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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林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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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知這個人,跟隨他父親多年,他父親從一名小兵做到大名在外的將軍,就是王自知一路陪著他出生入死,槍林彈雨渾不怕,兩個人的脾性不盡相似,可有一點,倒是一樣的,那就是這兩人都是錚錚鐵漢,要是做了什麽決定,那就跟聖旨似的,反悔不得。

既然是父親要求他回家去,那麽作為他最忠誠最得力的部下,王自知就算是綁架,也會將他弄回去。晉林考慮到自己當兵的時間還不到王自知上前線打仗年月的一點零頭,他便點了點頭,乖乖坐上車去,就當是免費代步工具,剛好解決了他無路可走的難題。

王自知的車技很好,也是當兵打仗那會兒鍛煉出來的。車子開得很快,卻相當得穩。沒過一會兒,他們便回到家裏了。

謝家是鳳城少有的四合院式房子,這是謝家老宅,歲數比晉林父親都要大了。經濟發達之後,鳳城幾乎再也見不到老式的房子,縱觀全城,應該只有謝家這一家保存了老房子。本來也是要拆掉的,可這房子是謝家祖祖代代傳下來的,和傳家寶也是同樣的意義了,父親舍不得就這麽拆了,於是便保存至今。

房子並沒有很大,但房間很多,謝家是大家族,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全住在這裏,雖然擁擠,可也挺熱鬧。晉林是長子,他下面還有幾個弟弟妹妹,不過有些嫁人住了出去,有些嫌這兒房間太小,也在外頭另買了房子。晉林有自己的別墅,是結婚的時候,作為婚房用的,可逢年過節,他還是會回老宅子來。

王自知替晉林將大門打開,迎面而來的便是母親,她握著晉林的雙手,喜滋滋地笑著,看見兒子分外開心。自小,這位母親就很疼愛晉林,可以算作是偏愛了吧,就算之後又多添了幾個孩子,可對他的愛還是那麽多,不曾變過。

相比父親,晉林和母親更親一些。因為父親總會出門,去部隊或者其他的事。母親有時候總是一個人,很孤單,可她卻總對晉林說,你父親是家裏的頂梁柱,要養家糊口,總是外出也是難免的。

父親對他相當嚴格,他做了錯事,二話不說,拎著雞毛撣子就挽袖子了,每次打他,不打得手酸,父親是不會收手的。母親只管在一邊抹眼淚,因為父親打人的時候是勸不得的,越勸他打得越兇。父親是名軍人,培養兒子也是像培養一支部隊似的,絕不留一點兒情面。

不過,晉林從小便乖巧,也很懂事,又是長子,挨打的次數倒也不多,而且他知錯就改,因為忌憚父親的蠻力,每次做事情,總會再三考慮後果,才會放手去幹。他沈著穩重的性格就是這麽煉出來的。

晉林剛落座,父親便從側門走了出來,他急忙起身,說了句“爸爸好”,這是從小被教導的規矩,晉林如今也是軍人,自然打招呼也得按照軍中的規矩來。

父親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後才說:“聽說你去山裏救人了?”

“是。當時我正下山,聽見石頭落下的巨響,猜測可能是落石,於是便返回救人了。”

“嗯,做得好,這是身為一名軍人的基本品格,千萬不能見死不救。”父親讚許地點點頭,又說,“那你現在怎麽出來了?”

“我有一點兒事要辦。”

“聽說你是自己一個人徒步下山的?”

“是。”

“呵呵,這麽有魄力啊。”父親捋了捋胡子,瞇著眼睛看著他,看得他心裏發毛,每次父親瞇著眼睛,就是危險的訊號,果然,他繼續說道,“要是你走到半路又落石了,你是打算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晉林緊張地起身,低著頭說:“不敢,我是再三考慮了才決定自己下山的。”

“哦?那你必定是有急事嘍?你有什麽急事,倒是說出來讓我聽聽,看看你以死做代價值不值得。”

晉林只覺得冷汗直冒,畢恭畢敬地站著,當初打敵人翻山越嶺的,也沒現在這麽煎熬,好像把他扔到油鍋裏煮似的,燙得他直哆嗦,可又偏偏不敢動。

他沈默許久,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模樣,父親便大力拍桌,生氣地吼道:“胡鬧!長這麽大了還這麽不知死活!有什麽事這麽急,等不了和救援隊一起下山,偏要自己一個人搶頭先?!”

母親見勢不妙,便立馬將兒子攔在身後,說:“兒子才回來,你就這麽兇他,你真當他是你部隊裏的啊?我告訴你,以前你打他就算了,現在兒子都這麽大了,你還要打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晉林不敢說話,只好拼命給母親使眼色,扯她的衣袖。

父親冷哼了一聲,哭笑不得地說:“我有說要打他嗎?”說著,他便站起身來,背手而立。晉林只好討好著說:“爸爸,我才剛剛走路下山,您就知道了,您真的是有千裏眼順風耳啊,難怪那些人都對您這位大將軍讚不絕口啊。”

“你別給我在這兒嬉皮笑臉的,少來這套哄我。”父親依舊是那副嚴肅的神色,不過已經稍稍和緩,他想了一下,才說,“這幾天你都別想出門,等危機解除了,你再出去。”

“爸爸!我都多大了,您還關我緊閉?”一聽要關他,他立刻說道,“再說了,我還得去部隊裏……”

父親打斷他:“部隊裏的事我會幫你去說的,你就安心呆在家裏。”接著,他又對王自知說道:“接下來幾天,由你看著他,形勢好轉再放他走。”

說完,父親便掉頭走開,不給晉林一點抗議的機會。他只好垂頭喪氣地看了一眼同樣冷眼峻色的王自知,心想完了,這下徹底出不去了。

吃過晚飯後,他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坐在窗邊,看天上那彎皓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雪後的緣故,夜空好似被雪花洗過了似的,幹凈透徹,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那彎彎月牙兒,澄黃澄黃的,好像一個被切了一刀的檸檬,可又不是十分像檸檬,因為它的顏色要比檸檬更深一些。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月牙兒,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那女孩兒笑起來的眉眼,倒是像極了這彎月。也是純粹的、幹凈的、透徹的。只可惜現在天上沒有星星,要不然,他就能想象出她亮而耀眼的眼睛了。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是不是還待在花鋪裏,現在天氣這樣冷,估計有很多花會活不下去。她那樣愛花的人,估計會很心疼吧。想起上次他去得遲了些,那些花基本都謝了,她撫摸著那些花的殘體的時候,露出那樣憂傷的神色,其實那一刻,他是心疼的,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單純的心疼。

他從沒見過一個女子,明明是明眸皓齒,婉約自然的清秀樣子,卻會露出那樣傷感的神色,眼色沈下,黯然無光,仿佛整個世界都黑暗了一般。

看見她微蹙的眉,垂下的眼,他就有一種沖動,想要伸出手去替她撫平那些憂傷。她應該是快樂的,開心的,一直笑著的。眉如彎月,眼如繁星,遠遠觀看,便令人心曠神怡。可他又不敢伸手觸摸,好似她是天神一般,清貴婉雅,不容凡人褻瀆。

他使勁搖了搖頭:最近想起她的時候越來越多,且不論空閑與繁忙,她就像空氣一般無處不在。他逼迫自己不要再繼續想她,於是只好拿起床頭櫃上的雜志翻看起來。

陽春三月,春暖花開。

四合院內種了幾棵桃樹,五瓣的粉色,像嬰兒軟綿綿的一只小手,微張著,似乎要去抓住什麽東西,又像是京劇中的旦角臉譜,粉嫩粉嫩的,極是好看。

謝晉林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舒適地伸了個懶腰,面前的木桌子上放著一杯普洱,那是父親最愛的茶,家裏也只有這一種茶。其實他並不怎麽愛喝茶,也不懂得品茶,比起那些花花綠綠的飲料,他更愛喝白開水一些。

普洱的質量相當好,據說是父親當年的一個戰友送來的,泡出來的茶水清澈透明,就像一汪清潭,能反照人的影子。

他本來不懂茶,可這會兒他只品了一口,就覺得這茶稍顯清淡,沒有清香,他忽然懷念起阿藍的雨花茶來。

他出門的時候,王自知正在和母親聊天,見他出門,也並沒有攔他。他的父親不允許他出門,他就真的沒有出門,雖然他向來乖巧,可這次未免太乖順了。王自知的確疑惑,可也沒有過問,晉林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也知道他的性格脾氣,也不願意為難他。

現在已是春季,冬季什麽雪崩,什麽落石的事情都早已經煙消雲散了,晉林要是想要出去,那就讓他出去吧。

他依舊開著那輛瑪莎拉蒂,這輛車整個冬天都被放置在山野裏,自從那日他徒步下山後就沒有開回來,那時候山路封了,也開不回來。後來,是王自知去幫他開回來,當時王自知把車子還給他的時候,就笑盈盈地說,這車給力,高速兩百沒感覺。

他白了他一眼,不客氣地說,王伯伯,要不是因為我知道你車技的確是好,可要是一般人,用我車飈速,我鐵定一拳將他撂倒。

瑪莎拉蒂操控好,搭乘舒適,晉林當初就是看中這一點買的它。他還沒有用它飆過車,都是在鳳城裏跑來跑去,常速就可以。

他將車子停穩在阿藍花鋪,阿藍見到他似乎有些驚訝:“今天不是星期一……”

晉林在椅子上坐下,偏過頭看了看她說:“只是突然想喝你泡的雨花茶。”

很快,阿藍便將熱氣騰騰的雨花茶端上來,放在他的面前,他微笑著拿起來,輕抿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清香頓時充滿整個口腔。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將茶葉包好,送給你一些。”她將茶杯托盤夾在腋下,笑著說道。

“不,我不會泡茶,據說泡茶也是需要手藝的,我沒有那種本事。”他淡淡勾著嘴角,微微仰著臉,看著她的眼睛,“喝多會厭,我還是一星期來你這裏討一口吧。你不會嫌棄我吧?”

“不,當然不會。”她也微笑著擺手,說,“你可是我的大主顧,我的店鋪還得請你多多照顧呢。”

他輕笑一聲,將茶杯放下,說:“那我再給你一筆大生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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