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平常菜作答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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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樓已經將車子停在吉嶺99號上官聿南那棟老別墅的院子門口熄了火,上官聿南卻仍坐在副駕的位置盯著車前方不知名的地方一動不動。

“不下車嗎?”秦樓看了他好一回兒,才問。

上官聿南這才恍過神來,啊了一聲打開車門道:“進去坐會兒?”

“算了,改天吧!”

秦樓看著他進了門,才調頭離去。

上官聿南站在院中看著這棟老別墅,除了院中的太陽能燈還亮著外,屋裏一片漆黑。唯一能聽到動靜的,是院子左邊錦鯉魚池傳來流水聲。他循聲走了過去,那裏有個花架,盤著一株長了不少年的使君子,花架下面有石桌石凳。因那使君子在花架頂端盤得密密實實,那桌椅並未淋到什麽雨,此刻仍是幹的。上官聿南坐到石凳上,借著院中的燈光去看那池子裏游蕩著的金紅色大鯉魚。

這些魚還是他父親上官飏餵的,如今最大的估計都有十幾斤了。為了預防自己忙的時候不能按時投餵,他還專門安裝了自動餵魚器。池子邊上種著一株荔枝,一株龍眼,一株芒果,還有幾株長到比一層樓還高的滴水觀音。那滴水觀音葉片巨大,目測一米有餘。這些全都是上官飏親手種下的,與這些同時種下的還有左邊院墻邊的一排竹子,右邊院子裏的黃皮、蕃荔枝和一壟芭蕉,它們全都能證明這座房子的年齡和曾經的快樂時光。比如秋天碩果來累累的時候,上官飏會摘了果子來一家人坐在花架下盡情享用;比如父子倆曾趴在魚池邊的石頭上看小錦鯉出生;比如一家人在院子的草坪上放風箏,然後風箏斷線直接掉到了大路外面的魚塘裏,上官飏再劃了小船去塘裏撿回來……

好早的事情了。

上官聿南又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無燈的房子。好冷清。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開門進去了。他直接上了二樓房間,沖完涼,倒頭就睡。

上官聿南做了一個夢。夢裏易顏站在大雨裏對著他又哭又喊,他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楚。他想跑過去問她到底怎麽了在說什麽,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發現自己完全擡不動腿走過去。突然易顏不喊了,轉身就跳進了一條河裏,瞬間河中巨浪翻滾,河水把她吞沒了!

“阿顏!”上官聿南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是做了一個噩夢,而自己已經被嚇得滿頭大汗。風裹著雨絲吹了進來,原來他睡覺時沒關窗戶。此時窗外,風狂雨急,聲聲不止。

他起身把窗戶關了,來到洗手間抹了把臉。盯著鏡子裏自己的他看了好半天,忽然覺得好陌生。這個人,就是他自己?奇怪的感覺。這個世界為什麽創造了他,又讓他變得如此孤單?

他有時候忙忙碌碌的,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或許真正的原因就是,因為忙碌才不會顯得孤單吧!哎,他這都是在想什麽呢!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喪?上官聿南甩甩頭,將毛巾放回去,回到床上繼續睡。可是這回,他卻怎麽也睡不著了。腦子裏全是夢裏易顏對著他又哭又叫的樣子。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雨聲,他終於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把手機摸了過來。

他打開了手機相冊,一直往上劃,然後翻到了二月裏他在〖一面之緣〗陪易顏母子過年時拍的照片,大多數是易顏陪秋兒玩耍的場景。上官聿南一張一張看,一邊看一邊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不自覺就嘴角上翹。

“有沒有可能,秋兒是你的崽?”

他想起秦樓說這句話時自己哈哈大笑。出於一種覆雜的奇怪心理,他把秋兒的照片放大了來看。頭發,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整張臉,整個人。他突然想起什麽,從床頭櫃上拿過來一個相框。那相框裏,是他八歲時和父母的合影。他開了燈,把相框和手機上秋兒的放大照片並排放到一起,看看手機裏的秋兒,又看看相框中的自己。他皺眉,不像。秋兒太像易顏了,完全跟他八桿子打不著。他暗自罵了秦樓一句,都是他那翻鬼扯才害得他疑神疑鬼地都睡不著覺!

他將相框放回去,關了燈重新躺回到被窩裏。卻沒有睡,還翻著手機相冊在看。劃著屏幕的手指最後在一張易顏帶笑的側顏上停下來。那是大年初十的下午,秋兒在墻角撿到一只凍死的藍蝴蝶驚喜地擰起來叫易顏看,易顏正在拿著水管站在給花草澆水,聽到秋兒喊她回過頭來卻見秋兒頭上頂著幾片落葉一邊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抹了泥漬像極了卓別林的胡子,秋兒滑稽的樣子讓她一個沒忍住咧嘴笑了起來。就在那時,坐在檐下長椅子裏休憩的上官聿南舉起手機將這一瞬拍了下來。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打出柔和的光影,整齊雪白的牙齒露了出來,眼波流轉,有溫柔的寵溺,也有甜蜜的責嗔。上官聿南想到一個句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怎麽樣?怎麽樣?阿花,好吃嗎?”易顏坐在阿花對面眼神期待著問。她穿著一件棉質的純黃色T恤長裙,衣服的顏色把她的皮膚襯得很白。他們中間的小方桌上是一盤熱乎乎的翡翠水餃,青蔥雪白,樣子很好看,味道嘛……阿花正在試。

阿花在易顏的催促下急匆匆地嚼了吞下去,差點燙著了胃。他的頭發有些長了,身上穿著易顏從1688上批來的那種上下一套加起來不超過50元的純棉短袖白T和卡其色工裝短褲。在易顏急迫地目光中,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白開水才很勉強回答說:“好吃~”

易顏看出那張俊臉上沒有完全隱藏好的難言之色,她眼珠一轉,翹著嘴嫌棄地說:“你的表情我可看不出來是好吃的樣子,有那麽難吃嗎?”

易顏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夾了一個吃起來。為了避免吃得太快不能仔細品出味道,她特別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吃完之後,她看著阿花十分疑惑:“很好吃啊!而且香菜的味兒特別香特別鮮。你怎麽這個表情?”阿花嘴角動了動,半晌才委婉且報歉地說:“我不喜歡吃香菜~”

“啊?!”易顏意外,看著一大盤餃子有些為難道:“你不吃香菜怎麽不早說,我做的時候你都看見了呀~你說了我就不放了。現在好了,這麽大一盤我全得吃掉,你一個都沒有。”

易顏再看阿花時,見他一臉的難為情反倒像自己做錯了一樣,當下呵呵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沒事,你還有什麽不喜歡吃的告訴我,以後做菜的時候我就不放了。那我……給你煮你喜歡吃的黑芝麻湯圓好不好?”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也很柔和。而且她總是會用跟人商量的語調說話,讓人聽了心裏很受用地喜歡。

“好啊!”阿花笑著答。易顏從冰箱的冷藏區裏拿了一包超市裏買來包裝湯圓,轉身進了小廚房裏燒水煮湯圓。阿花跟了進去,從碗櫃裏面拿了個保鮮盒出來將桌上的餃子撿了一半出來放在一旁,待涼了之後好放到冰箱裏保存。

十分鐘之後,一碗黑芝麻湯圓端到小方桌上,放在了阿花的面前。

易顏見他拿著勺子就要舀來吃,趕緊道:“小心燙,要不你把風扇打開吹一吹,這樣涼得快。”

阿花聞言伸手把墻上的吊扇開關擰開了,屋頂的吊扇轉動起來,帶來一陣涼風。易顏開始一個人吃她新學的翡翠餃子,阿花吃著他愛的黑芝麻湯圓。阿花吃完湯圓擡起頭來,發現易顏正撐著下巴看著他,見他擡起頭來,她說:“花花還是很好養活的哈~”

阿花看著她,咧嘴笑著認同地點點頭。易顏樂了,露出一口白牙笑起來……

……

幾年前易顏的笑臉同手機上的易顏重疊起來,上官聿南對著屏幕輕聲問了一句:“阿顏,你什麽時候告訴我,秋兒的爸爸是誰啊?”手機屏上的人笑著,沒法回答他的問題。他點開手機設置,把這張相片設置成了手機桌面。從今以後,阿顏,就是這個世界上他最牽掛的人。

第二天上官聿南醒來時,已經上午九點多了。瑛姨在樓下的廚房剁魚肉做魚丸,聽到客廳裏有動靜,從廚房裏伸出頭來看到他頂著頭亂糟糟的頭發正在沙發上喝水。瑛姨道:“阿南,你昨天很晚回來嗎?很少看你睡到這麽晚吶。今天不上班吧?想吃什麽我一會兒給你做。”

瑛姨和他老公租住在上官聿南家自建樓裏,一般上官聿南吃過晚飯她就回家了。昨天上官聿南告訴她不用等,所以並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老公是在綠化公司上班園林工人,因此順帶把上官聿南這院裏植物修剪養護工作也攬了下來,兩周一次。

“中午我不在家裏吃,你做你自己的吧,我坐一會兒就出門。”上官聿南打開電視切到新聞頻道,轉入書房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來放進自己電腦包的夾層裏。這時,瑛姨端了一碗灑了小蝦米的雲吞面出來擱到餐桌上:“這是雲吞一直等著你起來煮呢,這裏面的蝦米是我親戚自己曬的,快試試味道鮮不鮮?”

“噢?我試試。”上官聿南坐了過去,用勺子將蝦米往湯裏壓了壓,然後連著湯舀了一半兒蝦米送到嘴裏抿了一下吞了下去,“嗯,確實鮮!和你以前買的完全不一樣!”

“是吧?那我下次再請她給我寄些過來,以後你什麽時候想吃,什麽時候就有。” 瑛姨見上官聿南喜歡心裏也歡喜。這個後生仔比他兒子還小,也沒有不良嗜好,即使有時候摔了碗盤弄錯了東西,他也從不對人發脾氣。做著做著,她便把他當兒子疼了。

“謝謝瑛姨。”上官聿南大口吃起來。瑛姨見他專心吃著,便回廚房繼續做她的魚丸去。等她再出來時,上官聿南的人已經沒了蹤影。

易顏正在天臺上陪著秋兒讀唐詩,小茶在邊上修剪著一盆重瓣三角梅的殘花。白浪對唐詩和修剪花草都沒有興趣,便一個人在廚房裏專心致志地做蛋撻烤蛋糕。

上官聿南進來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發覺。

上官聿南在樓下就聽到易顏和秋兒在天臺上的聲音,他拿著文件袋直接上了天臺。易顏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還以為是白浪烤好蛋糕拿上來了,結果卻見到突然出現在樓梯口的上官聿南。她還沒說話,秋兒就先開口了:“上官叔叔,你怎麽來了?”

“我有東西給你媽媽。”上官聿南回答了秋兒,轉向易顏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道:“阿顏,你到樓下來一下。”易顏不清楚他拿的什麽,但看他一臉正色,心裏雖然疑惑但還是叫了小茶看著秋兒,然後跟著他到了二樓客廳。

“這是什麽?”易顏看著他手中的文件袋問。

上官聿南把文件袋扣上的繩子解開,把裏面的東西倒在了茶幾上。是房產證和相關合同文件,還有一串兒鑰匙。上官聿南將這些東西往易顏面前一推:“香韻華庭的房子,現在是你的了。這裏是全部的手續文件、證件和鑰匙。我已經添了一些家具和基本的電器在裏面,另外還裝了指紋鎖,你們隨時可以搬進去了。”

易顏看著面前的東西,沒有拿也沒有說話。上官聿南以為她沒應過來,喜滋滋地對她道:“你在雁城有家了!什麽時候擺一桌,慶祝一下?”

“好啊。”易顏無悲無喜地應了一聲。桌上那些東西,她看著有些刺眼,便對上官聿南道:“我知道了,先收起來吧~”

上官聿南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原本還以為她會驚喜一下的。他哦了一聲,將那些東西重新收進文件袋裏,扣好才拿給易顏:“你拿去收好,這些可值錢了呀。”

“好。”易顏接過文件袋,拿到自己房間去放了。出來的時候對上官聿南說:“你要是中午有時間的話在這裏吃吧,就當你送我的禮物謝宴。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好啊!我本來就是打算在你們這裏吃的。做什麽你自己看著辦,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歡。”上官聿南心情很好,覺得幹成了一件大事。雖然也確實幹了一件大事。易顏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她說:“我這就去準備。那你……是要在這裏看電視或者上天臺去和秋兒玩一會兒?”

上官聿南雖然覺得易顏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他想不出哪裏不對,便道:“我去天臺。”易顏道聲好,便自顧自地下樓去了。

白浪見易顏進來廚房,奇道:“你不是陪秋兒讀書嗎?怎麽下來了?我這還有五分鐘就好,你上去等著吃吧!我出爐就給你們端上去。”易顏打開冰箱門翻找著食材:“我準備午飯,上官聿南送了我一份大禮,我做頓飯感謝他。”

白浪驚奇道:“他什麽時候來了?”

“剛才。”易顏從保鮮蔬菜區拿出了平菇、玉米、豆芽、冬瓜、蘿蔔、雞蛋和豆腐,又從保鮮肉材裏拿了雞肉、鴨腎、排骨、瘦肉出來。白浪站在烤箱邊看著她一樣一樣將食材拿出來放到工作臺上,不知道她想做些什麽。

“你要不要……把他拿來的那些貴東西弄一點?”白浪指的是從上官聿南敲詐來的幹貨海鮮。他不知道上官聿南送了易顏什麽大禮讓她要親自做菜給他吃,但既然如此,那不是應該弄點稀罕的菜嗎?為什麽易顏拿的全是平常的食材?

“不用。”易顏從泡菜壇子裏夾了半小碗泡椒出來,然後開始一樣樣清洗準備。

“叮~”烤箱的定時指針停了下來,白浪拿了個冷烤盤墊了吸油紙開始將烤箱裏的東西出爐。另外拿了個盤子放了兩只蛋撻和一個紙杯蛋糕留給易顏後,便端著烤盤上天臺了。

12點10分易顏打電話叫他們吃飯。等他們收拾好下來坐到餐桌旁時,看到的一桌子菜是:口水雞/泡椒雞雜/糖醋排骨/蘿蔔釀肉/酥炸蘑菇/雞蛋蒸豆腐/燴冬瓜/玉米烙/清炒豆芽/蘿蔔絲豆腐湯。

“哇!媽媽你今天做的菜我好喜歡!”上官聿南沒想到秋兒比他先開口,他有些吃味地看向易顏:“我以為這些菜是專門給我做的呢!”易顏也沒想到秋兒會說這個話,面色有些古怪地說:“難道你不喜歡這些菜嗎?”

上官聿南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確認之後才點頭:“喜歡,都是我愛吃的,沒想到你都記得。”

白浪聽了這話心中一動,他看向正盯著菜有些興奮的秋兒,又看向面露欣喜的上官聿南,最後看向一臉水波不興的易顏。後者不置可否地說:“都是些家常菜,愛吃你就多吃一點。”

說著,自己先動了筷子吃起來,不再理會上官聿南。小茶見著這情形,有些懵。白浪在,易顏通常是不進廚房的。所以,小茶其實有好久沒吃到過易顏做的菜了。像炸蘑菇、蘿蔔釀肉和玉米烙這三道菜她壓根就沒吃過。秋兒除了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見過桌上的菜色樣數有這麽多種,今天易顏突然做這麽多菜,而且還全是他喜歡吃的,這讓他心裏覺得像過年一樣開心。一開心,就高興地和上官聿南聊起來:“上官叔叔,你真的跟秋兒一樣,這些菜全都喜歡嗎?”

“是啊!全都喜歡。”上官聿南笑著答道,然後也學著秋兒的樣子指著一桌子的菜問他:“你也是這裏的每一道菜全都喜歡嗎?”

“是啊!”秋兒點頭,然後欣喜地說了一句:“沒想到上官叔叔和我的口味居然一模一樣!”

誰也沒想到秋兒會說這句話。易顏楞了,白浪楞了,上官聿南也楞了。小茶沒註意到秋兒說了什麽,但她看到了另外三個人臉上同時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疑惑地看著他們希望有人說明。

上官聿南又想起了秦樓的話——“有沒有可能,秋兒是你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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