覺身體裏,燒的難受。

第二天。

嚴謹足足睡到大中午,醒過來的時候,腦袋昏沈沈的。

不過,他沒有休息,而是洗了個澡,穿上衣服,在熟食店裏買了點熟食,打了輛車直奔章震家。

這一次。

嚴謹對空氣中的酒精味,沒有昨天那麽抵觸。

反而還覺得有些好聞。

“先生。”

嚴謹走到門口,敲了敲木門。

“誰!”

裏面傳來一道迷迷糊糊的聲音。

“小輩來陪先生喝酒了。”

嚴謹笑著說。

“進來!”

章震甕聲甕氣。

推門而入,章震還跟昨天一樣,睡在木板床上。

嚴謹直接將大袋小袋的熟食放在桌子上:“先生,我帶了點菜過來,喝點?”

章震翻身起床,挪著步子走到桌子前。

“小子,怎麽是你?”

“先生,莫問這麽多,喝不喝?”

嚴謹不想廢話。

既然章震喜歡喝酒,那咱跟他喝就是了,其餘的,說多了都是累贅。

聽到這句話。

章震那雙渾濁的眸子裏,迸發出一抹精光。

他沒想到嚴謹竟然會這麽直接,而且還主動問自己喝不喝。

在過去這些年裏。

他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後生。

於是乎。

章震彎腰,直接提起兩瓶酒,一人面前放一瓶。

“小子,幹掉它!”

“好,先生,我陪你!”

嚴謹心裏雖然有些發怵,但還是一個仰脖,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嘿。

這次的感覺,比昨天要好得多。

不過……

喝酒這玩意,一是靠天賦,二是靠多練。

這一次。

嚴謹喝了五兩,就已經開始發昏。

看著昏沈沈的嚴謹,章震冷哼一聲:“就這點酒量,也好意思在我面前逞英雄!回去再練個十幾二十年吧!”

聞言。

嚴謹一臉尷尬:“先生,您的酒量,我的確比不過,但是……我還年輕,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練!今天,就喝到這,我明天再來!”

看著嚴謹離去的背影。

章震的眸子裏,湧現出一抹覆雜的神色。

時間一晃,過去三天。

在這三天內。

嚴謹下午和晚上,每天兩趟,準時準點的去章震家中,找他喝酒。

酒量雖然沒多大提升,但章震對他的態度,還是有些變化。

以前都是罵罵咧咧,但最近,聲音緩和了不少。

這天晚上。

看著喝的差不多的嚴謹,章震板著臉:“明天來的時候,別再買這家的東西了!老子這幾天都快要吃吐了,明兒個還買這些的話,你就別來了!”

“先生,你想吃點什麽?跟我說,我明天給你帶過來。”

嚴謹一本正經。

“搞個全聚德的烤鴨來吃吃。好久沒吃了,還真有點饞了,奶奶個腿的,以前老子一個人喝酒,都是一些花生瓜子,你小子這幾天把我的嘴巴養叼了!”

章震用手指甲蓋一邊剔牙一邊吐槽說。

對此。

嚴謹苦笑不已,怪我咯?

回到家。

嚴謹趕緊吞了幾片醒酒藥。

而就在這時。

林賢的電話,打過來了。

“嚴謹,這幾天,天天去老家夥那?”

林賢直接發問。

“是。”

嚴謹很果斷。

“有什麽進展?”

林賢好奇。

“目前還沒有,不過……我相信……堅持就會有希望。”

嚴謹已經認了死理。

要不就不幹,要幹就幹到最好。

“需要我再去一趟嗎?”

林賢突然發問。

嚴謹一怔:“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好,那沒別的事情了。”

說完,林賢直接撂了電話。

翌日上午。

嚴謹早早的去全聚德打包了三只烤鴨,直奔章震家。

出乎意料的是,

今天他家的院子,竟然比以往,都整齊潔凈不少。

好像特意收拾了一下。

嚴謹推門而入。

章震正坐在桌子上,獨自一人喝著悶酒。

罕見的是……

他竟然把穿了不知道多久的背心換成了一件短袖襯衣。

“先生,我來了。”

嚴謹將烤鴨放在桌子上,語氣恭敬。

“坐。”

章震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嚴謹依言坐下。

章震打開包裝袋,拿起一個雞腿開始撕了起來。

嚴謹沒有吃,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將一整只烤鴨吃完,章震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隨後這才擡起頭,給嚴謹倒了一杯酒。

“今天,慢慢喝。”

章震聲音低沈。

“好。”

嚴謹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想學淮劇?”

突然,章震發問。

“嗯。”

嚴謹點頭。

章震:“給我一個理由。”

嚴謹:“我的新歌,需要用到淮劇。”

“嗯?”

章震眉頭一皺,“你說什麽?你要把淮劇,和低俗的音樂,結合在一起?”

聞言。

嚴謹深吸口氣:“是。”

“呵!可笑!簡直可笑!”

章震臉色大變,猛然一拍桌子,“滾出去!”

面對著喜怒無常的章震。

嚴謹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雲音樂,隨後將《赤伶》放出來。

音樂,在昏暗的房間裏響起。

他們倆人,誰都沒有說話。

一曲放罷。

嚴謹又先後點開《辭九門回憶》以及《探清水河》。

等三首歌全部都放完。

嚴謹這才虔誠的看著章震:“先生,您對這幾首歌,有什麽看法?”

章震臉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他的心裏,早就已經驚濤拍岸。

他,被這幾首歌震撼到了。

以前,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戲曲和通俗音樂結合起來,竟然還會產生如此激烈的碰撞!

就這三首歌而言。

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第一首是昆曲,第二首是京劇,第三首是帝都小調。”

章震甕聲甕氣。

嚴謹點頭:“沒錯,先生您全答對了。”

“都是你唱的?”

章震凝視著嚴謹,這一次,他的語氣,較之之前平淡很多。

嚴謹沒有謙虛,直接點頭。

“反響怎麽樣?”

章震又問。

“每一首,都是首日千萬下載量的存在。”

嚴謹輕描淡寫。

聞言。

章震哼一聲:“那看來,你在夏國樂壇的地位,挺高的嘛。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在我這麽一個糟老頭面前,如此謙遜?”

“因為崇拜,因為仰慕,因為熱愛。”

嚴謹的聲音,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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