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王，一定不是他，還有一個幕後之人，會是誰？

“晉國公！”

這是齊帝第一次帶著封號稱呼他，秦淮心中立時感到了不安，“臣在！”

“你還有什麽說的？”齊帝的聲音異常冰冷。

“陛下，這都是誣蔑！小兒絕對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如果他做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臣絕對不會包庇更別說替他消臟擋禍……”

“噫~~~”樓下的民眾瞬間暴發出了唏噓又夾著不少謾罵的話語，越來越多，凝聚成了一股股浪花，在狂風的席卷之下層層拍岸而來，打得秦淮的臉生疼生疼。

“你看看，連百姓都不相信，還指望朕能相信你？”

秦淮聽出了他話中的寒意，立刻跪了下來，道：“陛下，臣實在是冤枉，老臣絕不會做這種事情，求陛下明鑒！”

“屁話咧~~~”

“就在這裏誆陛下哩！”這時，人群中有人喊了兩句，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緊接著咐和之聲四起，一聲高過一聲，還有人壯著膽子說出秦有才在他們身上做的惡事以及秦淮如何庇護他而魚肉百姓等等。

民眾的情緒越來越高，人群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揭露晉國公及他兒子的罪狀，更有略帶憤慨辱罵之意的言語，若不是天子面前，恐怕會更加不堪入耳。

民眾的激烈情緒自然引起了禁軍的警覺，他們知道這種情況若是不加以壓制，很有可能會發生暴亂。

於是，更多的龍武軍出現在了廣場之上，整齊有素地排好隊形，手已握在橫刀之上，兩眼如鷹般盯著攢動不安的人群，搜尋著他們的獵物。

民眾們一看這陣仗立時安靜了不少，人群中那此起彼伏的謾罵之聲也只剩下零星了。

龍武軍將軍劉元生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了過來，在勤政務本樓入口處站定了，目光掃過數以萬計的百姓，橫眉冷對眼放兇光，雖不是刻意做出的表情，卻讓人不寒而栗。他左手抽出橫刀，垂了下來在馬肚子上有節奉地輕拍著，看似輕緩隨意，可那每一下似乎都敲在了人們的心上，所有人都是沒來由地心中一緊，生出些懼意出來。總覺得他是在跟他們說：“你們哪個敢動個給我試試？！”

聽到下面安靜了下來，秦淮暗自松了一口氣。他怎麽不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理，在這個時候陛下不可怕，鄭婉兒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就是這些百姓。若分開來，他們是一個個貧賤的螻蟻，可這些螻蟻一旦聚集一處，抱作一團，發力於一處，將會帶來非常可怕的毀滅天地的力量。

他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餘光之中看到齊帝對內待總管黃忠低聲說了些什麽，然後黃忠的目光似乎往這邊掃了一眼，當細看時，黃忠的目光已垂向地面，領了齊帝的命令退了下去。

秦淮心中突然升起一陣不安，黃忠那有意無意的一眼總讓他覺得陛下的這個命令與他有關。

黃忠下了樓，來到劉元生面前，劉元生雖是龍武衛將軍，但在這個齊帝心腹面前也不敢擺架子，立刻下了馬，恭敬拱了拱手：“黃總管有何吩咐。”

黃忠笑著謙辭道：“吩咐不敢，老奴只是替陛下帶幾句話給將軍。”

劉元生一聽是要宣陛下口諭，立刻跪了下來，黃忠忙將他扶了起來，道：“幾句話而已，莫要如此緊張。”

黃忠雖然站了起來，依舊不敢放松，凜神道：“黃總管請說。”

黃忠沖他招了招手，劉元生靠近了些，這才低聲在他耳邊道：“陛下說了，今兒個是上元節，舉國同慶萬民同樂的日子，老百姓一年也就這麽一回了，所謂鬧樂鬧樂，您在這兒整這麽多的兵，還哪個敢鬧，這不鬧騰了，還有何樂可言啊？百姓想說什麽就由著他們說，難不成還能把這興慶宮給淹了不成？”

“這……”

黃忠擡手止住了他的話，接著道：“陛下還說了，兵家是用來對付敵人的，不是用來對付百姓的。您這麽整著，分明是在跟百姓說別惹了陛下。你這不是讓陛下背鍋嗎？”

“臣不敢，臣絕無此意，臣只是為了陛下的安危，怕這些亂民……”

“什麽亂民！”黃忠冷臉喝斥了一句，“都是陛下的臣民，何來亂民？”

“是！”劉元生眉毛擰著，心中暗覺委屈。歷年的這種大集會之事，他都是這麽做的，也從未見陛下說過什麽，今個兒這明明是有爆發民怨的危險，整兵以待反倒是他的錯了。

黃忠這時又換回了笑臉，道：“劉將軍你莫多想，陛下並無怪罪你的意思，你只需按陛下說的做就行了。回頭我跟陛下那說說，讓他知道你一心為君的忠誠之心。”

劉元生拱手道：“謝黃總管！”

黃忠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進去，劉元生這時才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這陛下是怎麽想的，雖說不至於發生暴亂但這些百姓情緒達到一個頂點之時，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萬一有侮辱朝廷之言語傳到陛下耳中，怕會震怒吧！

算了算了，瞎操心這麽多做什麽，身為臣子行君令便是了。

方才突然多出來的數百禁軍在劉元生的命令下，齊刷刷地收隊轍走，不到片刻功夫，廣場上又回覆到剛開始的樣子。

百姓們一看，那虎視眈眈盯著他們的禁軍走了便放松了下來，之前的情緒與言論都是被硬生生壓下去的，這一放松下來便又開始反彈，低語之聲慢慢變作高聲控訴，沒一會兒這平靜的廣場又變成了人聲鼎沸。

樓上的秦淮很快就明白過來了，而當他明白的這一瞬間，心突然冷了一大截，甚至有了一點絕望的感覺。

“秦淮，你還有何話可說？”一個“秦淮”又在他冰涼的心中拔了一盆冷水。

“臣……”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突然之間，他什麽話都不說不出來了，他知道，如果這個人希望如此，那自己說再多的話都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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