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校醫務室——

診室內，灰色地毯平鋪出了高級感。百葉窗被合上，阻隔了室外的光線，室內暗了些許。

窗邊是一張白色醫用病床，床尾一張按摩椅。

簾子半掩，阻隔了外面的辦公桌。

祁鑫靠坐在按摩躺椅上，身前坐著一名身披白大褂的男人。

他撐開祁鑫的眼皮，正在幫祁鑫做眼部檢查。

祁鑫將蘇小小送回宿舍後，突然心血來潮過來找他小叔做檢查。

身前的白大褂祁志凱，是祁鑫的小叔，爺爺的小兒子，三十來歲了，是市醫院康覆科的主任，在國內享有盛譽，也算H大的半個校醫。

左右眼各觀察了一遍，祁志凱收回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掛在領口：“暫時沒有任何異常，你現在試一下把眼睛睜大。”

過了一會兒，祁鑫才做出了相應的動作，眼睛完全舒展開來，一瞬又恢覆了懶散的狀態。

祁鑫漫不經心：“還是老樣子。”

祁志凱嘆氣：“最近能少點用眼就少點用，不要給眼部肌肉太大的壓力和刺激。”

說完，他拉開隔壁的百葉窗，光線突兀地闖了進來，一時間窗明幾凈。

光直直打在了他的眼睛上，祁鑫下意識擋了下光線，控制著按摩椅換了個方向，背著光。

待適應了新的光線，祁鑫撓了撓下眼瞼，彎了彎眸子笑道：“應該還能搶救一下？”

祁志凱一楞，微微訝異：“你不是打死都不接受康覆治療的嗎？”

沒等祁鑫回應，便聽見診室外沈昊的聲音：“戀愛使人變態。”

祁志凱沒當回事，再嘆氣：“五年前早幹嘛去了，雖說現在能治是能治，不過需要一段很漫長的治療時間，效果還說不準，前提是你不能進行過多的劇烈運動。”

他搖頭，一副拿祁鑫沒轍的樣子：“死馬當活馬醫吧。”

祁鑫會來找他檢查眼睛，他都以為要麽是自己撞邪了，要麽是祁鑫撞邪了。

五年前的一場滑雪事故，祁鑫不僅傷了手骨，還傷了眼睛，視網膜脫落，被送上了手術臺接受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視網膜恢覆，但卻落下了眼運動障礙後遺癥。

——眼部肌肉乏力，運動遲緩，有時候看東西會有重影。

這種後遺癥其實只要配合康覆治療便能痊愈，但祁鑫醒來後拒絕做康覆治療，甚至很抗拒。

沒有人知道原因，一拖便拖了五年。

祁鑫不是故意表現得一副迷糊的樣子，不過是他的眼部肌肉使不上力，受不了強光的刺激，每次一睜大眼睛都挺費力的，搞不好還會痛。

祁鑫認為與其如此費力去改變些什麽，倒不如去適應眼睛這種狀態。

因為常年滑雪，眼部肌肉多少都需要用到，這就導致了他眼睛一直停留在五年前那個狀態，沒有更惡化，也沒有明顯的好轉。

根骨分明的手指在按摩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祁鑫的思緒不知在何處，沈默了一會才漫不經心地回道：“行吧，那就當一回死馬，現在開始治療吧。”

祁志凱叉腰，認為他想一出是一出：“小鑫，我需要準備一下，你最好聽叔的話，既然要接受治療就別去滑雪。”

祁鑫點頭：“我盡量少滑點。”

有點掃興，無奈地伸了伸懶腰，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明天，明天我過來找你。”

話落，下了按摩椅出了診室，來到了醫務室的開放空間，祁志凱也跟著走了出來，脫下白大褂正準備離去。

沈昊見狀，連忙叫住了祁志凱：“叔，別走啊，這裏還有一個病人呢！我中午被一個瘋女人踩了不下十腳，您快來給我看看骨頭會不會移位得更嚴重了！”

祁志凱扶額：“小昊啊，你應該去看骨科。”

接著說出了一句他一直沒忍說出來的話：“你真的不適合滑雪，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勇氣可嘉但不值得提倡。”

“我看過你的片，你的腳傷的不重，只是疑似小指骨節斷裂，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行了，那石膏也沒必要打，不影響正常走路。”

“叔還要回醫院一趟，你實在不舒服去看骨科吧。”

沈昊滑雪總是隨心所欲，根本沒有去剖析那些動作，這也導致他經常受傷。

以前他都是規規矩矩去看骨科，後來雪圈的人都給他起了個外號——骨科讚助選手。

為了擺脫這個恥辱性的稱號，他都不去看骨科了，掛的康覆科，找祁志凱這個不是骨科醫生的醫生治療。

沈昊有些崩潰：“別啊，叔！我是真的疼！”

祁志凱不為所動：“忍一忍就過去了。”

沈昊哀嚎：“叔叔叔，你不能放棄我啊——”

祁志凱看了眼時間，神色一凝，拿起外套一披，剛打開門，餘億帶著蘇小小趕了過來，差點撞了個正著。

餘億摻扶著蘇小小的手臂。蘇小小眼角的淚還嘩嘩流著，一張臉因為疼痛而沒了血色，唇角泛白。

被餘億摻扶的手，手背上是一條長約六厘米的紫色淤痕，上面有許多裂開的口子，正在往外溢著血，有些血液甚至因為寒冷而凝結成暗紅色的血塊，看著便觸目驚心。

特別是一路走來，傷口暴露在冷空氣中，痛感越演越烈。

因為是急匆匆趕過來的，蘇小小和餘億都只是匆匆披了一件外套，來到離體育館最近的醫務室。

餘億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經歷了剛才的撕扯，頭發都亂糟糟的，脖子上也有不少抓痕，特別是她還在這麽冷的天穿著短褲，直哆嗦。

撞見正要離去的祁志凱，餘億心急如焚道：“校醫，您是校醫吧？她的手受傷了，快，快幫她看看！”

心急加上冷，她的聲音沙啞到顫抖。

這裏目前除了他一個校醫以外，也沒有別的校醫了，祁志凱見那傷口瘆得慌，也顧不得趕時間了，一臉擔憂道：“快扶她進去。”

話音剛落，祁鑫不知何時出現，把蘇小小橫抱了起來，對自家叔叔道：“叔，快去拿藥過來。”

祁志凱楞在原地，以為是自己眼花，甚至以為自己耳鳴。

阿鑫抱著一個女孩？

阿鑫還叫他叔了？

一時沒反應過來。

祁鑫把蘇小小抱到沙發上，半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托起她的手，眉眼染上了憂郁，眉頭緊鎖：“叔，快點！”

“哦哦，好，好。”祁志凱這才去拿藥箱。

打開藥箱，祁鑫夾起一團棉花沾了點藥水，先打了聲招呼：“可能有點疼。”

他很嚴肅，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蘇小小有點兒晃神，壞學長出現在這裏，好像有點不真實。

感受著手背上軟軟的棉球，輕輕地在傷口上擦拭掉血跡，冰冰涼的，火辣辣的。

蘇小小猛地縮了縮手，又擠出了兩行淚，手卻被祁鑫抓的死死的。

他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她：“乖，我輕一點。”

他的話怎麽總能擊破人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軟酥酥的，好像真的和他說的一樣，他輕點，她就不疼了。

好像真的不疼了。

餘億已經跑了進來，罵罵咧咧地打破了安靜：“楊倩雯那個賤人就是故意的！學長，你可要為小小出頭啊，要不是她故意撞過去，小小也不會受傷！”

“那個賤人就是嫉妒戴老師對小小好，上課故意找茬就算了，課後還來陰的！”

沈昊很不想聽到她的聲音，但又忍不住加入了話題：“哪個人這麽大膽，在H大都敢動小可愛？阿鑫，這次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麽說H大也是你家，竟然還讓別人欺負到小可愛頭上來了。”

餘億嚇了一跳：“靠！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沈昊打量著她，第一次見她如此狼狽，嘖嘖一笑：“穿成這樣，怎麽沒冷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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