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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熟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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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句話,在賀蘭齊心中掀起軒然大波,腦中升起無數不解,正欲開口詳問,聽她又道:“他們等著我呢,暫且不說了,明日酉時細談。”說完凝視著他,“高護我帶走,如何?”

不愧是沈穩老練的老江湖,只幾個彈指,他就平覆了情緒,壓制了心中翻卷的巨浪,並從這幾句話中剝析出了幾種可能的推論,嗅到了隱匿極深不為人知的某些東西,於是他只稍加斟酌,便點了點頭。

沈雲之見他同意,不再說什麽,轉身走回,賀蘭齊隨後走來,口中大聲道:“李大,放開他!”

李大一楞,老大這變化也太快了吧,然後瞄了一眼正對著賀蘭齊微笑的沈雲之,目光又在二人身上來回溜了幾下,若有所思的輕輕點了點頭,道:“放了他!”

身上一松,那高護的氣焰又回來了,瞪了兩眼賀蘭齊,口中罵罵咧咧:“怎麽樣?還不是得把老子放了,別以為仗著平王給你撐腰你就可以不把晉國公放在眼裏,跟你說,平王也就再折騰這兩天了,等四殿下登上太子之位,看他還怎麽蹦跶,到時候你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高典軍!高典軍,”沈雲之看著昭王變了臉色,忙去拉他,“快別說了,回吧!”說完拉著他就走。

“雲之,”昭王突然喚住了他,“你這是……”

旁邊的賀蘭齊眉梢一跳,雲之……

“哦,殿下,”她微微一笑,解釋道,“他喝多了,在下送他回去。”

“步行嗎?”他眉毛微簇,略一思忖,道:“要不還是乘車吧,我送你二人。”

沈雲之半開玩笑般笑道:“殿下,您不嫌熏,在下可受不了。”說著,將手中暖筒脫下放到他手上,“您快回吧!”

語落轉身拉了一把東倒西歪地高護,道:“高典軍,走,沈某送你回家。”

上次賀蘭齊藏有張志城證物之事還是沈雲之透露給他高護的,然後他才有機會在晉國公面前立一大功,所以對這個人他還是很有好感,再說他本來就是要回家的若不是被這些武侯捕的巡街使給纏上,這回早抱著媳婦進溫柔鄉了,何需在這裏吹冷風受凍。

所以對於沈雲之的主動他是欣然接受,一把搭上她的肩膀,口中大聲道:“走,去我府上喝兩盅。”

賀蘭齊眉毛又跳了跳,她怎麽跟誰都這麽熟呢……

沈雲之被高護擁著,滿臉尷尬,豈會註意到別人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賀蘭齊那想要剁了高護胳膊的眼神。

“等等!”昭王沖著沈雲之追了上去。把手中暖筒又塞給了她,“大夜裏的,寒氣重。”

然後不再說什麽,轉身進了車廂,身影消失於幕簾之後,少項他溫和的聲音自幕簾後飄出:“明日再還我吧!”

沈雲之微怔,平靜的心湖似乎又蕩起了一絲漣漪,閉目呼吸,她很快就平息了心境,眼中又恢覆一片清冷。

而比她眼神更冷的,是賀蘭齊,“大夜裏的,寒氣重……”怎麽誰都能對她這麽關心?

沈雲之與高護離開沒多久,昭王的車馬也動了,直到那轆轆之聲消失於黑暗盡頭,賀蘭齊才收回了視線。這時突然又想起鄭婉兒之事甚是著急,奈何這個時辰去平王那兒也不便,只能像她說的明日一早再去。之後便與李大他們一同離去了。

沈雲之自從將賀蘭齊有張志誠證物的消息透露給高護後,與他便熟絡起來,他的府上來過兩三次,自然也是輕車熟路,沒多久就把他送了回來。

正準備返回,卻又被他給拉著要再小酌兩杯,盛情難卻之下,她半推半就的留了下來。

高夫人不敢逆高護,雖不情願也還是整了倆小菜兩壇老酒給端了上來,又嘮叨了兩句便退了下去。

高護一邊罵咧著“這婆娘真啰嗦!”一邊臉上卻洋溢著柔和的笑意,只是淡淡地隱在他那粗狂的蠶眉帶來的冷硬感覺之下,不仔細看也是很難發現的。

再喝起酒,高護本已清醒了一半的狀態又混沌了,情緒激奮,面色紅潤,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大都是一些怨天尤人自憐自艾之語,而沈雲之大多聽著,時不時配合地說上兩句。一邊暗暗觀察著他的狀態。

看他說話已有些顛三倒四,她覺得差不多了,於是問道:“典軍今日為何未在國公府裏當值?偏還喝這麽多酒,可是遇到什麽不順之事了?”

高護一聽這個,兩道蠶眉猛地一皺,啐了一口,道:“能讓我高某如此這般的人,還能是誰?”

“這個,容我猜猜,嗯……可是晉國公?”

高護伸了個拇指:“高!你是如何猜到的。”

沈雲之笑笑:“整個國公府,還能有誰敢給你氣受啊!”

高護嘆了口氣:“說的沒錯,沒人敢給我氣受,可頭上就那一個人,就那一個人就整得我整天憋氣。”

“臣下犯錯被主上訓斥教導是常有的事兒,何必如此介懷,若人人皆像你這般,這世上豈還會有臣子這東西?”

“你說的我不是不懂,平常犯個錯他訓斥於我,我也沒說什麽,即使非我之過我也都忍了,”高護說著,又狠狠灌了一口酒,“可他總是小瞧於我,對我不公偏袒別人,我就不服了。”

“哦?”她眼睛眨了眨,“難道又與那李巢起了爭執,被國公責罵了?”

高護啐了一口,恨恨道:“除了他能讓我被國公責罰還能有誰?”

沈雲之端起酒碗與他的一碰,輕輕抿了一小口,問道:“但不知是何事與他起爭執?”

“這事說來話長。”高護放下酒碗,夾了幾顆花生米吧唧吧唧嚼著,也沒再說話,眉心緊擰著。

沈雲之眸光一閃,道:“哦,或是高典軍覺得有什麽不便,全當在下沒問過。”說著將碗舉起來,“來來喝酒!”

高護與她同喝了兩口,一咬牙,定定看著她:“沈兄,跟你這兒還有什麽為難的。就憑你今晚又幫我這一回,我也該拿你當兄弟了。”

沈雲之笑笑:“承蒙高典軍如此厚愛,沈某真是三生有幸!來,”舉起酒碗,眼中閃著熾熱的光彩,“沈某先幹為敬!”

高護一見她話之真切,情之真摯,不由心中一熱,眼中卷起激動的波浪,大聲道:“幹!”

兩人真情意切,言之鑿鑿;推杯換盞,感慨萬端,真真是兄弟情深。

沈雲之感覺火候到了,便又裝作無意地問道:“高兄若有難處,盡管說來,沈某若能相助絕不會有半點推諉!”

高護點點頭,“也不是什麽難處,只是這事兒有點不太好啟齒。”

“哦?”

“是這樣的……前不久,晉國公府上的司馬被舉薦到兵部任尚書一職,這司馬之位便有了空缺,而最有實力接替這司馬之職便是我這個典軍,本來我也是信心滿滿,想著非我莫屬,可是你知道結果他把這個司馬之位給了誰嗎?”

“難道是李巢?”

“對,”高護啃了口豬蹄,用力之大之狠好像那豬蹄就是李巢,“就是他!”

“可他只是副典軍啊!”

“對啊,官職沒我高,可偏偏就得到晉國公的青睞了。”

“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還不是晉國公他看我不順眼,處處小瞧我,覺得我難以勝任。”

沈雲之眼珠轉了轉,“怎麽會這樣,高典軍你可是很有才能的人,為他效力數年,立下功勞無數,他怎會如此待你?”

“你是不知道啊,”高護慢慢嚼著豬蹄肉,“立功無數抵不過一次失誤,就錯那了一次我在他心中就……”話沒說完,他嘆了口氣,將手中啃完的蹄骨扔在案幾上,一臉頹廢喪氣。

“是如何的失誤能讓他如此‘惦記’呢?”

高護沒回話,又咕咚咕呼地灌起了酒。

沈雲之笑了笑,接著道:“難道這個失誤很嚴重?”

高護默默點點頭,

沈雲之睫毛閃了幾下,“可否說來聽聽?”說完補充了一句:“若是你願意跟愚弟敞開心房,那麽我會是你最好的傾訴對象。”

高護那迷茫的眼神看了她良久,終是開口了:“這是五年前的事兒了,我被晉國公派去執行一個絕密任務,要除掉幾個人,我知道茲事體大,所以對這個任務做了非常詳盡的部署,可以說是算無遺漏。我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那些人上鉤,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就如甕中之鱉等我宰殺。過程也很順利,那些人差點就被我全數消滅,而這時出了一個意外。”

說到這兒他又搖頭又嘆氣:“有個計劃之外的人闖了進來,就是這個小小的意外,導致了最後結果的不完美,這個人也成了漏網之魚。”

“他本就是計劃外的人,即使漏網了又有何幹系?”她的聲音有點低沈。

“你是不知道,我們那個計劃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而整個過程,這人可全都看到了!”

“那……”沈雲之低垂著頭,睫毛顫抖,“後來呢,你們有沒有抓到這個人?”

“若是抓到他我還會這樣嗎?我當時就能升上典軍了何需又苦熬四五年。”高護也是喝多了,一點沒發現沈雲之聲音和神態的異常,自顧地說著,“自那以後,晉國公對我就沒那麽信任了,總怕我再出什麽差錯。哎你說,人哪有不犯錯的時候,哪能這樣,人家錯一次就把他終生都給否決了?”

沈雲之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端起了酒碗送到唇邊,雙手微顫,酒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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