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顏剎那間面色蒼白，幾乎在一瞬間血色盡失。

上官聿南抱她抱得很緊，一時竟然沒有掙脫。想喊不敢喊，想罵不好罵。偏偏鳳凰樹下燈光昏暗，上官聿南荷爾蒙泛濫，壓根兒沒有留意到她的臉色，還在往下吻！直到他吻到她唇上，才發現她雙唇冰涼，全身都在抖，人都有些站不穩了。

“阿顏，你怎麽了？！”上官聿南嚇得趕緊松開她，改為扶著她的雙肩，這才看到她煞白的臉！

“阿顏？”上官聿南輕輕拍了拍易顏的臉。他只是想吻她而已，為何她反應這麽大？不但不享受，還像是撞鬼了一樣。上回在車裏親她，她也沒這樣啊！

易顏緩緩轉動著眼珠子，在上官聿南臂彎裏仰頭看著他，一臉驚恐之色。

“阿顏？”上官聿南又喚了一聲。

易顏眨眨眼，定了定神，站穩了。

她掀開上官聿南：“沒什麽，你回去吧。”上官聿南還要拉她，結果她迅速往後一躲，幾乎神經質地低喝道：“不要碰我！”

“……”上官聿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看著易顏近乎崩潰的神情，他不敢再拉她了。只好道：“好，我走了。”

說完，拉開車門鉆了進去，開車走了。

易顏扶著鳳凰木的樹桿，看著上官聿南的車子駛過橋，駛上老街，遠去……

她靠在鳳凰木上呼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撫上自己的唇，眼神迷茫。當上官聿南箍住她的那一刻，她像是瞬間回到了那天夜晚，同樣的力道，同樣的吻。沒有溫情脈脈，只有害怕和恐懼。

她知道，今天的上官聿南沒有醉，也沒有瘋。但，依然害怕，無法控制。

“媽媽？”秋兒的小腦袋從院門口探出來。

“啊，媽媽看星星呢！”易顏直起身來走向秋兒，努力支撐著自己的雙腿，讓自己不至於癱軟在地。走到秋兒身邊，她扶著秋兒的肩膀一起進了屋。

一路上，上官聿南腦子裏都是易顏驚恐的臉，驚恐的眼。她在害怕，為什麽？怕自己？為什麽？上官聿南想不明白。當易顏掀開他，躲他，並對他低喝不要碰她的時候，他是有些生氣的。但，看到她滿臉懼駭之色時，他又顧不上生她的氣了。

難道……

她是被秋兒的父親強迫之後才有了秋兒的？

“嗞——”車子剎在了道路邊上，上官聿南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他回頭向車尾的方向看去，是車流穿聲音行的街道。不知道易顏現在怎麽樣了？

他拔通了易顏的電話，還沒有開口，便聽到易顏的：“阿南，對不起。”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愧疚，又帶著一絲畏縮。這不是他認識的易顏，易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懦弱。

上官聿南沈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阿顏，能告訴我怎麽回事嗎？”

易顏：“不能。”

上官聿南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來：“好，早點休息。”

他掛斷了電話，他想問那個人是誰，但他想起了他逼問秋兒父親是誰那天，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近暈厥。

“砰！”電話被重重地摔在了副駕位上，上官聿南的眼裏發出寒冽的光。

第二日，他再來〖一面之緣〗時，沒有見到易顏。他發信息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她回覆他在加班，時間不確定。直到他飯後陪秋兒溜狗回來，她也沒有回來。

第三天，他提前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她依然回覆她要加班，讓他不用等她。等他陪秋兒溜狗回來，她仍然沒有回家。

第四天，他發信息給她，說今晚有事去不了〖一面之緣〗了。她回覆：好。傍晚時分，他在鳳凰樹下等到了她。

她剛要下車，他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為什麽躲我？”上官聿南死死盯著易顏問。

易顏卻低著頭沒有看他，聲音很低：“我沒有躲你。”

上官聿南：“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易顏擡起頭來，看了上官聿南一眼，馬上又低下了頭：“我沒有躲你，我這兩天真的在加班。”

上官聿南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然後問：“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我說過了，什麽事我都願意幫你，可是你為什麽就不信任我呢？阿顏，你知不知道，我也會傷心的。”

易顏看著上官聿南眼裏的自己，是那麽心虛，那麽懦弱：“對不起。”

“阿顏！”上官聿南晃了晃她的肩膀，“我不是要你跟我說對不起！我希望你信任我，你懂嗎？而不是把委屈和傷心藏起來自己扛！我希望和你分擔！我是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你要判我的罪，就要告訴我犯了什麽罪啊！阿顏，你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你……”

易顏的手撫上了上官聿南的左臉，眼裏全是悲戚，上官聿南說不下去了。

“阿花，我送你的朱砂手串呢？”

易顏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縮回了手，軟軟地搭在自己的腿上，兩手摳著自己的指甲：“我送你的鈴蘭花朱砂手串，哪裏去了？”

“手串？”上官聿南楞住了，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他努力回想，好像當年前他離開易顏回家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個朱砂手串。難道是醉酒的路上搞丟了？可那手串並不值錢，易顏為何如此執著呢？難道因為是她送給自己唯一的東西嗎？

“你去找找看，它掉到哪裏去了。”易顏說這話時，顯得特別蒼涼。以至於她下車，他都沒有攔她，而是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正當他思忖是進去還是回家時，他請的私家偵探來電話了。說調查已經結束，明天晚上回雁城，約他後天上午見面。他應了，正要掛電話，對方卻叮囑他要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是那人死在外地了？還是要回雁城訛詐易顏了？秋兒不是說了嗎，他好像見著他爸爸了，易顏也見過。

“那明天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什麽時候見面，我一刻都不想多等了。”上官聿南說。

“……”對方沈默了片刻，才說：“那行，我明天一回到雁城就給你打電話。”

第二天他哪裏都沒去，在家裏翻了一上午，也沒有翻到易顏送他的手串。朱砂手串，心理準備，這兩件事情讓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就像是兩顆被點燃的炸彈，那引線，燒得他心慌。

慕煙雪打電話叫他過去吃午飯，說有事情要談。

他心緒煩躁地去了，然後吵了一架回來。

談什麽？談謝玲瓏和他訂婚的事情。

他才領悟過來，謝玲瓏五月底在易顏面前，並不完全是胡言亂語。他感覺自己像回到了包辦婚姻的年代，慕煙雪和謝泊川想讓他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謝玲瓏結婚。為的當然是上官飏的遺囑肥水不落外人田，為的是日後海川實業可以交給他來打理，名正言順。他像個被拐賣的人，沒有發言權。

謝玲瓏才20歲，在他眼中就是個小姑娘，他真不知道他們三個倒底是怎麽想的，竟然有了如此荒唐可笑的計劃。而且是三個人都商量好了，來告知一下他？

慕煙雪說：“你娶了玲瓏，既有了你爸爸給你的財產，也有了海川實業，上官槐那一家子再不敢動你的歪心思，橫豎都是你好，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謝泊川說：“你娶了玲瓏，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還用辛辛苦苦去管你那個小破廠嗎？不要以為你用秦樓的名義做法人，跑到卉城去租廠房我就不知道了。你那個小公司，半路倒閉也不一定，什麽時候才能成長得像海川一樣大？難得玲瓏也喜歡你，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謝玲瓏只知道哭：“上官哥哥，上官哥哥，上官哥哥……”

哭得他鬼火直冒。

上官聿南終於說出了他一直以來憋在心裏的話：“媽，你愛過我爸嗎？我是說，上官飏。”

情緒激動的慕煙雪瞬間安靜下來，看著他問：“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既然沒愛過他，而他又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何還要想著其他的呢？給慈善機構又如何，給上官家又如何，和你不都沒關系了不是嗎？而我，你什麽時候真正關心過我的？從小到大，我一次都沒有感受到啊！爸爸的財產我能不能得到，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你，還是好好過你現在的日子吧，沒人譴責你，我也不怪你，不好嗎？”

“啪！”一個巴掌摔在上官聿南臉上。

他媽怎麽跟演電視劇一樣呢，甩兒子巴掌都不帶停頓的。上官聿南摸著自己被打的臉，嘆了一口氣，轉身欲走，謝泊川在他身後痛心疾首：“你怎麽能這樣說自己的母親呢？她可是你的親生母親！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的，難道你就跟上官飏學到了這些？”

“我跟我爸學到了什麽不用你操心，不要扮演什麽情深義重的人。說到底，我和我媽在說我們的家務事，不需要外人置喙。”上官聿南動怒了，沒有人可以對他爸指指點點，沒有人。

“你！”謝泊川氣結，“你搞清楚，上官飏才是外人！”

一道凜冽的眼神殺向了謝泊川！

謝泊川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阿南，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上官聿南打斷了他：“謝謝你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既然如此，外人的財產又何必惦記呢？對了，想在我爸的地皮上建產業園的計劃，還是打消吧！另外，海川我不會去上班了。”

“阿南！”

謝泊川沒想到自己如此隱秘的心思竟被上官聿南看穿。即使如此，他也不想上官聿南就此離開海川，畢竟做生不如做熟，而且玲瓏那小妮子好像確實喜歡這小子，何況他的能力不差。

“放心，工作我會交接清楚的。為了不讓我那個小破廠倒閉，我要去專心經營它了。媽，謝叔叔，二位保重身體。玲瓏，去找和你年紀相當的男孩子談戀愛，我走了。”

“阿南！”“阿南！”

“上官哥哥，你不要走嘛！玲瓏是真的很喜歡你呀！”

上官聿南走了，謝玲瓏沒有追上他。

“一定是那個女人！上官哥哥的心一定是被那個女人拐跑了。嗚嗚嗚……”謝玲瓏抹著眼淚回了屋，“她有什麽好，年紀那麽大，還帶著個孩子，還有老公的，有什麽好……嗚嗚嗚……”

“什麽女人？！什麽孩子老公？”謝玲瓏的話把他爹和慕煙雪嚇一跳，雙雙跑過來抓著她問。慕煙雪既震驚又著急：“玲瓏，你是氣糊塗了，瞎說什麽呢？”

謝泊川也道：“你上官哥哥怎麽可能和有夫之婦搞到一起呢？再不濟公司裏喜歡他的女人大把，怎麽也比一個有夫之婦強啊！玲瓏，咱們再氣也不能這麽亂說啊！”

“我哪裏有亂說！”謝玲瓏跺腳，“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就是當初救上官哥哥的那個女人啦！早知道他們還能遇上，我當初就應該……”應該什麽，謝玲瓏及時住了嘴。

“救他的女人？”慕煙雪和謝泊川對看了一眼，不解道：“阿南之前不是說找不到人了嗎？怎麽又有聯系了？”謝泊川將玲瓏按在沙發上：“寶貝兒，先別鬧，好好說下是怎麽回事。”

於是，謝玲瓏將她到〖一面之緣〗的所見所聞跟慕煙雪和謝泊川說了一遍。

謝泊川皺著眉頭沈思片刻才道：“既然人家都已經結婚了，阿南還能做什麽呢？護她應該只是感念她相救之情吧，這也只能說明你上官哥哥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而已，哪就至於被拐跑了。玲瓏，你這戀愛腦是不是太離譜了。”

慕煙雪也點頭：“我聽說一些夫妻開的小餐館，生意好的一般感情都很好。聽你說起她老公雖然沒說兩句話，但好像也是知禮的，他長相如何？”

“那人看起來比上官哥哥還年輕，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麽搞到手的。長得還算帥氣吧，有好多人拍照呢，但真要說長相可比上官哥哥差遠了。”謝玲瓏如實說出對白浪的印象。

謝泊川和慕煙雪一聽，心下又放心了不少。能被謝玲瓏說長得帥氣的，那自然不會差。說比上官聿南差遠了，怕是她情人眼裏出西施，覺得誰也比不過上官聿南。既然人家老公長得不錯，做餐廳又有廚藝，談吐溫和有禮，自然應該是夫妻和睦感情穩定。如此一來，上官聿南還能有什麽心思呢？既便是有，那也是沒機會，不可能的事。更何況，上官聿南不是亂來的人。

“行了，你別瞎折騰了，這事兒我再想想。你上官哥哥在氣頭上，你也別去招惹他。阿雪，你也別急，阿南不是傻子，他既然這麽愛他爸，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爸一輩子奮鬥的成果就這麽拱手讓人。今天估計是覺得太突然了，我們給他點時間消化，等他冷靜下來，我們再跟他好好說。這件事情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不信他會拒絕。”

謝泊川並不認為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相反覺得輕而易舉。上官聿南之所以反應這麽大，估計還是覺得玲瓏小，從沒在她身上動過心思。現在說開了，他就會去想了。只要去想，就會覺得其實對他並無壞處，玲瓏雖然在國外沒學到過什麽東西，但女人嘛，會那麽多幹嘛呢，長得好看，會體貼人就夠了。而這兩點，玲瓏都有。她得了她媽岳小美的真傳，打小會哄人，嘴甜，人也可愛。現在看，她和上官聿南年齡上是差得有點兒大，但再過十年二十年，八歲的差距根本就不是問題。

完全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之前沒有往玲瓏身上打主意，那是因為不知道玲瓏對上官聿南的有想法。現在知道了，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甚至有些感謝岳小美給他生了這麽個女兒，要是生的兒子也像她這麽不學無術的話，那他還真不知道將公司交給誰了。如今上官聿南要模樣有模樣，要能力有能力，若能娶了玲瓏，也能撐起他的門面，也好讓那些瞧不起他這個爆發戶的人閉嘴。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務必促成。成了，他的產業園能在雁城以最小的成本建起來。成了，上官聿南就不只是土著這樣的身份了，還是海川實業的駙馬爺，更是海川未來的掌門人。雖然要當掌門人那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後的事，但遲早是他的。

男人，在這個世界上追求的無非三樣：女人，金錢，權力。

選擇娶玲瓏，這是雙贏，上官聿南沒有理由拒絕。

謝泊川，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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