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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雙節同慶蜀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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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雙節同慶蜀南行

上官聿南、秋兒以及大風到了農村,全都成了脫韁之馬。他們幾乎每天都河壩上瘋跑。要麽到河灘上撿石頭,要麽在河堤上放風箏。再不然,把車子開出去,繞著圈兒在所剩無幾的草地上沖。大風從來沒有到過這樣可以任意撒野的廣闊天地,就像孩子到了游樂園。一上河堤,能把一身的毛跑得飛起來。

他們的動靜引了不少孩子跑出去。有本來在家的留守兒童,也有像他們一家從城裏回鄉的孩子。只要有一只風箏上天,不消十分鐘,就會有十幾只風箏鬥勇。孩子們不用認識,也能很輕易地玩到一塊兒。

大風一如既往地受到歡迎。

易顏在院子同父母一道打糍粑,都能聽到他們在河壩裏的呼來喊去的聲音。

蜀南的傳統,中秋並不是吃月餅,而是打糍粑。糍粑打好搓成小塊,裹上炒熟的黃豆粉吃。又或者煎了淋上紅糖水,又香又甜又糯。易家的對窩(石臼)已經七年沒打過糍粑了,聽易顏說上官聿南愛吃餅類的食物,易權早早便把老對窩搬了出來洗了又洗,沖了又沖,等著他們回來派上用場。

糍粑做好,無論哪種吃法,都收到了上官聿南和秋兒的雙雙好評。

這天,秋兒采了一大把葦花舉著回來,要易顏給他找瓶子來當花兒插上:“媽媽,風吹起蘆葦花的時候,好像許許多多的蒲公英!……蘆葦林裏還有小鳥!!!……今天我們在最外面的河邊還看到了野鴨子!我還撿到了寶石!你看!”秋兒手裏舉著一顆夾雜著綠晶石的鵝卵石跟在易顏後面喋喋不休,“媽媽,這裏面一定有玉!”

易顏從墻角撿了一個廢棄瓦罐壇子,擰到院邊洗幹凈,然後將葦花插進去充當花瓶:“可惜蘆葦被水沖得所剩不多了,要不然你可能還會看到野雞和小兔子呢!以前河壩裏有很大一片蘆葦,全開起來的時候,那才叫壯觀呢!要是春天,草壩上還有很多野花,媽媽呀,最喜歡開藍色花的龍膽和開玫紅色小花兒的綬草了!就是不知道明年春天,它們還在不在……”

易權拿著煙刀在戳箕裏剝筍子:“水不沖也快絕種了,每年好些人帶起小鏟鏟滿河壩挖,說是中藥,挖了去賣的。還有那個一支箭,也挖。每天好幾批人過,一個個的,眼睛比賊娃子還尖!不只這個,山上的蕨根啊,蕨菜啊這些,也有大把人在挖,刨得比機器還幹凈!三月泡兒,還是青的就摘了。那個石頭上的片片草(石菖蒲),山溝溝裏的金毛狗兒(蕨),都有人挖。反正你也不曉得他們哪時候挖起走的,等你看到的時候,就是刨出來的紅砂石……”

“啊,我聽小茶說金毛狗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呢,挖這個賣就犯法了。”易顏有些震驚,沒想到如今農村是這麽樣的一個狀態。她把葦花插好,將罐子放到了磨盤上。

“國家二級保護植物?”易權和丁娟聽了更意外。丁娟在水池邊一邊摘著空心菜的梗子,一邊道:“不就是窩野草嘛,也沒得哪個在山上守到起他,又不開花又不結果的,有啥子好看?搞不懂。”

上官聿南在一旁聽了,更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接過易顏遞給他的橙柑,提了把柴刀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剝,剝下來的殼就扔給大風當玩具。他本不愛吃柑橘柚子之類的水果,但卻很喜歡剝,也喜歡聞橙皮的味道,當真是個奇怪的嗜好。所以,只要易顏想吃了,就把果子扔給他來剝。

秋兒原本想玩外公剝下來的筍殼葉,因那殼上全是毛毛被大人喝止了。轉頭拿著易權給他買的小鋤頭在院邊的蘆薈底下挖蚯蚓,挖一條出來就扔一條給小雞:“多吃點,快快長大。”

橙柑剝出來,他把果肉分給大家。遞給易顏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對她說:“在草壩裏開車好爽,就像到了大草原。特別是還有牛和羊,也有藍天和白雲,還有蘆葦花在風裏搖來蕩去的,外面江水流淌,裏面青山影影,村莊錯落,簡直太美了。和詩裏說的‘風吹草低現牛羊’完全一致!阿顏,什麽時候我們一起去真正的草原吧!”

易顏不答反問:“你確定你有時間?”

她一句話就把上官聿南問到了。

公司裏雖然有蘇允豪不假,但也有不得不親會的客戶,也有其他的規劃。她知道他能每天按時回家,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說還有他父親留下的產業。

“明年,等你缷貨之後我們兩個去,好不好?”上官聿南話剛一說完,就發現秋兒歪著頭看他,他連忙改口:“帶你!”秋兒馬上就問:“弟弟妹妹不要了?”

“……”上官聿南啞口無言。

易顏搖搖頭,抱著易權摘下來的筍殼葉去了牛圈。

上官聿南看著易顏的背影,苦著臉洩氣道:“我怎麽沒想到會這樣……”

正說著,有個女聲在門外喊易顏。易顏聽得聲音連上官聿南問是誰都沒有回答就跑了出去。是易顏的小學同學丁曉婷,也是一起長大的鄰居發小。易顏上高中的時候那姑娘就去了江浙打工,易顏上大學的時候嫁了人。

仔細一算,兩人竟有12年沒見過了!歲月蹉跎,時光改變了容顏。這一見面,都不再是當初的在村子裏跑來跑去的小姑娘了,面對面站著甚是感嘆。

易顏邀她進屋,她擺手道:“不了,屋頭馬上吃飯了,我是剛去商店裏買花椒,聽到人說你回來了,所以到你門口才喊你。這花椒等到下鍋呢!明天有空沒得?到我們家來耍。”

易顏道:“這放假你家裏人也多吧?哥哥嫂嫂娃兒些一大堆,不如我們到河壩裏去耍,你來喊我?”

“要得!就是這麽說定了,我明天來喊你。正好,我這次回來,還沒去過河壩。”丁曉婷說著,又向屋裏喊:“九娘,九姑爺,你們下來耍!”

丁娟伸頭一看,嘿一聲,道:“曉婷好久回來的哦?進來撒~”

易權聽了,也伸頭來道:“還早噠,進來耍哈的撒~小顏,把她拉進來坐哈的!”

“不坐了不坐了,九娘九姑爺,我們屋頭等我手頭的花椒下鍋,明天我來喊易顏到河壩頭去耍。”丁曉婷隔著圍墻答了。易權丁娟在院裏頭應:“那要得嘛~明天過來耍。”

“要得!”丁曉婷又跟易顏招呼了一聲,走了。

第二天她來喊易顏,兩人皆穿著鄉土氣息濃郁的舊時衣裳,見了面,相互打量後皆忍不住好笑。秋兒見媽媽要出去河壩,帶上大風也跟了去。

“吔!你這根狗有點大哎!”丁曉婷看到大風,有點怕。

“喊丁娘娘。”易顏用四川話對秋兒道。

“丁娘娘,你不要怕,大風不咬人。”秋兒也用四川話講。

“喲,你還會四川話哦?”丁曉婷有些意外,笑著問。

易顏道:“四川的娃兒當然要會四川話,不能忘了本。”

走到半路,碰巧碰到同村的另一個同學,攔路截了一起往河壩裏走。她們聊些同學動向,又聊彼此現狀,再講到家裏的鎖碎。各有各的喜事,也各有各的難事。原來磕磕絆絆這些年,大家都不容易,皆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上官聿南在院子裏打了幾個電話後無聊得很,往路邊一站,看到易顏和丁曉婷兩個坐在河堤上,秋兒和大風在草壩上跑。他轉身回屋拿了秋兒的風箏,也出去了。

丁曉婷遠遠見著上官聿南向她們走過來,扯扯易顏衣袖:“那個帥哥就是你家的?”

易顏正和另一個同學講話,回頭來看,道:“是他。”結果兩個同學同時道:“我的媽!當真長得有點好看吶!”

丁曉婷:“我昨天在碼頭上就聽幾個人在說你老公長得好看,還以為鄉壩頭的土包子沒見過城裏頭的人,穿得好點就叫好看,沒想到是真的呢!易顏,你厲害啊!居然找了弄帥一個老公~”

“媽喲,你哪兒撿到個弄好看的帥哥哦?還有沒得,介紹一個給我?”

她倆突然變得花癡,反倒把易顏搞得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著說:“馬馬虎虎。”

同學白她一眼:“凡爾賽。”然後轉頭就笑嘻嘻地向上官聿南招手:“帥哥,快過來耍!”

易顏:“……”

返程前一天,中午小茶爸媽買了一條十幾斤的大魚來請大家吃魚火鍋。殺魚之前,人都在竈房頭忙。鄰居的年青人抱著大魚照相,拍了又拍。照片拍完還要拍視頻,一遍不滿意還要拍兩遍,把老人家些看得鬼火冒。

唐青松的老爸進來看到就罵:“人家要做飯嘍!緊倒拍啥子嘛拍!你們這些P娃兒些硬是,一天到黑球事莫和的!一條鮮鮮的魚,揉(rua)都遭你們揉(rua)死球了,等哈吃個球!”

但拍照的年青說,鏡頭沒拍好,要再來一遍。抱魚的人又開始對著鏡頭展示。易顏帶著上官聿南和秋兒進來一看,皺眉問道:“小三娃,彬彬,你們倆個在整啥子?等下你們老漢兒來敲(kao)你!”

彬彬回頭有些心虛地喊了一聲“大娘”,小三娃抱著魚笑嘻嘻地道:“大姐,我老漢兒今天沒在屋頭。”

易顏咬牙嗞了一聲:“你老漢兒今天沒在屋頭,那我來收拾你?”這時秋兒喊起來:“媽媽,好大魚!爸爸,這魚大還是你魚池裏的錦鯉大?”

“差不多吧~”上官聿南看那魚勁兒挺大,把秋兒往邊上拉了拉。

小三娃一聽,抱著魚興奮地問上官聿南:“哥,你也有魚塘索?”

上官聿南笑著道:“嗯,有一個。”

彬彬聽了,笑著大聲說:“原來你就是為我大娘包下整個魚塘的男人啊!”

“哈哈哈……”小三娃和彬彬兩人大笑。

易顏撿起地上一塊竹片就往彬彬娃身上打:“敢取笑到老子身上來了,你今天不要命了!”然後又對著小三娃吼:“快點把魚給我放到!弄死了,你們倆個好獨吞是不是?”

小三娃抱著魚退到安全距離:“大姐,這麽大條魚我們拍視頻發到網上去肯定火,隨隨便便上千個讚你相不相信?你看人家小茶拍視頻都火了,我們也要拍視頻搞錢!你不要管我們,你邊上耍。”

“人家小茶拍的啥子視頻,你們拍些啥子視頻?你以為我不曉得?小茶都給我看了,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扯條黃鱔來拍問大家是啥子蛇?樹林林頭的牛叫你們拍來說山上有龍!整坨爛瓦缸片片埋土裏頭摳出來說是發現了古董?刨塊洋生姜說是稀世奇藥?最離譜的是那個……一坨黑膠紙在水頭漂你們說發現了水猴子!我看你們才是水猴子!到底還有哪樣鬼扯哄人?”

“哈哈哈……”這回大笑的是上官聿南和秋兒。

兩小年青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小三娃舉著魚說:“這回我們拍的是正經的,馬上就好了。”然後又對著彬彬喊:“彬彬,快拍快拍!”彬彬向易顏告饒:“大娘,我們就最後拍一次,就一次。”

易顏看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提著竹片讓到一邊:“多一次,我手頭的篾塊跟你說話!”

兩年青人趕緊拍了,把魚往大水盆裏一扔,跑了。

下午,唐青松爸媽把自家的黑山羊拉了一頭出來殺了。然後七八個人在竈房裏頭忙了一下午,煮了一大鍋羊肉湯,請四鄰吃夜飯,坐了幾桌。

那羊肉湯做得好,一點腥膻味兒也沒有。

上官聿南和秋兒原本還有些怕。上官聿南抵不住眾人熱情相勸,試著吃了一口,感覺還行,再吃一口,感覺真不錯,繼而多吃幾口,居然完全接受了。於是分了點給秋兒嘗,秋兒吃了點頭,才給他盛了一小碗。

最後,幾桌人全都吃鼓了肚子才散。

熱熱鬧鬧夠了,假期也結束。一家三口帶著狗又匆匆收拾行禮回雁城。

臨行時,後備箱被塞得一點空隙都沒有了才算完事。

易顏說:“這幾年,光青松和小茶幫我帶東西,今天我總算也幫他們帶一回了。”

車子剛要開出去,易權又叫住了他們。易顏趴著車窗把腦袋伸出來問:“伯伯,還有啥子搞忘了?”

易權眼神閃爍,在包裏摸了一下,也不知道摸了什麽就往易顏手心裏放。易顏攤開一開,是上次上官聿南給他們那50W的銀行卡。易顏楞了,不知道該怎麽辦,看著卡叫上官聿南:“阿南……”

上官聿南下車,把卡拿了又給易權:“伯伯,這卡給你們了,它就是你們的了。”

易權這回怎麽也不收了,臉色黯淡地說:“青松跟我們講了,小松根本沒得到賠償,這錢我們不能要你的。拿了,我們就成了賣女兒的父母了,你拿回去,拿回去!”

上官聿南也不好將送出去的東西再收回來,還往易權身上塞:“伯伯,這雖然不是易松的賠償款,但其實也是我真心想給的,你們就當是我和阿顏孝敬你們的就是了。”

“你們回來耍,買弄麽多吃的穿的,已經是孝敬了。這錢真的不能收!”易權推脫不過上官聿南有些著急,丁娟也上來幫忙,將上官聿南塞到易權衣袋子裏的卡掏出來放到上官聿南手裏:“要不得,真的要不得。你收到起!我們要是拿了這個錢,成啥子人了嘛!”

幾翻推搡,堅持不下,上官聿南回頭看易顏。丁娟見他征詢易顏意見,閃著淚光對易顏道:“錢你們拿回去,要是哪天我們缺錢用了再跟你講,你還是要管我們的撒?”

易顏被她這麽一說,險些也跟著掉下淚來,連連點頭:“管!當然管!哪個說了不管嘛!”

丁娟也點頭:“那不就對嘍,就這樣子!走嘛~”

“嗯。”易顏應了,便對上官聿南道:“阿南,你收著吧!”

上官聿南站在原地,來回看著他們,最後道:“好!”然後對易權丁娟說:“伯伯,娘娘,我們走了,你們好生保重!等我和阿顏舉行婚禮的時候,再回來接你們。”

“要得!要得!”老兩口頻頻點頭,終於將他們送走。

等車走遠了,丁娟淚下,這才委委屈屈地問易權:“那麽我們小松,就白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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