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狀況不斷失憶人
關燈
小
中
大
一周後。
“你給我出去！”易顏將上官聿南推出門，“說了只收留你一周的，你不要跟我耍賴！好手好腳要我養你？我一個月只有6800，工資條都給你看了，除了房租水電生活零用留下5000都不到，哪有錢白養你！你已經花了我兩千了，我一分都不想再給你用了！如果你今天出去找到工作了我就再讓你住一周，如果找不到那就不要回來了！出去出去！”
易顏硬生生把上官聿南擠出了門，然後把他關在門外。
“唉~”上官聿南嘆了口氣，在門口站了半天，下了樓。
沒到一小時，易顏又從貓眼中看到他站在了門口，她謹慎地把門打開，卻隔著防盜門問他：“這麽快找到工作了？”上官聿南欣喜地點頭：“就……樓下餐館，當……當服務員，包吃，一個……月3000，休……休息兩天。”
“那你不好好上班，跑回來做什麽？”易顏靠在門上問。
“老……老板，說，沒有身份證，要……人擔……擔保。你……”
雖然他還沒有說完，但易顏懂了，她看了他半晌，轉身從桌子上拿了鑰匙，開了門看著他說：“那走吧！做服務行業，你可得眼色好點兒，勤快點兒，少說話多做事。”說到這裏，想到他一直有結巴的問題，便說：“別說話。”
“嗯。”上官聿南跟在她後面，一起下樓去了餐館。
樓上樓下住著，易顏跟老板說身份證正在補辦，把自己的身份證覆印件和電話號碼給了老板：“我表弟人挺機靈的，就是說話有點兒費勁，請張老板多多包涵。”
“是……表……表哥”上官聿南在後面補充。
易顏回頭就：“滾！還想當我哥！想什麽呢~”
“呵呵……沒事兒，我看著這小夥子也挺機靈的，這不是問題，你就放心把人交給我們吧。”老板只當兩兄妹鬧著玩兒，很溫和地應了。
“好好做喔~”易顏像交待小孩子一樣交待上官聿南。
“嗯！”他猛點頭。
雖然有些擔心，但易顏還是離開上了樓。卻在家裏一天不安生，晚餐索性跑去餐館吃燒鵝。老板見她來，知她是來看自己兄弟工作情況的，立馬叫了上官聿南去點菜。
“阿顏……你想吃……吃什麽？”上官聿南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手裏拿著菜單問易顏。
“店裏什麽最好吃啊？”易顏雙手抱臂躺在椅子上問他。
“龍……龍蝦，石斑……魚，海鮮粥……和燒鵝。”上官聿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等她下結論。
易顏聽了，咬牙切齒小聲道：“龍蝦？石斑魚？那是我吃的嗎？”說著抽過他手裏的菜單看了一下說：“半份燒鵝，一份麻葉。”
“好。”上官聿南拿著菜譜跑了，一會兒給她拿了餐具和茶水出來，還附帶一碟小菜：“老板說，這……這個，送。你……坐一下……啊，馬上……就好。”
易顏：“嗯，忙你的去吧~”
等上菜的時候，她看到上官聿南確實在很努力的工作，暗暗籲了口氣。
有份工作，總好過天天窩家裏。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非要賴在她家裏不願意回自己的世界去。她一直以為，上官聿南說的不記得是騙她的，僅僅是因為不想告訴她而已。這麽年輕，看著也不像悲觀的人，難道是從傳銷窩裏逃出來的？
上官聿南下班回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半。
那時候易顏正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跟一個淘寶客戶親個不停。把他放進屋後：“趕緊去洗幹凈你一身的油煙，累了就自己去休息。”
上官聿南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油煙味，直接拿了睡衣沖涼。等他洗好出來，易顏還在跟之前那個人聊。聊了一晚上了，問這問那問了一大堆，就是不下單，把易顏氣得。
上官聿南拿著毛巾擦著頭發走過去，擠著她坐下湊頭過去看她聊。一股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兒就鉆進了易顏的鼻子，那種感覺，很奇妙，既有吸引力，又有壓迫感。她回頭看他，差點臉碰臉，嚇得她趕緊往後挪開：“湊那麽近幹什麽！”
“我……想看你……在聊什麽。咳咳！”上官聿南抱著濕頭發無辜道。
“你手臂上怎麽了？”易顏一眼看到他手臂異樣，剛要抓來看，上官聿南迅速縮到了身後：“沒……事。”
“伸出來。”易顏音量不高，但帶著命令。
“沒……沒事。”上官聿南拒絕。
易顏二話不說就撲上去抓他身後的手，結果上官聿南一仰，易顏又整個人趴在了他身上！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兒直撲她面門，又香又清涼。
“……”
“男女……授受不清。”上官聿南被她壓著這麽說了一句，兩只手臂卻還背在身後壓著。
“我都沒說你還說了，”易顏坐直身子，抓著他的領口就把他拉了起來，然後手臂一掏，就把上官聿南的胳膊拉到了面前——整條手臂都是細細的紅疹子！
“不……不痛。”上官聿南看到易顏吃驚地表情連忙解釋。
“別動！”易顏仔細看了，擡起頭來溫柔地問：“癢嗎？”
“有……有點。”
易顏翻箱倒櫃地給他找到一支皮炎平扔到他面前：“自己塗。……你，沒被同事欺負吧？”
上官聿南受寵若驚：“沒有。咳咳！”
“喉嚨又怎麽回事？你洗冷水澡了？”易顏發現這個被他喚作“阿花”的人，身子骨有些嬌弱呀。
上官聿南點頭。
易顏扁扁嘴，合上電腦：“身體不好就不要沖冷水，感冒了我沒錢給你買藥。……你身上又怎麽了？”上官聿南抓撓的手立即停止了動作，易顏想都不想就開始掀他衣服。
“你是女的！”上官聿南難得說了一句完整的話，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易顏已經把他的衣擺掀了起來，露出了一身紅疹子的白皮膚。易顏爬起來跪在沙發上，按著他一手又掀了他後背的衣服，一樣。
“你弄了什麽搞成這樣？！”易顏吼了出來。
才一天而已，這人也太不省心了，這讓她覺得氣餒。
“不……知道。沒關系……忍忍就好了。”上官聿南重新穿好衣服。
易顏看了他一會兒，才伸出手：“藥給我。”
上官聿南把藥遞給她。
易顏：“轉過去。”
上官聿南依言轉過身，背對著她。易顏擠了藥膏到他背上，手伸上去時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給他塗了整個背部。上官聿南感受著來自於她掌心的溫熱，又感受著藥物塗抹的清涼，望著搖擺的落地風扇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他果然跟對了人，這個易顏，看著張牙舞爪的，其實心軟得很。
倘若有天自己有能力了，一定厚報於她。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上官聿南在餐館裏總共上了兩天班。在周日晚上，他的工作就丟了。原因是，摔了一箱子碗碟。一分工錢沒掙到，就被老板打電話給易顏去領人了。
“易小姐，我叫你來領人，其實不只是因為摔了餐具的事。他可能不適應我們這個環境，身上疹子出的很嚴重，你還是帶他去看醫生吧，千萬不要出事。”張老板很是擔憂，瞧著站在門口的上官聿南地說。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餐具多少錢？我賠給你。”
易顏拿出手機要掃碼，張老板連忙擋住：“不用不用，賠就不用了，就當這兩天的工錢抵了吧！”
“好，那我帶他走了。”
易顏跟老板告了辭，出來拉著上官聿南就走了，卻不是上樓回家。上官聿南跟她走了一段，停下問：“阿顏，我們……要去……哪裏？”
“去診所。”
上官聿南身上的疹子在診所裏打了兩瓶吊針才總算消了一些，又花了易顏300塊錢。為此，他不用易顏罵，就開始了自我檢討：“我……一定加強鍛練，以後……不生病了。我……跟你去……跑步。”
易顏偏頭看他，然後：“哦~”
可是，沒過兩天，上官聿南再一次進了醫院。也終於搞清楚他的過敏源了——花生。
那天，他吃了花生湯圓。
一碗花生湯圓就讓他差點呼吸不過來，把易顏嚇個半死。也是這一次，易顏終於相信他是真的記不起以前的事了。想起醫生說他腦內有淤血壓迫到神經要慢慢養的時候，易顏傻眼了。
她不是慈善家，她只是一個打工人，真的養不起一個病號。可是……如果不管他，他會怎麽樣？流浪街頭？還是被騙去做不法勾當？會不會挨打？
她每次看到街頭的流浪漢一頭臟發滿身臟汙地翻垃圾桶裏的食物時，就覺得很悲涼。
人要到怎樣的程度才會做到如此？
想想，她真不希望阿花變成那樣。
易顏看著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的上官聿南，內心陷入了掙紮。
上官聿南醒來時，就看到易顏盯著他處於神游狀態。他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己又給她添麻煩了。可目前除了跟著她外，該怎麽辦呢？沒有身份證，找工作幾不可能。自己動不動進醫院，她確實承受不起。
他伸手搖搖她：“對不起。”
易顏回過神來，輕輕打了他一下：“你可真難伺候。幸好不是在我上班的時候吃的，不然……”
她沒有說下去，她現在都還後怕，心裏還在發抖。可是，阿花更害怕吧？身無分文，又想不起關於自己的任何事情，不知道該去求助誰，所以才會這樣賴著她的吧？
上官聿南：“以後你……不在，我不……吃沒吃過……的東西了。”
“我們去派出所吧，好不好？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應該可以通過人臉識別查到你的身份信息，這樣就能找到你的家人了。”易顏覺得這種情況應該找到他的家人。
“好。”
辦公室，易顏哈欠連連。眼睛都快閉上了，手上還在敲著鍵盤。幾個同事瞧著她的樣子，紛紛低笑。肖夏走了過來，啪一聲把文件摔在她面前，把她驚得差點跳起來，而始作俑者卻在她辦公桌前哈哈大笑。
“易顏，你昨晚偷牛去了？大早上的在這兒釣魚。”另一個同事婉琳在隔壁辦公桌上整理文件，轉頭來笑她。
“雁城哪兒有牛偷啊~”易顏渾身沒勁，拿起一早泡的濃茶狠狠喝了一口。
“偷牛有什麽意思，不如偷個帥哥。”一旁的程玉錦接口。
“欸——”肖夏眼珠子一轉，趴到格欄上瞧著她說：“你不會拍拖了吧？最近下班那麽積極，到點就跑，以前你可不是這樣！說！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藏著掖著？”
小助理姒櫻秀從外面跑進來，聽到這話馬上湊過來：“顏姐，你真的談戀愛了？不管，我要吃拖糖！”
“有這種美事，我豈能藏著掖著？早就昭告天下了。啊——”易顏又打了個哈欠，起身從打印機紙盒裏抽出打印資料，在簽名處落款後，又找部門經理簽了個字，才拿著文件去了總監辦公室。
“有問題。”肖夏望著她的背影下結論，“秀秀，一會兒她回來，你說我們這周末去她家打火鍋。”
“真的？我好久沒吃火鍋了！”秀秀歡呼。
肖夏戳了姒櫻秀腦袋一下，說：“就知道吃！真的假的一會兒你不就知道了。”
婉琳聽了她倆對話，打趣道：“肖夏，上次去易顏家打火鍋你吃得最多好不好，這次去你可要多帶些吃的。”
肖夏不以為然：“多帶就多帶，我提5斤芋兒去總夠吃了吧？話說上次，我真沒吃夠。芋兒打火鍋，真是太爽了！……啊！不行不行，口水要流下來了。哈哈哈……”
正說著，一個電話來把肖夏叫走了。
姒櫻秀轉頭看見易顏回來，馬上把剛才肖夏說的火鍋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周末啊……”易顏的猶豫使其他幾個同事都擡頭來看她，她立即感受到了他們的猜疑，馬上說：“好啊！……秀秀，把這個文件掃描發送到相關部門。”她將手裏的文件遞給姒櫻秀。
“也？不做備料了？那陶鹿他們不是會很慘？”姒櫻秀看到文件內容驚訝。
易顏點點文件上的內容：“看清楚，只有涉及到含銀的物料不作備料，其他照常。最近白銀價格一路下跌，一天一個價，備多少虧多少，看著行情來買吧，相關物料註意做好數據統計，每天更新，你跟進，切不可出錯。”
“好吶，我這就去辦。” 姒櫻秀拿著文件走了。
易顏卻在想，到周末，阿花應該會找到家人走了吧……
不知道他好點了沒有？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她在工業園裏買了兩份快餐便打車直奔醫院。
到病房時，上官聿南安安靜靜地睡著。隔壁床的病人大概外出吃飯去了，病房裏只他一人。
放下餐盒，她拿起他的手臂來看，疹子已經全消了。她搖醒他：“阿花，吃飯了。”
上官聿南睜開眼睛，看了她半晌才道：“我以為你不管我了。”
“……，別瞎想了，我不上班哪有錢給你交醫藥費，快起來吃東西。”易顏將餐板放好，把快餐盒放到上面：“醫院裏將就一下，回家我再買點雞和魚煲湯給你補補。”
“不用，我壯……得像頭牛，這次……意外。”上官聿南一邊打開餐盒，一邊說。
易顏打開自己的餐盒，問：“什麽時候能出院？上午醫生有沒有說？”
“醫生說……再觀察一天。”上官聿南把瘦肉挑給了易顏，又把易顏盒子裏的肥肉挑到自己盒子裏。易顏看他一眼，默默把瘦肉吃了：“下午下班我先回家給你拿換洗衣服，過來會晚一點，晚上想吃什麽？我買。貴的除外。”
“我想吃……”上官聿南認真想了一下，說：“缽仔糕。”
“缽仔糕？什麽東西啊？”易顏第一次聽說，摸了手機出來查，查了之後問上官聿南：“哪裏有賣啊？”
這話把上官聿南問到了。
他不知道。
易顏看他表情就知道了，說：“既然這樣，缽仔糕你怕是吃不成了，我給你買兩燒麥來吧！”
“喔~”
晚上，上官聿南吃到了缽仔糕，開心得像個孩子。
“你怎麽……買到的？”他一邊吃一邊問。
“跟同事打聽了一下，剛巧，我們工業園裏居然有，算你運氣。真那麽好吃？”易顏看著他的吃相問。
“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運氣。”上官聿南欣喜地把缽仔糕遞到易顏嘴邊：“真的……好吃，你試，不……騙你。”易顏將信將疑地小小咬了一口，細軟嫩滑，帶著水果味兒。
“怎麽樣？”
“還行。”
吃過晚飯，易顏陪聊了一會兒天，便催他先去洗澡，換下來衣服她好拿回去洗。上官聿南總共兩套衣服，一直采取的是勤洗勤換的方針。可等他洗好澡回到病床時，易顏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難為她昨天照顧了他大半夜，今天不但上班，還連跑兩趟醫院。
“你女朋友真好。”隔壁床的病人說。
“嗯。”他將換洗的衣服放到床腳的袋子裏，然後輕手輕腳地準備把易顏抱到床上去睡，剛一抱起，易顏就醒了。發現上官聿南抱著她，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睡著了。你洗好了嗎？那我回去了，放我下來。”
上官聿南躺了一天，這會兒很精神，抱著她笑問：“你不會……公交車上……睡著，坐……過站吧？”
“不會不會。”他這樣抱著她，讓她怪難為情的，掙紮著要下地。
上官聿南把放下，她看到床腳袋子裏他放好的換洗衣物，擰起來便道：“我回去了。晚上別到處走，就在病房裏待著，好好休息，明早我給你帶早餐過來。要是明天能出院，我下午請假過來給你辦出院手續。”
“喔~”上官聿南看著她消失在病房門口。
在上官聿南出院後的第三天，他站在了雲雁北路的派出所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說來奇怪，才接觸兩周時間而已，他竟然有點舍不得易顏。但目前的情況，他這麽賴著她……好像也確實不妥。
想到這裏，他大踏步走了進去。
走進辦事大廳，剛要開口詢問工作人員辦事指引，外面大門口就進來幾輛警車，車上下來一堆人。眾人好奇回頭一看，是抓了十幾個打架鬥毆的人進來。警察在吼，被抓的人在耍嘴皮子，吵吵鬧鬧正往旁邊的審訊室方向帶。
“這些人犯了什麽事啊？”
“聽說是為了搶賣綠豆沙的地盤，這些王八蛋，早就該抓起來了。”
“賣綠豆沙的也搶地盤？”
“聽說是□□……”
上官聿南站在辦事大廳門口，聽著人們議論紛紛震驚不已。不過，他震驚的不是賣綠豆沙的也搶地盤這件事，而是那群人裏有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擡起頭時那張臉，他分明見過。在哪裏？
他努力思索，想得頭痛欲裂也不得要領。
“哎喲，小心！……哎呀，不好意思，真是對不起！沒傷到吧？”
上官聿南突然被路過換燈泡的工作人員拿的樓梯撞了一下，不重，卻剛好刮到他的頭，震了一下。
瞬間，好幾個片段在他腦海裏閃現。
靈堂，遺照，一群人在祠堂裏爭吵，夜裏被追著逃命的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給我出去！”易顏將上官聿南推出門，“說了只收留你一周的，你不要跟我耍賴！好手好腳要我養你？我一個月只有6800，工資條都給你看了，除了房租水電生活零用留下5000都不到，哪有錢白養你！你已經花了我兩千了，我一分都不想再給你用了！如果你今天出去找到工作了我就再讓你住一周，如果找不到那就不要回來了！出去出去！”
易顏硬生生把上官聿南擠出了門，然後把他關在門外。
“唉~”上官聿南嘆了口氣，在門口站了半天，下了樓。
沒到一小時，易顏又從貓眼中看到他站在了門口，她謹慎地把門打開，卻隔著防盜門問他：“這麽快找到工作了？”上官聿南欣喜地點頭：“就……樓下餐館，當……當服務員，包吃，一個……月3000，休……休息兩天。”
“那你不好好上班，跑回來做什麽？”易顏靠在門上問。
“老……老板，說，沒有身份證，要……人擔……擔保。你……”
雖然他還沒有說完，但易顏懂了，她看了他半晌，轉身從桌子上拿了鑰匙，開了門看著他說：“那走吧！做服務行業，你可得眼色好點兒，勤快點兒，少說話多做事。”說到這裏，想到他一直有結巴的問題，便說：“別說話。”
“嗯。”上官聿南跟在她後面，一起下樓去了餐館。
樓上樓下住著，易顏跟老板說身份證正在補辦，把自己的身份證覆印件和電話號碼給了老板：“我表弟人挺機靈的，就是說話有點兒費勁，請張老板多多包涵。”
“是……表……表哥”上官聿南在後面補充。
易顏回頭就：“滾！還想當我哥！想什麽呢~”
“呵呵……沒事兒，我看著這小夥子也挺機靈的，這不是問題，你就放心把人交給我們吧。”老板只當兩兄妹鬧著玩兒，很溫和地應了。
“好好做喔~”易顏像交待小孩子一樣交待上官聿南。
“嗯！”他猛點頭。
雖然有些擔心，但易顏還是離開上了樓。卻在家裏一天不安生，晚餐索性跑去餐館吃燒鵝。老板見她來，知她是來看自己兄弟工作情況的，立馬叫了上官聿南去點菜。
“阿顏……你想吃……吃什麽？”上官聿南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手裏拿著菜單問易顏。
“店裏什麽最好吃啊？”易顏雙手抱臂躺在椅子上問他。
“龍……龍蝦，石斑……魚，海鮮粥……和燒鵝。”上官聿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等她下結論。
易顏聽了，咬牙切齒小聲道：“龍蝦？石斑魚？那是我吃的嗎？”說著抽過他手裏的菜單看了一下說：“半份燒鵝，一份麻葉。”
“好。”上官聿南拿著菜譜跑了，一會兒給她拿了餐具和茶水出來，還附帶一碟小菜：“老板說，這……這個，送。你……坐一下……啊，馬上……就好。”
易顏：“嗯，忙你的去吧~”
等上菜的時候，她看到上官聿南確實在很努力的工作，暗暗籲了口氣。
有份工作，總好過天天窩家裏。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非要賴在她家裏不願意回自己的世界去。她一直以為，上官聿南說的不記得是騙她的，僅僅是因為不想告訴她而已。這麽年輕，看著也不像悲觀的人，難道是從傳銷窩裏逃出來的？
上官聿南下班回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半。
那時候易顏正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跟一個淘寶客戶親個不停。把他放進屋後：“趕緊去洗幹凈你一身的油煙，累了就自己去休息。”
上官聿南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油煙味，直接拿了睡衣沖涼。等他洗好出來，易顏還在跟之前那個人聊。聊了一晚上了，問這問那問了一大堆，就是不下單，把易顏氣得。
上官聿南拿著毛巾擦著頭發走過去，擠著她坐下湊頭過去看她聊。一股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兒就鉆進了易顏的鼻子，那種感覺，很奇妙，既有吸引力，又有壓迫感。她回頭看他，差點臉碰臉，嚇得她趕緊往後挪開：“湊那麽近幹什麽！”
“我……想看你……在聊什麽。咳咳！”上官聿南抱著濕頭發無辜道。
“你手臂上怎麽了？”易顏一眼看到他手臂異樣，剛要抓來看，上官聿南迅速縮到了身後：“沒……事。”
“伸出來。”易顏音量不高，但帶著命令。
“沒……沒事。”上官聿南拒絕。
易顏二話不說就撲上去抓他身後的手，結果上官聿南一仰，易顏又整個人趴在了他身上！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兒直撲她面門，又香又清涼。
“……”
“男女……授受不清。”上官聿南被她壓著這麽說了一句，兩只手臂卻還背在身後壓著。
“我都沒說你還說了，”易顏坐直身子，抓著他的領口就把他拉了起來，然後手臂一掏，就把上官聿南的胳膊拉到了面前——整條手臂都是細細的紅疹子！
“不……不痛。”上官聿南看到易顏吃驚地表情連忙解釋。
“別動！”易顏仔細看了，擡起頭來溫柔地問：“癢嗎？”
“有……有點。”
易顏翻箱倒櫃地給他找到一支皮炎平扔到他面前：“自己塗。……你，沒被同事欺負吧？”
上官聿南受寵若驚：“沒有。咳咳！”
“喉嚨又怎麽回事？你洗冷水澡了？”易顏發現這個被他喚作“阿花”的人，身子骨有些嬌弱呀。
上官聿南點頭。
易顏扁扁嘴，合上電腦：“身體不好就不要沖冷水，感冒了我沒錢給你買藥。……你身上又怎麽了？”上官聿南抓撓的手立即停止了動作，易顏想都不想就開始掀他衣服。
“你是女的！”上官聿南難得說了一句完整的話，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易顏已經把他的衣擺掀了起來，露出了一身紅疹子的白皮膚。易顏爬起來跪在沙發上，按著他一手又掀了他後背的衣服，一樣。
“你弄了什麽搞成這樣？！”易顏吼了出來。
才一天而已，這人也太不省心了，這讓她覺得氣餒。
“不……知道。沒關系……忍忍就好了。”上官聿南重新穿好衣服。
易顏看了他一會兒，才伸出手：“藥給我。”
上官聿南把藥遞給她。
易顏：“轉過去。”
上官聿南依言轉過身，背對著她。易顏擠了藥膏到他背上，手伸上去時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給他塗了整個背部。上官聿南感受著來自於她掌心的溫熱，又感受著藥物塗抹的清涼，望著搖擺的落地風扇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他果然跟對了人，這個易顏，看著張牙舞爪的，其實心軟得很。
倘若有天自己有能力了，一定厚報於她。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上官聿南在餐館裏總共上了兩天班。在周日晚上，他的工作就丟了。原因是，摔了一箱子碗碟。一分工錢沒掙到，就被老板打電話給易顏去領人了。
“易小姐，我叫你來領人，其實不只是因為摔了餐具的事。他可能不適應我們這個環境，身上疹子出的很嚴重，你還是帶他去看醫生吧，千萬不要出事。”張老板很是擔憂，瞧著站在門口的上官聿南地說。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餐具多少錢？我賠給你。”
易顏拿出手機要掃碼，張老板連忙擋住：“不用不用，賠就不用了，就當這兩天的工錢抵了吧！”
“好，那我帶他走了。”
易顏跟老板告了辭，出來拉著上官聿南就走了，卻不是上樓回家。上官聿南跟她走了一段，停下問：“阿顏，我們……要去……哪裏？”
“去診所。”
上官聿南身上的疹子在診所裏打了兩瓶吊針才總算消了一些，又花了易顏300塊錢。為此，他不用易顏罵，就開始了自我檢討：“我……一定加強鍛練，以後……不生病了。我……跟你去……跑步。”
易顏偏頭看他，然後：“哦~”
可是，沒過兩天，上官聿南再一次進了醫院。也終於搞清楚他的過敏源了——花生。
那天，他吃了花生湯圓。
一碗花生湯圓就讓他差點呼吸不過來，把易顏嚇個半死。也是這一次，易顏終於相信他是真的記不起以前的事了。想起醫生說他腦內有淤血壓迫到神經要慢慢養的時候，易顏傻眼了。
她不是慈善家，她只是一個打工人，真的養不起一個病號。可是……如果不管他，他會怎麽樣？流浪街頭？還是被騙去做不法勾當？會不會挨打？
她每次看到街頭的流浪漢一頭臟發滿身臟汙地翻垃圾桶裏的食物時，就覺得很悲涼。
人要到怎樣的程度才會做到如此？
想想，她真不希望阿花變成那樣。
易顏看著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的上官聿南，內心陷入了掙紮。
上官聿南醒來時，就看到易顏盯著他處於神游狀態。他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己又給她添麻煩了。可目前除了跟著她外，該怎麽辦呢？沒有身份證，找工作幾不可能。自己動不動進醫院，她確實承受不起。
他伸手搖搖她：“對不起。”
易顏回過神來，輕輕打了他一下：“你可真難伺候。幸好不是在我上班的時候吃的，不然……”
她沒有說下去，她現在都還後怕，心裏還在發抖。可是，阿花更害怕吧？身無分文，又想不起關於自己的任何事情，不知道該去求助誰，所以才會這樣賴著她的吧？
上官聿南：“以後你……不在，我不……吃沒吃過……的東西了。”
“我們去派出所吧，好不好？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應該可以通過人臉識別查到你的身份信息，這樣就能找到你的家人了。”易顏覺得這種情況應該找到他的家人。
“好。”
辦公室，易顏哈欠連連。眼睛都快閉上了，手上還在敲著鍵盤。幾個同事瞧著她的樣子，紛紛低笑。肖夏走了過來，啪一聲把文件摔在她面前，把她驚得差點跳起來，而始作俑者卻在她辦公桌前哈哈大笑。
“易顏，你昨晚偷牛去了？大早上的在這兒釣魚。”另一個同事婉琳在隔壁辦公桌上整理文件，轉頭來笑她。
“雁城哪兒有牛偷啊~”易顏渾身沒勁，拿起一早泡的濃茶狠狠喝了一口。
“偷牛有什麽意思，不如偷個帥哥。”一旁的程玉錦接口。
“欸——”肖夏眼珠子一轉，趴到格欄上瞧著她說：“你不會拍拖了吧？最近下班那麽積極，到點就跑，以前你可不是這樣！說！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藏著掖著？”
小助理姒櫻秀從外面跑進來，聽到這話馬上湊過來：“顏姐，你真的談戀愛了？不管，我要吃拖糖！”
“有這種美事，我豈能藏著掖著？早就昭告天下了。啊——”易顏又打了個哈欠，起身從打印機紙盒裏抽出打印資料，在簽名處落款後，又找部門經理簽了個字，才拿著文件去了總監辦公室。
“有問題。”肖夏望著她的背影下結論，“秀秀，一會兒她回來，你說我們這周末去她家打火鍋。”
“真的？我好久沒吃火鍋了！”秀秀歡呼。
肖夏戳了姒櫻秀腦袋一下，說：“就知道吃！真的假的一會兒你不就知道了。”
婉琳聽了她倆對話，打趣道：“肖夏，上次去易顏家打火鍋你吃得最多好不好，這次去你可要多帶些吃的。”
肖夏不以為然：“多帶就多帶，我提5斤芋兒去總夠吃了吧？話說上次，我真沒吃夠。芋兒打火鍋，真是太爽了！……啊！不行不行，口水要流下來了。哈哈哈……”
正說著，一個電話來把肖夏叫走了。
姒櫻秀轉頭看見易顏回來，馬上把剛才肖夏說的火鍋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周末啊……”易顏的猶豫使其他幾個同事都擡頭來看她，她立即感受到了他們的猜疑，馬上說：“好啊！……秀秀，把這個文件掃描發送到相關部門。”她將手裏的文件遞給姒櫻秀。
“也？不做備料了？那陶鹿他們不是會很慘？”姒櫻秀看到文件內容驚訝。
易顏點點文件上的內容：“看清楚，只有涉及到含銀的物料不作備料，其他照常。最近白銀價格一路下跌，一天一個價，備多少虧多少，看著行情來買吧，相關物料註意做好數據統計，每天更新，你跟進，切不可出錯。”
“好吶，我這就去辦。” 姒櫻秀拿著文件走了。
易顏卻在想，到周末，阿花應該會找到家人走了吧……
不知道他好點了沒有？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她在工業園裏買了兩份快餐便打車直奔醫院。
到病房時，上官聿南安安靜靜地睡著。隔壁床的病人大概外出吃飯去了，病房裏只他一人。
放下餐盒，她拿起他的手臂來看，疹子已經全消了。她搖醒他：“阿花，吃飯了。”
上官聿南睜開眼睛，看了她半晌才道：“我以為你不管我了。”
“……，別瞎想了，我不上班哪有錢給你交醫藥費，快起來吃東西。”易顏將餐板放好，把快餐盒放到上面：“醫院裏將就一下，回家我再買點雞和魚煲湯給你補補。”
“不用，我壯……得像頭牛，這次……意外。”上官聿南一邊打開餐盒，一邊說。
易顏打開自己的餐盒，問：“什麽時候能出院？上午醫生有沒有說？”
“醫生說……再觀察一天。”上官聿南把瘦肉挑給了易顏，又把易顏盒子裏的肥肉挑到自己盒子裏。易顏看他一眼，默默把瘦肉吃了：“下午下班我先回家給你拿換洗衣服，過來會晚一點，晚上想吃什麽？我買。貴的除外。”
“我想吃……”上官聿南認真想了一下，說：“缽仔糕。”
“缽仔糕？什麽東西啊？”易顏第一次聽說，摸了手機出來查，查了之後問上官聿南：“哪裏有賣啊？”
這話把上官聿南問到了。
他不知道。
易顏看他表情就知道了，說：“既然這樣，缽仔糕你怕是吃不成了，我給你買兩燒麥來吧！”
“喔~”
晚上，上官聿南吃到了缽仔糕，開心得像個孩子。
“你怎麽……買到的？”他一邊吃一邊問。
“跟同事打聽了一下，剛巧，我們工業園裏居然有，算你運氣。真那麽好吃？”易顏看著他的吃相問。
“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運氣。”上官聿南欣喜地把缽仔糕遞到易顏嘴邊：“真的……好吃，你試，不……騙你。”易顏將信將疑地小小咬了一口，細軟嫩滑，帶著水果味兒。
“怎麽樣？”
“還行。”
吃過晚飯，易顏陪聊了一會兒天，便催他先去洗澡，換下來衣服她好拿回去洗。上官聿南總共兩套衣服，一直采取的是勤洗勤換的方針。可等他洗好澡回到病床時，易顏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難為她昨天照顧了他大半夜，今天不但上班，還連跑兩趟醫院。
“你女朋友真好。”隔壁床的病人說。
“嗯。”他將換洗的衣服放到床腳的袋子裏，然後輕手輕腳地準備把易顏抱到床上去睡，剛一抱起，易顏就醒了。發現上官聿南抱著她，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睡著了。你洗好了嗎？那我回去了，放我下來。”
上官聿南躺了一天，這會兒很精神，抱著她笑問：“你不會……公交車上……睡著，坐……過站吧？”
“不會不會。”他這樣抱著她，讓她怪難為情的，掙紮著要下地。
上官聿南把放下，她看到床腳袋子裏他放好的換洗衣物，擰起來便道：“我回去了。晚上別到處走，就在病房裏待著，好好休息，明早我給你帶早餐過來。要是明天能出院，我下午請假過來給你辦出院手續。”
“喔~”上官聿南看著她消失在病房門口。
在上官聿南出院後的第三天，他站在了雲雁北路的派出所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說來奇怪，才接觸兩周時間而已，他竟然有點舍不得易顏。但目前的情況，他這麽賴著她……好像也確實不妥。
想到這裏，他大踏步走了進去。
走進辦事大廳，剛要開口詢問工作人員辦事指引，外面大門口就進來幾輛警車，車上下來一堆人。眾人好奇回頭一看，是抓了十幾個打架鬥毆的人進來。警察在吼，被抓的人在耍嘴皮子，吵吵鬧鬧正往旁邊的審訊室方向帶。
“這些人犯了什麽事啊？”
“聽說是為了搶賣綠豆沙的地盤，這些王八蛋，早就該抓起來了。”
“賣綠豆沙的也搶地盤？”
“聽說是□□……”
上官聿南站在辦事大廳門口，聽著人們議論紛紛震驚不已。不過，他震驚的不是賣綠豆沙的也搶地盤這件事，而是那群人裏有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擡起頭時那張臉，他分明見過。在哪裏？
他努力思索，想得頭痛欲裂也不得要領。
“哎喲，小心！……哎呀，不好意思，真是對不起！沒傷到吧？”
上官聿南突然被路過換燈泡的工作人員拿的樓梯撞了一下，不重，卻剛好刮到他的頭，震了一下。
瞬間，好幾個片段在他腦海裏閃現。
靈堂，遺照，一群人在祠堂裏爭吵，夜裏被追著逃命的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