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之後，所有人都心急救治，亂作一團，並沒有人細細去檢查坐騎和出事地點地勢，而當幾天後有人想起來這看似意外的事件中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蹊蹺時，他的那匹坐騎已被斬殺掩埋，而出事地點平山峰那個高坡，也被鏟為平地。

當沈將軍提出心中的疑惑之時，他還曾覺得是沈巖多慮，可就在沈將軍開始深查此案時，卻身陷叛國之案命喪西郊。

此後沈將軍一案便占據了他餘生所有的時間，再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量其它的事情。而今天她突然提及此事，所言所語與當年沈將軍如出一轍，倒是又驚醒了他。這兩事一前一後，是不是有什麽關聯？如果沈巖是被人給陷害的，那有沒有可能梁王也是遭人毒手？

此時的賀蘭齊心中已有巨浪翻滾，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看了她一會，道：“你想說什麽？”

沈雲之看著他，大眼撲閃了幾下，“難道中郎將不明白嗎？我想你一定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懷疑吧？”

賀蘭齊眉毛一動，道：“沈將軍確實曾懷疑過，但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可以支持他的猜測。”他眸中利芒如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你最好知道你的想法該有多可怕。那是梁王，大齊的嫡皇子！如果他的死是意外，天下太平；而如果並非意外，那便……”

沈雲之的目光同樣亮如雪劍，“我當然知道那有多可怕，梁王之歿，最能讓人接受或者世人都最願意接受的死因就是意外，而若是人為或者其它，恐怕是會掀起驚濤駭浪，地動山搖。而屆時混亂的局面或許是有些人最樂見其成的。”

他接著她的話道：“而此時大齊內朝政不穩，外強敵窺伺，怕是承受不起這麽巨大的變動。”

“看來在你心中早已默認了梁王並非死於意外的這種猜測。”

“我相信將軍的判斷！”

“那你可又相信我？”

他的目光深不見底，良久，道：“你想怎麽做？”

沈雲之一笑，一甩袖子，帶得衣袂飛揚，“當然是把事實公之於眾，還梁王一個公道，還天下人一個真相！”

“這與婉兒又有何益？”

他極不應景地掐滅了她的慷慨激昴淩雲豪情。沈雲之笑容還沒來得及退卻，微微凝滯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又恢覆了笑顏，道：“中郎將真是什麽時候都忘不了婉兒。”

“怎麽，難道不是在商議如何解她之難嗎？”

沈雲之眼睛閃了幾下，幹笑道：“是，是，正是……”

“那你說說吧，梁王之案如何能解婉兒之危？”

稍過片刻，她道：“你可知王皇後為何會將婉兒關進了禦史臺。”

“禦史大夫魏彥乃是皇後娘家表兄，單是這一層血緣親情，幫忖著皇後也是情理之中。也只有他禦史臺不是任晉國公斡旋之地，婉兒在那裏倒也可得片刻安穩。”

“可她為何要將她關進禦史臺？總要有個名正言順的罪狀，否則不說晉國公和陛下那兒，滿朝官員一人一句也能把這魏彥從大夫之位上給拉下來。”

賀蘭齊眼睛一亮，“你是說，皇後是加給婉兒了一個罪狀？”

她一挑眉：“當然，且還是一個足夠份量的罪狀，足夠進禦史臺本司天牢！”

話到此時，賀蘭齊便徹底明白了，聯想到前面的話，他不難知道原來她所說的可以讓皇後拒不交人的理由是什麽了。想到這點，他突然眼睛大睜，神情極為震驚，指著她道：“皇後加給她的罪狀難道，難道是梁王之死？”

沈雲之點頭一笑：“除了這個，還有什麽理由能把她關進禦史臺大牢而逃過秦淮毒手？”

他眼中寒光一閃，“到底怎麽回事？”

“中郎將莫急，她不會有事！”

賀蘭齊看她氣定神閑，眼中沒有憂慮，想必她心有成算或是另有計策，心中的緊張才微少了一些。

她接著道：“可還記得我與你所說婉兒在皇家陵園外引起皇後註意的那一曲《臨江辭》？”

“這一曲有何深意？難道不單是此曲乃是她兒子所作觸及了她的傷心往事，誤以為婉兒乃是梁王故人心中憐憫之心而將她救下？”但又一想，方覺不對，“不對，一般人或許會如此，但她不會，她是王皇後！一國之後，高高在上冷漠孤傲，絕對不會僅僅因為一首曲子而……”

“沒錯！”她點頭，“皇後她絕對不會因為心中勾起了那點舊事情懷就會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施以緩手。她之所以救下她，是因為，此曲之中另有曲折，暗藏玄機。”

“什麽？”

“梁王之死真相！”

賀蘭齊一震，深深得凝視著她，良久之後才道：“願聞其詳！”

沈雲之拂袖走向門口，拉開堂廳大門望著門外。雪已停但並未融，漫天的瑩白將這冬夜竟然也照得有些亮度，不似以往那般深手不見五指。

許久之後，她悠悠一嘆，緩緩道來：“《臨江辭》曲初成時，知道它的並不多，除了梁王，就剩下王皇後和家父。此曲並非驚世名曲，但也是出自大齊驚才詭譎的梁王之手，自然也非泛泛，但卻無人知曉並未流傳開來，你可知為何？”

“為何？”

“因為它本就是秘密而作，而曲中，又隱藏著更大的秘密，既是如此隱密之事，自然不能輕易示人。”

“什麽秘密？”

她沒有立刻答話，看了他兩眼，從他身邊跨過，出了門下了木廊，腳步踏入雪中。

雪夜微亮，不用燈火倒也看得清路，順著院中小徑走了一會她停了下來，站在偌大的庭院中央擡頭看向天幕，不久，耳邊傳來踏雪而來的厚重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她的身後，她沒有回頭，依舊仰頭看著被雪印白的夜空，看著厚厚雲層內若隱若現的幾顆星子，喃喃道：“明日該是個好天了。”

“是啊，下了這麽多天，該晴了。”他的聲音輕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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