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耐心

關燈
臨近下班時鐘雲過來接方嘉,她正在對比幾家地磚。想要的花色沒有找到,只有一家比較相似,可鋪到地上總覺得差了點感覺。

鐘雲瞅著畫稿上的圖片,腦子閃過熟悉感,當下拉著她就走。

方嘉坐在車內,還在想著地磚的事,對鐘雲的行為也沒心思管。只是象征性地問了句,“Boss,我們這是去哪裏?”

看出副駕駛座女人的心不在焉,鐘雲沒好氣地彈了彈她的前額,“現在就我們兩個,要不要這麽生疏啊。”

躲避不及,額頭遭毒手。方嘉終於放下工作,揉著額頭,狠狠瞪了開車的男人一眼,“叫你Boss是看得起你,鐘少。”

方嘉陰陽怪氣的調調讓鐘雲投降,“得,你別叫我鐘少,怪別扭的。都是韓霏那丫頭瞎起的,對了,她這幾天怎麽樣?”

說起韓霏,想著那個一刻不得消停地家夥,方嘉笑了起來,“你該知道你的表妹,生命力是非常頑強的。最近在搗騰著準備找工作呢。”

鐘雲臉色頓變,少有的凝重,“什麽?真是越來越不像話,被老爺子知道還不得氣死。我看我還是將她收到我公司來,做個前臺都比讓她拋頭露面的好。”

方嘉知道韓家對韓霏的保護,可心裏卻一直不讚同。當下譏誚道,“哼,你當現在還是舊社會啊。就算以後真被人知道她是韓家人,我並不覺得會對她造成什麽影響。”停頓了下,方嘉說出自己的感受,“我真的不懂,為什麽你們將小霏保護得這麽嚴實?小霏說是因為她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所以把大家都嚇到了。這樣的理由,會不會太牽強?”

彼時的方嘉並不知道,韓霏身上所遭受的境遇。更不知道,這個大大咧咧,缺心少肺的人竟會是有個男人心裏不能碰觸的禁忌。

鐘雲對方嘉的話不置可否,輕輕地笑了笑。看著她臉上的好奇,遂起了捉弄之心。

“想知道啊?”

“恩,想。”

說不想是騙人的,韓家人對韓霏的態度太奇怪。明明是親生的,卻又對外說是養女。還說這是廟裏的得道僧人說的,這樣好養,少災少痛。

老爺子一生戎馬,是個錚錚漢子,又怎麽會如此迷信?

伸出右手的食指,鐘雲故作神秘,“這可是我們韓家的秘密,傳內不傳外。”

方嘉不依,理直氣壯道,“我也是爺爺的孫女。”

鐘雲看向方嘉,似笑非笑,“但說到底還是外人,不是嗎?”

“……”

“好啦,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告訴你,不過呢…”發現自己又說錯話,鐘雲清清嗓子,趕緊又繞回來,還是忍不住賣關子。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方嘉火大,“有話快說!不說拉倒!”

“最快的辦法就是,嫁入韓家,成為真正的韓家人。”

車內出奇的安靜,鐘雲說完這句話,已經不知道到底捉弄的是方嘉還是自己了。

明明不過是開玩笑,卻好像洩露出了什麽。

而方嘉也是怔住,她不想想多,可腦子就是不受控制地去想,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最後還是方嘉打破僵局,“啊哈哈,你可真會開玩笑。韓大哥都結婚了,你要我去挖墻腳啊,神經病!”

“對啊,你看我都忘了琭哥是有家室的。哈哈,該罰該罰,晚飯我請客。”鐘雲附和著大笑,想說韓家不是只有韓琭一個男人,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方嘉不是那些歡場上玩的女人,不是你給錢給珠寶,她就能二話不說張開雙腿。所以鐘雲只能循序漸進,現在好不容易沒了成見,做了朋友,他可不想嚇跑她。

“哼,當然是你啊。莫名其妙帶我出來,還不管飽啊。”方嘉拿出包裏的手機假裝擺弄,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

韓霏那個烏鴉嘴,沒事老說要將她和鐘雲湊成對兒,她不會背著自己還給鐘雲洗腦了吧?

看氣氛沒有之前的尷尬,鐘雲豪氣萬丈拍胸脯,“管,待會隨你吃。”

方嘉滿意地點頭,終於想起問正事,“還有多遠?我們到底是去哪?”

“那個地磚的花色我記得看到過,市面上既然沒有,那就只剩那家工廠。你休息下吧,到了我叫你。”

就因為一個模糊地記憶,他就拉著她去找?如果沒記錯,他今天開了一天會,明天還要出差。結果不是好好吃頓飯,好好休息,而是跑過來找自己,更因為她的苛求完美,便二話不說就幫她。

方嘉寂然無語,慢慢闔上雙眸偏過頭去,卻止不住內心的顫動。這個男人所做的,如果她還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那就真的是太遲鈍了。

方嘉不知道這樣到底是算運氣好還是不好。他們在那家工廠真的找到了同樣花色的地磚,廠長和鐘雲有過業務往來,算得上是熟人。

因為他們要得貨多,鐘雲想著拿折後價,結果被方嘉拒絕,反正碧海有的是錢,不用替魏展辰省。

有得賺,廠長當然樂開花,當下向方嘉又推薦別的家居材料。鐘雲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為什麽每次只要事關魏展辰,方嘉表現出來的態度,永遠都是強勢,咄咄逼人,好似在仗著某種東西而有恃無恐。

真的只是因為幫朋友出氣那麽簡單嗎?

到底是什麽樣的朋友可以讓魏展辰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方嘉的不馴與挑釁。他玩弄了別人,卻又允許那個人的朋友踩到自己頭上,似乎怎麽都說不過去。

不知道鐘雲在想什麽,方嘉在工廠裏又挑了好幾樣物件,談好價錢就看到他在發呆。她沒有去問,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

只是,這樣的安靜沒維持太久,車子從工廠開出來大概一千米的距離,突然拋錨了。

“怎麽回事?”

“水箱開鍋了。下來吧,車今天是啟動不了了。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們先回工廠。”

“也只能這樣了。你的車多久沒保養了?”

“本來這周要送的,忙起來就忘了。”

“隱患猛於虎啊。鐘少,以後這種事可別再忘了。”

“曉得啦,走吧。”

結果,工廠到市區的班車,最後一班也已經開走了。要打車得走出去三公裏才有站臺,方嘉和鐘雲又餓又累,實在不想再走。

幸好廠長人好,將他們帶回了家。晚上方嘉和廠長老婆睡一屋,鐘雲和廠長睡一屋,就這麽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方嘉睡眼惺忪的跟在鐘雲身後,倆人準備坐工廠的班車回市區。前頭的人沒走幾步忽然停下,方嘉不明所以,打了個哈欠從後面走上來,也僵在了原地。

黑色的雅致,車頭有個身形欣長的男人正倚在那裏。

他單手環腰,另一只手上夾著香煙,煙沒怎麽抽,正在徐徐自燃,腳邊是一層燃盡地煙頭。往後梳的頭發,被晨霧打濕,有幾縷已經耷拉了下來,可並不影響男人的五官,反而增添了不羈的味道。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這站了多久。

最後一節香煙燃盡,男人將煙蒂彈開,從車頭直起身子。

他走向方嘉,步履緩慢而優雅,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靜謐的晨曦中,沈穩響亮。就似一雙有力的手緊緊擭住了方嘉的心臟,讓她喘不上氣,輕淺的呼吸聲隨著男人的靠近,越加的急促,生怕下一秒就會缺氧而死。

這樣的場景,方嘉從來沒有想過。熟悉的腳步聲將她釘在原地,直到男人的面容沖破晨霧,陡然放大,變得清晰,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你怎麽在這兒?”

魏展辰沒有像往常一樣微笑,甚至都不曾看鐘雲一眼。那雙漆黑宛若子夜的雙眸,只牢牢鎖住方嘉。

他的臉色算不上太好,有些蒼白,可依然無法讓人忽視他周身森冷淩厲的氣場。

方嘉也不再說話,臉色漸漸轉為冰冷,她一手抓著手袋,另一手握成拳,指尖狠狠掐進手心肉裏。

“方嘉。”魏展辰掀起薄唇,或許是抽太多煙的緣故,他的嗓子略顯沙啞。好似戈壁上的風沙,磨礪刺耳。

明明聲音那麽輕淺,方嘉卻止不住地顫抖,男人鳳眸裏毫不掩飾的洶湧,讓她直覺害怕,心一寸寸寒涼下去。

她想,他們之間維持的和平表象,很快就要被打破。

“為什麽要回來?”

此刻,他是如此溫柔,就像醇厚濃郁的酒,怡香醉人。可方嘉就是明白,下一秒,那噴薄而出的狂潮,足以摧毀暗礁。

如果夠聰明,她該選擇沈默,而不該像現在,“這是我的自由。”

“自由是嗎?”魏展辰嗤然,他雙手□褲袋裏,俯身與方嘉平視,濃眉輕蹙,鳳眸上挑,“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聽我的安排?五年前,我要你相信我,等我給你一個交代,你選擇離開。五年後,我選擇不去打擾你的生活,為什麽你不能好好待在奧地利?”

“你…”方嘉震愕地說不出話來,他竟然知道她在奧地利!

魏展辰知道她內心的震動,緩緩點頭,“是,我都知道。你在奧地利,我一直都知道。”

他直起身子,眼神眺向遠處,那裏,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金紅色的霞光,將他全身都鍍上一層耀眼的光暈。宛如沈靜的佛,金紅色的眸子裏,是看透千年的滄桑。

“為什麽…”為什麽不來找我?你說要給我解釋的,既然知道我在哪裏,為什麽不曾來解釋給我聽?還是說,我們之間,你早已懶得做解釋?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我生活得落魄潦倒。

曾經你將我寵上天,如今,你冷眼旁觀我墜入深淵,到頭來我只得一句如此輕巧的“我知道”?

方嘉冷冷笑開,眼底一片潤澤,好似隨時可以滴出水來。晨曦的冷風輕吹,很快便風幹了她眼中的水汽,只餘酸澀地疼。

魏展辰低頭看著她,那一頭曾經烏黑柔順的長發變成淩碎的短發,陽光下少了當初的巧笑倩兮,美麗清雅,卻多了一份讓人頭疼地倔強與執拗。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嘴上說著不再打擾她的生活,可又總是在別的女人身上尋找她的影子。到最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堅持的,或許早就變了模樣!

“沒有為什麽。方嘉,你該知道,讓你回到我身邊的方式和手段有千百種,可因為是你,我不想逼迫你。五年前你離開時,我就對自己說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最好永遠不要回來。可是你卻回來了,而現在,我想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你做夢!”

魏展辰輕笑,從口袋裏拿出個小U盤,狀似不經意地旋了一圈,然後湊近方嘉耳邊,“你大概不希望韓震看到自己寶貝孫女和男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視頻吧,恩?”

被拉長的尾音,猶如鉆入皮膚的螞蟻,讓人不安焦躁,找不到亦甩不掉。

方嘉身軀一震,狠狠看向眼前的人,這件事…韓霏說過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魏展辰手裏卻有視頻?

到底是真,還是假?

“好了,該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六一快樂!看在我六一都雙更的份上,你們是不是冒個泡啊?打個招呼唄~~不冒泡我就...我就...就一個人蹲墻角喝娃哈哈AD鈣奶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