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楓葉如火,卻是暮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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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縫中射入,銀輝落在地上劃出一道無形的分界。

孫成給方濯搬來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邊,臉色還有幾分蒼白。

應元邵的死訊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驚嚇,他擡眼看了下方濯,然後又低頭,反覆幾次後才鼓起勇氣道出,“我和應元邵是同鄉,從小一起玩到大,最開始不想來天元宗,是應元邵執意前來。”

“所以你和他一起過來?”

孫成搖頭:“不,如果只是這一點我不會過來,我更願去到一些小宗門裏,而且成為了修仙者之後,也可以經常聯系。”

“我來這是因為……有預感他可能會出事。”他幾番猶豫,還是咬牙開口,慢慢地將自己憋在心裏很久的事情說出來。

“我覺得可能應元邵不是應元邵。”

方濯聽到這話,皺了皺眉,沒有打斷他。

孫成看到他的表情,苦笑,“聽起來很奇怪是吧。”

他閉了閉眼,將這件壓在心底,無數個夜晚後悔得睡不著覺的事情講出。

“在我們村裏,有一個祖廟,大人們不讓我們過去那裏,聽說以前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死了很多人,之後那裏就荒廢了。”

“有次我和應元邵閑著無聊進去玩,在院子的中間,有一口枯井,裏面很深,應元邵說聽到裏面有聲音在呼喚他。”

孫成咽了下口水,“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應元邵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以前的應元邵,安靜膽小,不是現在這樣,看起來溫和有禮,卻有種讓人感到高高在上的不適感。

說到這,孫成面上充滿愧疚,“當時我嘲笑他騙人,沒有什麽東西,是他在騙人。”

“他被我刺激到,直接就跳下去了。”

從那以後應元邵性格大變,甚至經常,會自己去到樹林裏,身上帶著鮮血地走出來。

而且經常對著空氣說話,像是那裏有什麽人一樣。

聽到這裏,方濯不著痕跡地往元溟那裏看了一眼。

“最讓我害怕的是,他將他弟弟,親弟弟,親手推進水裏。”

元溟聽到這裏,手掌握緊,面上陰沈下來。

“他以前把他弟弟看得很重,自己可以受傷,唯獨不可以欺負他弟弟,所以我覺得應元邵可能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事情說完,孫成長出了一口氣,他和應元邵來到這裏,本來找機會告訴天元宗的人,但又覺得起初是他挑唆應元邵跳下井中,幾番糾結,不敢把事情說出來。

“我知道就是這些。”

晨光散落,金光璀璨。

霞影落在瓦片,反射散開,如星火墜落,四散如雨。

留影石中的影像播完,光芒暗淡下來,等待下一次開啟。

“這便是弟子了解到的信息。”

穆塵坐於首位,看了一眼側方的庾蒼,“依你所言,應派人去他們的村中查看。”

方濯立於殿中。

“既然如此。”穆塵了然,拍板道:“現在事多,空不出人手,此事就交與你去探查。”

坐於此處的長老皆是一驚,有的神色和緩,顯然早已預料到此事,另一部分人面上露出明顯的不讚同神色。

“宗主……”有長老試圖阻止,剛一開口,又閉上了嘴,訕訕一笑。

無他,來自側面的目光太過銳利,給人種敢反對就小心性命的威脅。

敢說話,刀了你。

穆塵目光和善地往周圍掃了一圈,滿意點頭:“很好,各位長老們都沒意見。”

殿中暗流湧動,方濯見狀,應下此事,行了一禮向門外走出。

雖然這任務來得有些突然,但眼下也容不得他去拒絕了

庾蒼環視一周,被他掃過的人如風吹麥浪,齊刷刷低頭。

他這才起身,和方濯一同走出,在殿門外止步。

庾蒼看著自己的弟子,十年前他和雲樂心相繼閉關後,方濯就只能由其他的長老輪流教導。

指尖在劍鞘上摩挲一下,開口道:“元嬰,可以進入劍谷中取一把本名劍。”

他口中的劍谷不在天元宗,而是在一處秘境,那裏聚集了天下無主的寶劍,失去之主人的劍,大多會去到劍谷中。

進入元嬰期的人可以進入,若是有劍願意跟隨,便可以帶離。

劍谷可助劍器蘊出靈智,劍有靈,威勢大增,所以劍谷一向受劍修的歡迎。

劍穗被風吹動,其上綴了一顆珠子,流光溢彩,庾蒼,將一個小劍形狀的玉石放在方濯手上,淡淡道:“此次出去,去做你想做的。”

“是,弟子離宗前會去劍谷一趟。”方濯垂首,接過劍玉,目光落到庾蒼劍穗上的飾物,瑩白透亮的珠子中如霧般的魂力流轉不息。

庾蒼往殿內看了一眼:“你所疑惑的事,此次過後,便會知曉。”

方濯頷首表示明白,目光專註。

庾蒼:“……”

他動了一下劍。

方濯跟著動了一下頭。

“……想要?”

方濯點頭,目光又往他腰間移去。

庾蒼沈默了一下,恍惚間記起方濯入峰時,將他洞府洗劫一空的壯舉。

穆塵說得還真沒錯。

他這弟子,外面披了層君子皮,內裏的性格和以前一樣,是一點都沒變。

“拿去吧。”庾蒼無奈,將珠子下,將放在方濯手上,隨後一轉身,往殿中走去。

再不跑,他腰間的玉佩怕是要不保。

殿中影隱約傳出幾道吵雜的聲響,有人趁著庾蒼不在,趁機出聲反對:“方濯的體質,若是出了什麽問題……”

“叮——”

庾蒼敲擊劍鞘,緩步入內,環視一圈,看著他們,冷聲道:“十年前,你們說我未至大乘圓滿,現在又有新的理由了?”

他拿著劍,大乘圓滿的威壓釋出,如千萬把利劍,抵著在場人的咽喉,目光睥睨,“即使是方濯入魔,我也能一劍劈了魔核,換得世間百年安穩,可懂?”

眾人噤聲。



回到房中,在外面走了一晚上,身上染了點晨間的寒意以及從地牢中的血腥。

方濯一言不發進入浴室,出來時換了身衣服,發絲微濕潤,帶著一身水汽。

“怎麽突然沐浴?”元溟現在才出現,方才殿內有庾蒼在,同為大乘,他現在又只是一魂體,稍有異動便會被發現,只能在識海中,接著石碑,隱藏氣息。

方濯道:“去過地牢,身上臟。”

元溟坐在椅上,心想自己以前自己好像沒這麽註重這些,最多使用清潔術。

或許是他重生帶來的影響,在某些時刻,元溟也有些看不透這位年少的自己。

“應元邵身後,有人引導,他入魔也是那人有意而為,手刃至親,助漲魔氣。”元溟說道。

魔氣偏愛將人性引向極端,這種事情在魔界還未出現時發生得較多,後面魔界形成,人魔分立,沒有機會對至親下手,後有人發現,通過此手段刺激魔氣,提升修為的魔修,到最後全部成為瘋癲,無一幸免,此舉也逐漸消失。

這種行為,讓元溟莫名想到山洞中被控制的魔修,目光沈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撫上眼角的火紋。

重生回來,有意思的事倒是不少……

他在這思緒浮轉,回神後,發現不知何時方濯靠了過來,自己的手已被握住。

方濯在他身邊站著,身影斜落,隱隱將椅上之人包裹,沐浴時染上的冷香縈繞在鼻翼。

原來正經的思索被打斷,元溟涼涼掃過去,語氣不愉:“做什麽?”

他靠在椅子上,紫眸幽深,又因剛才的打斷情緒溢出,多了幾分鮮活,起伏的情緒被牽引到方濯身上。

這樣才對。

方濯對元溟周身的冷氣視若不見,繼續輕揉著他冰涼的手,沐浴後的暖意逐漸傳遞過去。

見元溟還在瞪他,方濯一笑,將殿中之事說與他聽。

“讓你去。”元溟皺眉,不認同道,“出了事怎麽辦?”

“當心些,應該無事。”方濯倒是鎮定,他的修為已經至元嬰,身懷劍骨,即使遇到出竅期的敵人也有一戰之力。

若有性命危險,方濯感應了一下庾蒼留在他手腕側留下的劍印,笑道:“再者說來,我身邊還有前輩在。”

元溟睨了他一眼,把手抽出:“沒有報酬,還想讓我當打手?”想得挺美。

方濯也不介意,換另一只手繼續捂著,“前輩想要什麽?”

他說完,細細思索一番,想起初見時的場景,輕笑道:“不然,我把自己送給前輩?”

他的手指微動,穿插在元溟的指縫中,如蛛網一般,糾纏勾結。

元溟耳朵一動,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明白怎麽就說到這個。

被方濯這麽一打岔,原本凝然的氛圍消散,本裏的性子彰顯出來。

他挑眉看去:“你在開玩笑?”

眸眼驕矜,肆意張揚。

不是玩笑,方濯心道,雙目細細窺著,帶著點貪意,將眼前人的音容刻入腦海。

不被凡事打擾,依然這樣肆意便好。

元溟經歷許多,其中種種苦難他都未曾參與,不被允許觸碰。

但是不急。

方濯慢慢給他暖手,不知道是不是魂體的原因,元溟的手裏一直都很涼,帶著幾分死寂。

“前輩的手,熱不起來嗎?”方濯將他的手捂住了一會兒,又將另一只手包裹進掌心。

即使摸著暖了點,但只是溫了表面,方濯的手一離開便又迅速涼下去。

元溟試了試,沒能抽出來,盯著方濯狐疑地看了看,還是放棄了。

摸吧摸吧,反正又不會掉塊肉。

關於這些事上,他妥協的次數逐漸多了起來。

方濯察覺到他的退讓,卻沒有更進一步,只是將自己的動作限制在元溟的手掌上。

他記起自己以前年幼時去看宗門裏的靈獸,其中有一只沒有被馴化的山虎,便是這樣的警惕。

那時師叔還沒有閉關,陪著他一起過去。

“想接近猛獸,有兩者方法。”

“一種是武力,見效快,但易留下隱患。”

“另一種耗費時間,需要耐心,慢慢取得它的信任,不能急功近利。”

方濯不喜歡隱患,所以他選擇第二種方法。

時間和耐心,他都有。

他問:“前輩的神魂恢覆後,會去哪裏?”

恢覆神魂,聽到這個詞,元溟微微偏頭,挑揀著回答:“不知道,四處走走吧。”

方濯道:“我陪前輩。”

元溟沒有說話,看了眼窗外,楓樹如火,浸染丹霞,卻是生命雕零,暮秋之色。

他的魂力,就像一個倒裝的沙漏,緩慢而勻速地流失。

能否恢覆,都還是個未知數。

作者有話說:

師徒二人:

庾蒼:我……,你……(努力找話題)

方濯:緊盯師父的新寶貝,低頭,擡眼(暗示.jpg)



【小檔案-方濯】

①目前只敢摸手

③下一目標是碰到腰

②有一xp,不敢說,怕被元溟揍



【更新調整】v前隨榜更(一周5~6次),23點或零點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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