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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藍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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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阿藍和媽媽的悉心照料下,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但是行走還是有些困難,傷口倒是漸漸結痂,只要不是大聲說話,或者大幅度的運動,他就不會感覺疼痛。

一邊嘎吱嘎吱啃蘋果,他一邊輕聲說:“阿藍,我有點後悔了。”

“什麽?”她開始剝橘子。那是新上市的蜜糖橘,甜度高,個兒小,無子,一口一個剛剛好。

“我不想把你養成皇太後了。”他張開嘴,一口咬下她遞過來的蜜糖橘,嚼著嚼著說道,“要不然,你就不能像現在這樣餵我吃水果了。”

阿藍“噗”地一笑,眼睛彎彎,月牙兒似的:“來不及了,等你好了,你就得養著我,不得反悔!”

“抗議!”他難得露出委屈姿態,擡起一只手喊道。

“抗議無效。”

說話間,她又餵他吃了好幾個橘子。結果,到了晚飯時候,他肚子還不餓,晉林媽媽舉著裝滿了菜的飯碗站在那裏,略有責怪地看著阿藍,晉林立馬就表示想要到樓下走走,散散心,就當作是飯前開胃吧。

鳳城的中心醫院是全國聞名的大醫院,整新後面積又增加許多,增設了類似涼亭之類的休息場所,住院的病人們可以經常下樓散步,因為樓下空地上還設置了巨大華麗的噴泉,噴水的時候壯觀美麗,亭子周圍還圍滿了花圃,鮮花錦簇,鳥語花香,特別是在春天,就更加熱鬧了。

阿藍扶著晉林下樓,他的刀傷大致愈合,可以正常吃飯、說話,甚至可以適當地進行運動,不過他的右腿因為車禍受傷,如今打著石膏,一時半會好不全,走路的時候若是一個人,就顯得有些困難,有人扶著,會走得順當一點兒。

他右手支著拐杖,左手邊是阿藍,走平路還好些,若是下臺階,他就得單腳跳。想他曾經是個威武強壯的兵,訓練那會兒,無論是什麽項目,他都是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可現在連下個臺階都這麽困難,再對比以前,他忽然覺得好笑。

出了住院部的大門,右拐再走幾步,就是一個小公園,走到最近的石椅邊,阿藍脫下外套,折成三折,墊在石椅上,再扶著晉林坐下。可他固執地站著,將那衣服重新抖開,覆又批到她的身上:“你會冷。”

阿藍笑著將衣服取下,再次墊在石椅上:“你才會冷。”她稍稍壓了他的肩膀一下,他一只腳撐不住力,便被她壓得坐在石椅上,她說:“你看,平時我使全力都推不動你的,可現在我稍微壓一下,你就坐下了,弱不禁風的樣子。”

他坐下後就得仰視她,擡著臉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故意拉下臉來,說:“把我扶起來,你穿上衣服。”

阿藍捂著嘴偷笑,心想現在都這副樣子了,還兇巴巴的,根本沒有一點威懾力好不好,看起來就像是狐假虎威,根本嚇不到她。她也坐下來,雙手環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兩個人這樣緊密相靠,應該會溫暖許多吧。

“你這招現在對我沒用。”她笑嘻嘻地指著他的鼻子說道。

“元阿藍!”他皺著眉瞪她。

“謝晉林!”她也學他的樣子,皺著眉,撇下嘴,臉色陰沈,神色嚴肅,可不過堅持了一會兒,就又笑出聲來,“現在我可比你厲害多了,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丟在這兒,一會兒你自己回病房,看你在晚上睡覺前回不回得來!”

晉林立時洩了氣,瞪了她一會兒,眼睛都瞪痛了,她還是喜逐顏開的樣子,好像是趁著貓兒生了病,就明目張膽在廚房偷食的小老鼠,還大搖大擺地從貓兒面前威風地走過,好像不知道貓兒總有一天會痊愈,到時候絕對會扒了她的皮,狠狠吊起來抽打。

這樣想著,他也笑起來,移開視線,開著前方。

住院部對面就是醫院的大門口,在外面就是一條大馬路。這條馬路無論是清晨還是深夜,甚至臨近過年,都是車水馬龍,有很多拉客的出租,還有一些小販,賣糖葫蘆或者棉花糖,現在天氣冷了,又是快要過年的時候了,就有很多賣煎餅或者是烤番薯的小販,大街上肆無忌憚地叫賣著,倒是熱鬧非凡。

阿藍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晉林,我幫你去買烤地瓜吃吧。”那些小販大聲叫賣著,聲音都傳到這邊來了,再看看那邊熱氣騰騰的樣子,似乎能嗅到烤番薯的香味。

晉林張望了一下,看見那個烤番薯的小販周圍都是人,而且是在馬路的另一頭,車來車往的,走過去就為了買個番薯,真是不劃算。於是他說:“不用了,休息一會兒,我們就上去吃飯吧。”

阿藍轉頭看他,而他只是盯著前方看,於是她說:“你是不是嫌麻煩啊?”他轉過頭來,她繼續說道:“我去給你買啊,不麻煩的。”

“不用了。”

“晉林,我說我去給你買。”她站起身來,固執地說道,“你忘記了嗎,很久很久以前,也許並不是很久以前,因為我對那一天的記憶那樣深刻。我們就快要到家,路上有人賣板栗,客人比那個賣地瓜的還要多,可是你二話不說,就去幫我買了。”

有風吹過來,將她的碎發吹起,好像是又細又長的海草,淩亂了他的視線。明明那風很冷,可他卻覺得心暖。

“我記得當時你說,你長得那麽高,所以比其他人都要先搶到。”她眉眼彎彎,讓人想起狡黠的月牙兒,看她微笑起來的樣子,讓他的心劇烈地跳個不停,“而我長得那麽小,可以見縫就鉆啊,也肯定比其他人先搶到。”

說話間,她已經邁出步子去,還在回頭看他,說:“你等著我,我很快回來。”

於是他真的乖乖坐在那兒等她,像個聽媽媽話的好孩子,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她遠去的身影越來越小,他的視力好,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過了馬路,走到那個小販身邊。

身邊突然站了個人,他這才移開目光,看向來人,原來是虞正鎧。

“你怎麽坐在這兒?”虞正鎧將手□口袋,說道,“吹冷風有助於你康覆是不是啊?”

這個玩笑其實並不好笑,可是晉林還是配合地笑了一聲,說:“你前幾天剛來看過我,怎麽又來?隔三差五地來看我,我好感恩吶。”

虞正鎧嗤笑一聲,說道:“自戀。”見晉林還是微笑著看著自己,他補充解釋道:“我老婆懷孕了,帶她來看醫生,看好準備下來,她上廁所去了,我就在這兒等她。”

“恭喜啊。”

時間可過得真快,他還記得那天從虞正鎧的新婚酒宴上離開的情景。一群家夥要去鬧洞房,唯獨他選擇回家,並不是他不愛熱鬧,只是當時他找不到阿藍,心裏著急得很,也很郁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動力,沒有心情。說起來,他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已經喜歡她了吧。

“謝謝!”虞正鎧這時候才開心地笑起來,看來做了爸爸很讓他興奮,“倒是你,一個人坐在這兒,還真有閑情逸致吶!”

晉林剛想說他不是一個人,就見虞正鎧向後邊招了招手,然後和他說了聲再見,便走了過去,挽住一個女人的手,就離開了。那女人只給晉林一個背影,看不清長相,不過這應該就是虞正鎧的老婆吧,新婚的時候見過一面,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長得還不錯,特別是那雙眼睛,不大,卻透著鷹隼之眼一樣的光彩。

他又靜靜坐了一會兒,再擡起頭,就看見不遠處站著阿藍,她回頭在看著什麽,手上拎著還冒著熱氣的兩個番薯。他剛想喊一聲,她便向他走了過來,將番薯遞給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剛才好像看見Mary了,她身邊還有個男人。”

他捧著番薯的手僵住,身子也是。忽然覺得有些冷了,於是他忍不住聳了聳肩。番薯的香氣自下而上升騰,彌漫在他的鼻間,熱熱的氣息氤氳,在他的面龐上覆蓋,漸漸地,便結成一層水汽,好像面膜一般貼在他臉上。他擡著頭,迎著風,那水汽又冷了下去。

可以感受到血液在那一刻有瞬間的停留,好像在那一時刻他死去了一樣,心裏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可還未等他仔細分析,就聽她再次說道:“不過,那個男人不是Micheal。”

醫生說晉林的身板很好,傷口已經愈合,身體恢覆得很快,已經可以出院。只是他的右腿還不能走路,近段時間都得靠著拐杖了。

晉林媽媽很緊張,忙問晉林的右腿是不是出什麽大事了,那醫生卻只說,只要覆健好,就不會有大問題,走路的時候有人扶著最好,拆了石膏後,自己可以多多練習,慢慢走也沒關系。總之就是一句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下,大家都放心了。

要出院了,晉林很開心,支著拐杖第一個踏出病房。阿藍和媽媽都還在裏間收拾東西,他等了半天她們都未出來,他只好再次進門,將空著的那只手搭在阿藍的腰上,幸福地說:“你不是病人,怎麽還這麽慢?”

阿藍繼續收拾東西,將他的換洗衣服裝進一個塑料袋裏,然後拎著塑料袋指給他看:“游手好閑的,說什麽廢話呢。”

晉林就笑,摟住她的腰,將臉也擱在她的肩膀上,好像在撒嬌:“就讓我游手好閑一次嘛!好不好?”

不等阿藍回應,晉林媽媽就尷尬地咳嗽一聲:“咳,當我不在場吶?”罷了,她又笑嘻嘻地看了那兩個膩歪在一起的人說:“媽知道你們關系好,親熱也得分場合不是?要不要我先出去避一陣,把空間留給你們倆?”

說著,媽媽就要出門,阿藍空出一只手來抓住媽媽,有些窘然:“不用了,我快收拾好了,一會兒就可以回家了。”

媽媽反手握住阿藍的手,說:“好,好。等回到家,我有事和你們說。”

晉林出院回家,張若水也來看望他,帶了一大袋禮物。晉林伸出拳頭敲了敲張若水,說:“你給我送東西?真不符合你小肚雞腸的作風啊!”

“就當積累人品唄,我快結婚了。”張若水難得沒有和晉林杠上,而是很溫和地笑了笑,一臉甜蜜。

“真的?”晉林也很驚喜,晉林媽媽聞言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張若水的肩膀,說:“好事兒啊!”接著,她又招呼大家過來,邊說邊笑:“來來來,阿藍你過來,大家都過來,我有話要說。”

晉林媽媽將阿藍拉到身邊,握著她的手,笑瞇瞇地看著,然後又將晉林也拉過來,把他的手疊放在阿藍的手上,欣慰地說:“若水要結婚了,這是大喜事。依我看,咱們不如來個雙喜臨門。你,晉林,和阿藍也相處了好一陣子了,既然你們雙方都彼此喜歡,我看啊,不如也早點把事兒定下來吧。”

晉林一直笑著,看了一眼阿藍,她微紅了臉,卻也是甜蜜地笑著。張若水看了,就急忙說:“謝晉林啊,你就真的要一直擠兌我啊?我好不容易盼著能比你先結婚,你倒好,還要和我一起結?你真是我的大克星啊!”

阿藍聽了,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一副小女人的嬌態,她聲音低低的:“晉林的爸爸還沒回來,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啊?”

“他爸爸肯定同意的,我還不知道他嗎?”晉林媽媽笑著說,“他啊,就是刀子嘴,說話嚴厲了點兒,其實也是希望你們快點兒定下來的。那這樣吧,咱們先準備著,等晉林爸爸回來,再挑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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