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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林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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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鳳城真是美麗,這座城市自從改革開放以來,就搖身一變,成為經濟發達的大都市,要說起鳳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中又有三界最為出名,分別是軍警界、政法界和醫療界。

謝晉林的父親算是老一輩的軍人,之前帶著人打過仗,立下不少功勞。功勳甚多,要是提起軍警界,晉林父親的大名簡直就是家喻戶曉。謝家是鳳城三大家族之一,謝晉林是謝家的長子,自然也是為人所知。

只不過謝晉林為人低調,不願意刻意攀比,也不喜歡炫富,跟著父親走了老路,當兵從軍,如今也算是不辱家門,創出一點名堂來。當初他結婚的時候,也是大擺宴席,只不過那不是他的意思,他只是希望能邀請一些交往較深的朋友來,可他母親希望兒子的婚禮場面大大的,於是最後終究是鬧得全城皆知。

鬧洞房這種事,他當初也被人做過,那些戰友朋友同學親戚,每一個給他面子的,把他關在房門外,就是不讓他進去,最後還是新娘子發了話,這場鬧劇才得以結尾。

那時候真是美滿幸福,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張若水還調笑他說,就照你這形勢發展下去,過不了多久你就得去醫院。去幹嘛?縫嘴角唄!看你笑成那傻樣兒,嘴角都咧到耳朵後頭去了!

想到這裏,他輕輕哼笑一聲,覺得溫暖了一些。

他順著路燈一路走去,只是閑逛,漫無目的。路燈很明亮,將夜晚的鳳城籠罩成白晝一般,這樣說也有點誇張,因為路燈的光是橙黃色的,讓人覺得安心溫暖。

他一直走著,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直到“阿藍花鋪”四個大字出現在眼前時,他才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了大半個鳳城。

花鋪已經關門了,他記得阿藍說過,她關店門從來都是隨心所欲,看心情的,有時候半夜不關門,有時候白天就關門。而今天,他明顯沒有上次的好運氣,能偶遇到她。

晉林在店門外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來休息。就算是店門緊閉著,裏頭的花香還是飄溢出來,他聞到的不是濃郁的香氣,倒是那些清香的香氣,很淡很淡,若有似無,要仔細辨別一下,才能確認,的確是有香味撲鼻的。

離花鋪最近的路燈也距離這裏五米遠,所以他大致處於黑暗之中,他漸漸覺得有些困了,微瞇著眼,倦意越襲越上,他正迷迷糊糊地要合上眼瞼,頭頂的吊燈卻“啪”地一下打開。他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沒了困意。

晉林擡起頭,看見了花鋪上掛著的白色小吊燈,的的確確是亮了,不是他的錯覺。這盞燈的開關在店裏頭,外面的人是不能隨意開關的。那就是說,店裏有人?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來,屏住呼吸,豎著耳朵仔細聽店裏的聲音。先是拖動椅子的聲音,然後是倒茶的聲音,再接著是放茶杯的聲音。他的心開始狂跳,有一種特別的預感占據了他的大腦,他那樣機敏,對她觀察入微,幾乎只是從倒茶和放茶杯的聲音中就能猜測出,那個人正是元阿藍。

很久沒有這樣激動的時刻了,心臟好像變身成一只兔子,後頭追著一只狼,為了保命,於是那只兔子激烈而拼命地狂奔起來。一下一下,腳步落地有聲。在某個瞬間,他甚至要懷疑整個世界都能聽見他響亮的心跳聲。

他擡起手,在拉門上敲了敲,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靜默了一會兒,他終於聽見那個夢寐以求的清亮聲音:“外面是誰?”

他必須要用手按住左胸口,才能止住那近乎瘋狂的跳動。他不敢出聲,因為那麽久了,她都沒有在店裏,他有一種感覺:她是在躲避他。所以,他緊閉著嘴,只是敲門,而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終於,阿藍疑惑地走了過來,先是將裏面的玻璃拉門打開,他甚至能聽見拉門劃在地上的“次啦”聲,接著,便是拉動鐵拉門的聲音。

原來,真實世界的畫面也是可以變成一幀一幀的,她向上拉動鐵拉門,先是蹲著,他看見一縷發絲披在她胸口上,然後她向上站起,鐵拉門也被推了上去,外面的風兒便趁勢鉆了進去,將她的碎發吹得漂浮在空中,好像張牙舞爪的海草一般,讓他想要伸手去撫平。

阿藍一見是他,也是怔住,可只是呆了一秒,她又條件反射似的要去將拉門拉下,他眼疾手快地制止住她,他的手很有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便動彈不得,他趁機鉆進店裏。

阿藍看著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突然覺得很無奈也很無力,於是她只好問他:“你來做什麽?”

“外面好冷。”他故意搓了搓手,還哈了口氣,好像冬天來了的樣子。

她才不會被他英俊的外表欺騙呢,表情淡淡地說道:“已經是春天了。”

“是真的!”他皺了皺眉,臉卻是笑著的,看起來真是孩子氣,好像在撒嬌一般,“你看我的手,都凍紅了。”

阿藍瞥了一眼,心想,明明是黑的。他是那種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膚色,全身上下都是,非常均勻,看起來很陽光很健康。可她想他既然這樣說,短時間內必然是不打算走了的,於是,她只好替他沏了一杯雨花茶,說:“那你喝了這個再走吧。”

他頓時喜笑顏開,坐下來端起茶杯就喝了起來。

“你為什麽總是不在店裏呢?”他邊喝茶邊看她,她站在收銀臺前,不知道手裏在做什麽活,就是不肯擡眼看他,他就只好走過去,看她到底在幹什麽。哪知她立馬用手遮住,還皺著眉瞪著他,一副“你要幹嘛”的模樣。

晉林好笑地攤了攤手,說:“我沒想幹嘛,只是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才過來看你在幹嘛。”

阿藍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大概是快見底的樣子,於是她垂下眼睛,淡漠地說道:“喝完了擺在那裏就好,我會收拾的。先生,天已經晚了。”說完這句她又自顧自做事,不再搭理他。

晉林挑了挑眉,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裏惹到了她,讓她對自己這樣冷漠而防備。他有些失落地吸了吸鼻子,說:“阿藍,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也許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道歉好不好?”

她的手忽地一抖,再也動不了。

他竟然叫她“阿藍”,叫得那樣親昵,卻沒有任何違和感,聽起來也不覺得是他越矩,反而很自然。這世上再沒有另一個男人這樣叫過她,阿藍,阿藍,好像是乳名,帶著無限的寵溺與親密,她最喜歡那個男人這樣叫她,每次都讓她心動好久。

是誰允許謝晉林這麽叫她的?他怎麽敢這樣叫她?!

她瞪著晉林,急促地呼吸著,好像得了什麽病,胸口一起一伏,臉色也變得潮紅,她只是很生氣,生氣這個男人居然和Michael一樣,親切地叫她阿藍,生氣他叫的時候那樣自然而然,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好久,更生氣自己,聽他這樣叫她,竟然不覺得奇怪,反而有一種懷念的微妙感覺。

她只是生氣,可他以為她生病,因為她真的表現得太不對勁了。於是,他緊張地伸手去碰她:“阿藍,你怎麽了?”

“你別叫我阿藍!”她憤怒地吼道,甩開他的手,從收銀臺前走出來,將大門完全打開,又說道:“先生,請你離開!”

她那樣狂躁,好像一只發怒了的困獸,恨不得將他趕得越遠越好。

晉林皺著眉,實在笑不出來,心裏一驚,又走上前去說:“對不起,阿藍,哦,不,如果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那麽我就叫你元阿藍可以嗎?”

“不可以!什麽都不可以!”她徹底爆發,只是大聲吼著,只想著他快點離開才好,立馬消失在自己眼前,她不想看見他,真的一點也不想。

阿藍將玻璃拉門狠狠摔開,玻璃門撞在墻上,發出淒烈的聲響,很刺耳,很難聽,卻尖利地劃破夜空,也劃破他的心。眼見著她的手要被反彈回來的玻璃門夾住,他來不及多想,便沖上前去,將她一把拉了過來,可她一靠近他,就變得更加暴躁,閉著眼睛就使勁拍打他。

她直到他的胸膛,也只能打在他的胸口,幸虧他訓練有素,身體又強壯,才能承受她發了狂似的、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她像是徹底發了瘋,沒了理性,只是那樣機械地打他,他從未見過這樣失態的阿藍,好像受傷的小獸,嗚嗚咽咽地難受著。

阿藍口中一直喊著“你走開”,可晉林只是抓著她,微低著頭,看著她也微低著頭,海草一樣的碎發此刻已經靜靜地貼在她頭皮上,偶爾會因為她的動作飄忽幾下,好像明媚春日裏的楊柳,隨著風擺動,甚至搖擺到他的臉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讓他覺得心裏都癢了,蠢蠢欲動著。

下一秒,他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

沒有轉動,也沒有將舌探進去,只是輕輕地貼著,像一枚印章,靠在她的唇上。

兩個人都怔住了,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這樣輕率,這樣莽撞,這樣沖動,這樣不經大腦思考,同時也是這樣隨心所動。

阿藍狠狠將他推開,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下一刻,她的雙眼便噙滿了淚水,緊蹙著眉,憂傷地看著他,她還不停地搖著頭,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他見到了她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滾落下來,他後悔不已,痛恨自己這樣沖動,將她弄哭,讓她露出那樣憂傷的眼神,還讓她那麽害怕。他想要去安慰她,可只是邁動了一步,她便驚慌地叫道:“你不要過來!”

他便真的不敢過去,說實話,此時此刻,他自己的內心也是惶恐不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為什麽會那樣做,只好對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喝了酒,可能是醉了,所以才……”

“你走!你走!”她繼續吼道,聲音脆弱極了,邊吼邊哭,又驚恐又難過。

他嚇壞了,也很是不知所以,於是,他連忙安慰說:“好,我走,你別哭了,是我錯了,對不起。”

說著,他便倉皇地走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慌亂過,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許多覆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他又是後悔又是難受,恨不得將時間撥回去,那麽他一定不會做出那樣令她傷心的事情來。

他不是什麽浪漫的男人,也不很了解女人的心思,可他也不曾惹女人哭泣過,他很愛他的妻子,為了博她一笑,他可以穿著小醜服化著小醜妝跳舞給她看。他們一直都很幸福,日子過得平安而美滿。

可是他卻招惹阿藍哭泣,上天知道,他真的後悔得想去死。晉林踉踉蹌蹌地走著,胃裏突然惡心起來,剛才一直不覺得,如今被冷風一吹,很是難受。他走到路邊,“哇”地一聲,全部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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