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李蘭心回報計劃成功的消息之後，沈雲之那高懸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之後又聽聞賀蘭齊派人捎來的消息，平王已派人出城相助，整個情緒又緊繃了起來。

“鄭婉兒暫無性命之憂，平王那兒也入了套。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你為何還這般愁容不展？”

一整天了她都沒吃飯，這好不容易把她給拉到崇仁坊尋了個坊裏最好的酒肆請她大吃一頓，她倒好，到現在也只動了兩下筷子。

“不對啊，你心情不好該是把這滿案的吃食都給掃光的，怎會如此矜持？”

沈雲之沒有與他逗嘴的興趣，道：“如此關鍵時刻，你覺得我吃得下嗎？”然後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鄙視，“哪像你，不管什麽時候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你對吃的追求。”

依往常他的性子，必定會嗆回去，不過他現在卻沒這個心情，應該說越來越沒這種想法了。看著她日益沈重的臉色日漸緊鎖的眉頭，每每想要逗她的話語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總是轉為一句無聲的嘆息。就如現在，他滿心都是不忍與疼惜。

段玉容看著她越發瘦弱的身體，從那一盤小天酥裏夾了一塊鹿肉放到她碗中，看著她，目光如水：“快吃吧！”

沈雲之在他殷切的註視下，勉強又拿起了筷子，夾起鹿肉放到口中慢慢嚼了起來。

而這時段玉容放下筷子，伸手，纖長的手指緩緩碰觸她的額心，輕輕地撫去眉間皺紋，溫柔一笑：“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也解不了你的愁緒呢。”

指尖的溫熱從眉心傳遍全身，驅散了骨子裏的寒冷，緊接著四季不熱的手腳也緩緩有了熱意，特別是臉頰，竟然有了火燒的感覺。

她忙低下了頭，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但忘記了那酒水也是溫過的，一下肚沒有給她降溫反倒更讓她覺得燥熱。

段玉容不知她的窘迫，看她臉發紅，又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些熱，以為是溫病，心裏一下揪了起來，道：“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雲之偏了偏頭，躲過他的手掌，“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到那些事情，心中焦急！”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不自然地收了回來，如玉般精雕細琢的精致臉龐上，那一層溫潤的光澤被尷尬的神情覆蓋，溫柔的眼眸劃過一絲失望與痛苦。

但只是一剎那，那情緒便消失不見，再擡頭時依舊是如水輕眸，“可是為平王入計的後續之事？”

話題一轉移，她才覺得好些了，點頭道：“恩，平王本在禁足期間，若有什麽動作必會讓晉國公以此大作文章。”

“他現在一心都在秦有才之案上，哪會有心思去顧及其它？”

“皇後將婉兒帶了回去，定會從她那裏弄清所彈奏《臨江辭》一事隱情，在這之前婉兒應是性命無憂。而在她暫時安全的這段時間內，晉國公極有可能著手生些其它事端，而這個時候若捉到了平王的一點不是，就可再出一招，即打擊了平王又借此以洩在皇後那裏遇阻之悶氣。”

“可是，他難道不會借天子之威對王皇後施壓嗎？要知道，鄭婉兒本就是陛下他下令要除掉的人，她這又殺了國舅之子，陛下盛怒之下，怕是沒有人能保得了她的命。再莫說王皇後是個失寵已久的皇後，獨居外宮一心念佛不問世事，早已淡出人們的視野。不說朝中沒有幾人記得他，就是陛下對她也只剩下夫妻名份這一層薄情了，陛下若是因秦有才之事而遷怒於皇後，恐怕她會也難以承受天顏大怒。”

沈雲之看著碗中的濁酒，平靜的眼眸閃著鋒利如劍的光芒，“沒錯，她早已失寵，獨居外宮，可是你莫忘了，她是大齊皇長子之母。梁王李辰，曾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

“那又如何，皇長子六年前便已歿，她現在除了一個皇後的頭銜，與其它沒有子嗣的嬪妃也沒什麽區別。難不成還指望陛下還能因以往對梁王的疼愛而對皇後的行為予以容忍？”

輕輕的勾了勾唇，嘴角浮起冰冷如霜的笑意，“咱們這個涼薄的皇帝，怎麽會記得昔日他們母子曾也受他恩寵皇恩厚眷？怕是新人在懷早已忘卻舊人了。”

段玉容越發的迷惑不解，“那你到底是何意？”

沈雲之擡眼，目光落在他臉上，睫毛閃了閃，淡化了眼中的淩厲，“雖說梁王歿逝多年，失子之痛早已淡了不少，但畢竟為人父母，再提起舊事，難免不會傷懷感念。而在這個時候若再加一劑猛藥進去，會不會在他們心中掀起軒然大波呢。”

段玉容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你是打算開始第二個棋局了 ？”

見她點頭，他卻皺眉：“原本的計劃，這個火引子並不是在此時拋出的，會不會太早了些？”

“計劃趕不上變化，張志誠之案韓尚書之案，還有婉兒此事，讓我想明白了對付他們不能按步就班，不能循序漸進水滴石穿。或許真像賀蘭齊所說，對付非常之人當需非常之法，所以我不能再循規蹈矩一步步精心謀劃，有的時候，出其不意方能化解危局。”

“要知道，此引一拋，必會引起朝野震驚，到時局面必定會非常混亂，萬一不受控制一發不可收拾，導致朝政不穩國家根基動搖，再有突厥強敵趁機作亂，那我大齊內憂外患，怕是社稷有危啊！”

沈雲之將酒碗往案上一擱，緊盯著他，冷道：“那你說該怎麽辦？你有什麽好辦法可救婉兒？此時由婉兒引出這個棋局是最合適不過，即可暫保性命又能給對手一個措手不及，還能化解平王之危，正是一舉多得之事。至於江山社稷，現在暫不在我的考慮之內，我心中所想只有覆仇，一生所盼，只是親眼看到他們死在父親的靈位之前！”她說到最後，眼眶變紅，牙關緊咬，眼中那憤恨的怒火猛烈地燃燒著。

段玉容看她的神情，本想說的話硬在的喉中，嘆了口氣，道：“準備什麽時候開始？”

“再等等！”沈雲之紅紅的眼睛閃著狠厲的冷芒，“等平王功虧一簣，跌入谷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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