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叮鈴哐當, 打鬥聲起，震得“哐哐”作響，灰塵落下，顯然穆星輝在上面遇到敵人。

“走, 上去。”元溟道。

方濯遺憾放下手裏正打算認真研究的鏈子, 邁步跟上。

正事要緊, 下次得空了再來研究。

二人離開，從側方的樓梯上去，大廳一時空蕩下來，放於櫃邊的手鏈沒有放好，一半落到了側面，僵持了一下後，順著木櫃側沿咕嚕滑下, 鏈條劃拉出刺耳的響聲，嘩啦掉在地上, 落在一具屍體的手邊。

屍體的手指動了動, 殘缺的心口縈繞著一團蠕動的血霧, 僵硬的脖子緩緩扭轉，悄無聲息，連元溟都沒發現。

死寂的眼中印出樓梯的影像，以及消失在轉角的紅緋衣角。

“魔尊，來了……”

“什、什麽……”秋鵬運把自己縮成一團, 看著自己面前突然站立住，喃喃自語的少年。

少年只著一身輕薄的白色單衣, 手上戴著一截被扯斷的黑硬鏈條, 鏈條鎖得極死, 極深, 緊緊扣著，腕部都被磨出血痕，血肉露出。

少年臉上帶著微笑，仿佛沒有痛覺般，身後人影重重，靜默無聲，皆是目光呆滯，安靜溫順地站在他後面。

“秋糖，小糖，小糖，好弟弟，看在之前我帶著你出去的份上，饒了我吧，讓我走。”

秋鵬運見他的看過來，又往墻角縮了縮，抖成一團，鼻涕眼淚糊在臉上，胡語起來，“我，我回來就被爹罰了，我沒有，就我沒有參與啊。”磕磕巴巴，斷斷續續，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哽咽道：“放了我吧，我發誓，一定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

“可是這樣，我們一家人就不能在一起了。”秋糖歪了歪頭，站在他面前，陰影落下，將秋鵬運裹得嚴嚴實實。

家人，家人，又是家人。

這個瘋子。

秋鵬運不明白，秋糖為什麽一直執著於這件事，雖然之前家裏利用他時，這種性格省了不少事。

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誰會想到他忽然就有了反抗的能力，明明之前無論如何對他，都沒有任何的異動。

想到這，秋鵬運面容猙獰了一瞬，但他也明白自己此時不能惹怒秋糖，只得艱難擠出一抹笑，他哄道：“小糖，哥哥就只是出門逛逛，然後就會回來，一家人還是在一起的。”

他的眼睛不斷瞄向秋家大門。

只要離開秋家，遠離被秋糖控制的人，他就有機會逃出，離開月靈鎮，只要把秋糖的體質說出去，肯定會有人來對付這個怪物！

“出門逛逛？好呀！”

秋糖聽了他的話，相信了似的，彎起眼睛，蹲下來。

他的身形還是很瘦弱，脊背彎下時顯出清瘦的脊骨，現在蹲著，手抱著膝，看起來小小只的。

他捏起衣袖，完全忽視了秋鵬運的顫抖，一點也不嫌棄他臉上的汙漬，仰著頭細致認真地幫他擦幹凈臉。

他商量般，輕輕道：“我讓哥哥走，哥哥幫我做件事再回家吧。”

輕柔的少年音緩慢鉆入腦中，攪亂神志。

“從外面來了三個人，特別是那紅衣人，哥哥幫我將他們帶來秋家，帶來祠堂，好不好。”

“你知道的，祠堂裏面，有一個父親早就準備好的，可以殺我的靈器，告訴他們，讓他們來。”

“……”

“……好。”

話語在腦中回響，光影搖晃間，秋鵬運呆楞楞地點了下頭，恍惚間，透過秋糖松垮的衣領，看到他心口的之上，魔紋交織，現出蝶翼的一角。

元溟和方濯上來時，穆星輝已經把人制服，按理說金丹期對付一個凡人費不了那麽大勁，可惜眼下對付的人讓他束手束腳，不敢下狠手。

是一個小孩。

原本紅潤的臉頰消瘦下去，頭發散落，雙手被握住舉起，懸在空中的腳使勁用力蹬著，口齒中還帶著血，兇狠地張嘴試圖去咬穆星輝。

“停。”元溟的手放在他的頭上，靈力湧入進去，控制住他的動作。

另一邊，方濯擡劍，試圖去撥動地上的心臟。

雲岫劍嫌棄地嗡鳴了一聲，然後又是幾聲劍鳴，罵罵咧咧的樣子，接著黑紋一縮，讓煙嵐劍出來。

煙嵐劍：“……”

它還是一貫的好脾氣，不嫌臟，任由方濯使用。

這個心臟還未化為晶石，是原本帶著血肉的模樣，它的主人是一個中年男子。

方濯一頓，回頭看去，小孩淩亂的頭發下，是一張與中年人容貌相近的面孔。

一對父子，子食父。

按照小孩的身形，怎麽都不可能打過成年人，除非……是父親自願的。

方濯定了定神，繼續去研究那顆心臟。

這裏他們進入這裏後見到的第一個心臟。

鮮活的血肉中，摻雜著幾粒晶瑩的石頭，用劍挑出來時，晶石落在地上，四處滾著。

元溟問：“為什麽要吃心臟。”

“吃，都要吃，我的……”小孩死死盯著掉到地上的心臟，神志幾乎已經消失。

元溟探知他的身體，皺了皺眉，“救不了，已經瘋了。”

小孩掙紮得厲害，穆星輝不敢松手，聞言，焦急道：“那怎麽辦，我們去外面再找其他人？”

可現在月靈鎮幾乎荒廢，他們進來尋找了這麽一段才找到這孩子。

元溟垂目沈思片刻，手中出現一根骨針，冥火森寒，進入體內的一剎那爆發，冰凍一切。

“前輩。”方濯看到他的動作，下意識上前一步。

元溟不語，靈力結出，畫了個斂魂印，將逸散的魂魄凝聚。

好在此處空間受到影響，魂魄消散速度減慢，勉強收集齊他的三魂七魄，脫離了□□的影響，即使只有脆弱的魂魄，小孩反而看起來更清醒一些。

小孩的魂體四處看了看，尋找本能縮到中年人懷中，可惜魂魄狀態碰不到人，直接透體而過，他茫然地站在空中，想不明白自己為何碰不到爹爹了。

方濯放輕聲音，“你好？”

“你，你好……”

小男孩年紀不大，現在只是殘魂，能否記得清事都還不好說。

但是斂靈印支撐不了多久，由不得方濯猶豫，他問：“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小孩茫然看著他，對於他來說這個問題有些困難。

方濯換了個問題：“為何要吃心臟？”

“因為餓……還有不舒服。”這個問題他明白，小孩摸了摸自己肚子，說出自己的感覺。

方濯想了想，拿出裝著凈靈石碎片的瓶子，“你見過這個嗎？”

心臟中的晶石和凈靈石的碎片相近，兩者或許有他們不知道的聯系。

小孩還是有點怕人，從他父親的屍身後探出頭，看見方濯手中的凈靈石，小心翼翼道：“見過，爹以前拿回來幾個，顏色不一樣的。”

“做什麽用？”方濯溫和問道。

雖然對比完整的凈靈石來說碎片的效果極差，可其中依然蘊含大量靈力，凡人拿回去也無法使用。

小孩說：“吃了呀。”

“吃了？”穆星輝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遍。

“爹娘讓我把這個吃了，他們也吃了。”

方濯盡量用簡單，他能聽得懂的語句問：“你知道，石頭哪裏來的嗎？”

小孩聽懂了，他想了想，記起有一次爹帶他出去情景，他說：“從小糖哥哥家拿的。”

爹進了他們家，出來後手裏就多了幾塊石頭，血紅血紅的，一點點都不好看，和之前餵他吃下的一模一樣。

裏面有個大哥哥，長得很好看，對他們也很好，經常給他們發甜甜的糖吃，就是很少出來，每次身後都跟了很多人。

斂魂印還在運行，光芒亮起，又尋到了一魂體。

這魂體看起來在此守護多時，透明得近乎消散，只能看出是一成人，若不是元溟畫下斂魂印，憑他自己恐怕難以顯現。

“爹！”男孩的魂魄卻是毫不猶豫地撲過去。

男人接住他，摸了摸頭，轉向元溟幾人，道：“幾位仙長，小兒不知事，還是我來答吧。”

月靈鎮本就是依靠石礦而存，在這裏常常會有特殊礦物出現，其中不乏一些蘊有靈力的天地靈寶，可惜這些東西只能供給修仙者，凡人自己無法使用，向來都是送到外面賣出，或等人來收購。

直到鎮上搬來一家人，說是從仙界來的，看著就和魔界之人格格不入，即使是有修為的下人，身上也沒有魔紋。

過了一段時間，有人好奇了，魔界處處都是魔氣，想要修煉，從空中汲取靈力，就必然會帶著魔氣一起進入體中，可是秋家的修仙者中卻沒有一人身上出現魔紋。

奇怪奇怪。

等問詢的人多了，秋家像是早就做好的打算一般，拿出凈靈石售賣，即使裏面的靈液已經被吸收了，餘下的只是外面的空殼。

“凡人使用不了凈靈石，你們為何還要去買這空殼，甚至還……吃下。”穆星輝奇怪問。

中年人怔怔地盯著懷中的孩子，沈默許久，無聲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因為，這種凈靈石是對我們有效的。”

秋家除了沒有人出現魔紋，還有一件奇事。便是所有的下人都有修為在身，即使大多數人只是堪堪入練氣。

有人去問，得到的回答是：吃凈靈石碎片。

唯有身具靈根才能吸收天地靈力，步入修道一途。

可靈根，何其稀少。

秋家的凈靈石，卻能打破這種限制。

吃下凈靈石碎片的凡人真的獲得了靈力，甚至可以短暫地使用靈力。

這件事一被發現，所有人都楞住了。

從那裏之後，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作者有話說：

沒能寫完，本來想著這一章能把鎮上的事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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