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子已在自己的禦塌坐了下來，所有的官員親貴們都分列於殿中左右兩側，中間空出來的地方，跪著鄭婉兒。

“說！”憑空一聲冷喝，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生生感受到了冷意的浸襲。其中最為寒冷的，恐怕要屬當事人晉國公了。

若是有人離得近些，當是能看到他背後粘濕地衣服和鬢角一顆顆明亮地汗珠。

鄭婉兒也是一凜，心中陡升出一陣緊張，她深呼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後將她所知曉梁王平山峰一歿的內情全部說了出來。

李榮聽完後，臉色鐵青，眼中浮起厚厚地陰霾，周身散發的陰冷的讓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平王昭王更是禁若寒蟬，他們都知道在這個如此敏感的節骨眼上，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引火上身，都有可能成為他們“另有圖謀”的罪證。

所以，他們雖然心中震若擂鼓，但還是沈默著，未敢發一言未多說一句。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等著齊帝開口，或者說是雷廷之怒。

許久，齊帝終於開口了 ，但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他只是問了一句：“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鄭婉兒臉色一僵，這個問題有些讓她意外，他不是該先盤問詳細實情嗎？這該如何回答，總不能把恩公供出來吧。

齊帝正黑著臉等著她的回答，鄭婉兒咬著唇絞著手，目光閃爍，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心中焦灼萬分。

遠處的沈雲之不比她好過多少，她想到齊帝一定會問到這個問題，那是在拿下晉國公，命三司會審之後，那時，她早已有合適的對應之策，王皇後也會在那時相助。

可是他現在突然問到這個，真真是出人意料。齊帝不是那種可以隨意糊弄的人，不可能扯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而現在也不可能去找王皇後過來提前行下一步計劃。難道真要在此時承認一切嗎？

如果她沖出去，先不說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光是她如何知道這一切內幕便會把她的真實身份扯出來，會不會還在沒有機會開口為父申冤的情況下就被禁軍給一刀結果了，畢竟亂臣之後，是早該死了的。

該怎麽辦？鄭婉兒她支撐不了太久，到底要不要現在出去解她危難？

“就是她，把她給我拿下！”正在她猶豫不決時，身後突然響起了尖細地嗓音。

回頭一看，一個內待官正帶著幾個禁軍朝她奔來。

“就是這人，冒充內侍，混入殿中，圖謀不軌，快把他給我拿下。”

沈雲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兩個禁軍給扭住了，接著脖子上收到兩把雪亮雪亮地鋒利大刀。

這邊的混亂在安靜地大殿中格外地明顯，雖然他們盡量小聲，動作謹慎，但還是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當然也包括齊帝。

“怎麽回事？”

那個內侍官看還是驚到了天子，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回陛下，有個身份不名的人混了進來，剛剛被我等揪了出來。”

那幾個禁軍收到這個內侍官的示意，便把沈雲之給推了過去，到了殿中之後，將她一腳踢跪了下去。

當齊帝看清那人是沈雲之後，眉毛不由一跳，“沈雲之？”他對這個人的印象頗深，第一是因這人是公主的救命之恩，第二，殿堂親策讓他極為開眼，頗是欣賞他的才華。

“陛下！”沈雲之對齊帝行了禮。

“怎麽回事？”齊帝對於這突發之事微皺了眉。

那個內待官答道：“陛下，下官在一樓一個耳房中發現了一個被人扒了外衣暈倒的內侍，於是下官想著是有賊人混了進來，於是叫了幾個龍武軍，不動聲色地層層盤查，到這裏時，就看到了這個人鬼鬼祟祟藏於柱子後面，此人身著的正是那個內侍的衣服，他應該就是那個私自闖入的刺客。”

齊帝對那人的話並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目光閃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開口道：“沈雲之，你不解釋一下嗎？”

沈雲之靜靜地看著李榮，心中卻是波濤洶湧，這個突發事件把她突然推到了前面讓她始料未及，她知道此時她的回答關系著許多人的，平王、賀蘭齊、鄭婉兒、李蘭心、王皇後……當然還是她自己。

該用什麽樣的解釋來瞞過滿朝文武犀利的目光，來騙過齊帝那精明的利目。但凡有一絲地不合理，就有可能會連累所有的人，會讓所謀之事功虧一簣，或許……性命不保……

腦中淩亂，心跳如鼓，她拼命想要鎮靜下來，卻怎麽都平靜不了。眼神左右飄忽間，突然撇見了賀蘭齊，他已經讓禦醫診治過，緩了過來，此時正看著她。

與他四目相對時，一道亮光閃過，心中猛地平靜了下來，她收到了到了他遞過來的眼神，感受到了他的心，聽到了他要對她說的話：放心，有我在！

一瞬之間，突然明白了過來：為什麽要隱瞞呢？實話實說就好！

視線收回，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齊帝地眼神變得明亮、堅定、深沈，還有隱忍與憤怒。

“陛下，雲之並非刺客！來到這裏，只是與鄭婉兒一樣，有話要說。”

齊帝示意她繼續。

沈雲之偏頭對鄭婉兒莞爾一笑，之後回頭，道：“草民先替婉兒姑娘回答您的問題吧！”

“婉兒所知曉的事情，都是草民告訴她，所有的事情真相，都來自於我！”

“你？”李榮眼中稅芒一閃，“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陛下，這個問題太過覆雜不太好回答，不如，草民給您講個故事。”

“大膽！”不知是誰又喝了一聲，“陛下問你話，你回答就是，講什麽故事？”

“草民要講的這個故事，牽涉許多人，鄭婉兒、賀蘭齊、平王、梁王、晉國公……”沈雲之沒理會那個人，淡淡地對李榮道，“不知陛下可有興趣聽一聽？”

她所說的這些人物，除鄭婉兒外哪個不是大齊朝中勢力的核心人物，不說齊帝了，連那宮女內侍都極有興趣。

“好，講吧！”

沈雲之卻慢慢地站了起來，在眾人註視之下，擡手，取了頭上的簪子，一頭濃密如綢瀑地長發傾瀉腰間。

不等有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道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民女……沈玲瓏！大將軍沈巖遺女！”

殿堂上安靜了片刻，突然爆發出巨大的燥動，沈巖兩字太有份量，任何人都不會忘記，他是一個將軍，他是一個功臣，但，他更是個……叛臣！

對於叛國者的親人血脈，向來都是斬草除根，就算是僥幸幸存下來的，只要被發現，依舊逃不掉同樣的命運。

所以，龍武軍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將她拿下，齊帝對這一切，震驚之餘只是默默地冷眼旁觀著，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個字。

一年後 北境大漠

兩個人並肩騎馬，走在落日的餘暉之下，他們的影子長長的拖在沙山之上。

“你真的願意舍棄一切隨我浪跡天涯？”沈玲瓏一身紅紗裙，在大漠風中編若驚鴻。

賀蘭齊一襲白衣，襯得整人個人更加英姿不凡，他不答反問道：“我實是想不通，平王現在已是太子，並已經為你父親昭雪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了，你為何，一定要離開呢？”

沈雲之沈默了片刻，瞟了眼他，道：“你覺得李榮會容忍得了被人玩弄的感覺嗎？”語一頓，聲音冷了下來，“你後悔了？”

他聽了她的話偏頭看向她，面具之下的眼中閃過一絲調笑：“我可以後悔嗎？”

“當然，我又不會攔著你。”

賀蘭齊看了看身後浩瀚沙海，嘆了口氣道：“算了，都走這麽遠了，再奔回去也挺不劃算，還是有美人作伴來得逍遙自在！”

沈雲之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怕回去之後被逮起來殺掉才是真的！”

“我說你這人，怎麽不知感恩呢，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是我冒著殺頭的風險把你從牢裏給救出來的，再怎麽也不能這麽跟恩人說話吧！”

他的話又收到了她的一記白眼：“是你救的嗎？明明是平王好不好！若不是昭王為救母親秦貴妃和舅父晉國公，發動政變逼宮齊帝，平王怎麽會有這麽好的機會平亂清君側呢！若是平王與蘭心沒有‘宮中救駕’，你又怎麽有機會趁亂將我救出來呢。”

賀蘭齊一笑：“他們只是為我創造的機會，以身犯險救你的人，終歸是我。”

“那，要小女子怎麽你呢？”

“以身相許如何？”

“做夢！”

“那我以身相許？”

“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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