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弗雷迪醒來的時候， 發現他正躺在史蒂夫的床上。

醒來……

他怎麽會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弗雷迪內心充滿了詫異，因為自從成為了幽靈之後，他根本就毫無倦意， 所以也未曾需要過睡眠。然而就在昨晚， 他竟然暈暈沈沈地就那樣靠著史蒂夫睡著了？

弗雷迪覺得自己的幽靈軀體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能感覺到一種疲憊， 並不是心靈上的疲憊，而是一種能切實感受到的……就像是讓他停留在這裏的神秘力量在慢慢枯竭， 即將耗盡般。

這樣的設想讓弗雷迪感到了不安。

“醒了？”

史蒂夫仍然守在弗雷迪的身邊，男人的手指溫柔地撫過長發幽靈眉眼邊的碎發。

心頭湧起的不安驟然就定了下來。

甚至，還讓才醒來的弗雷迪突然有一種錯落的迷惑感。

在此刻就好似能恍惚看到——

在未來的每一個晨光初始的清早，他醒來的第一眼永遠都會是這個男人湛藍眼眸裏的溫柔註視。

“嘉莉呢？”弗雷迪傻傻地點了點頭，而後突然緊張地想起了什麽。

“嘉莉去上學了， 還沒有回來。”史蒂夫說道。

弗雷迪這下松了口氣，就昨天嘉莉那個架勢， 他還以為嘉莉不僅家都不回，連學校都不想去了。不過，弗雷迪也知道，讓嘉莉去上學， 今天早些時候史蒂夫肯定是很努力地勸解了一番。

“現在是幾點了？”弗雷迪也無法從昏暗的房間裏分辨出現在的時間來。

“下午兩點十七。”史蒂夫看了看時間回答道。

弗雷迪怔了怔， 那還真是睡了很久。他望向史蒂夫，雖然史蒂夫並沒有說什麽，但是他也從金發男人的藍眸深處看到了掩藏的擔憂，畢竟作為幽靈的他之前從未有過這般突然睡著的異常舉止。

幽靈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青黑色花紋。

如同藤蔓般的花紋在這一晚的時間裏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延伸， 紋路漸漸蔓延到了手指的根部。

——[你只有……最後三天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在昏迷之前女巫冷酷的嗓音， 弗雷迪驀得覺得心臟發冷得寒顫。

他毫無溫度的手瞬間被另一只溫熱的手緊緊地握住，當弗雷迪擡眼的剎那， 就直直對入史蒂夫的雙眸中。即便是在昏暗的室內，男人的這雙藍眸裏卻似是仍然閃耀著永不會泯滅的光芒。就如同是漆黑一片的無際大海中唯一發光的燈塔，漂泊無依的船上之人，只要望見心中便會升起希望的曙光。

“身體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史蒂夫還是關切地問道。

“倒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弗雷迪輕輕搖了搖頭，還是誠實說道，“只是覺得……有些累。”

弗雷迪倒並不在意身體上感受到的異常，但是他並不希望自己睡著。因為一睡著就是幾個小時，這樣他本來就所剩無幾的時間，就變得更加少了。即便在清醒的時候，弗雷迪也並沒有做什麽有意義的事情，但他就是不想浪費任何一秒的時間。

史蒂夫的臉上露出了沈思的表情。

“史蒂夫……等到，嘉莉他們的慈善時尚秀結束，我們回一趟布魯克林好嗎？”弗雷迪輕聲問道，在知悉自己逗留的時間短暫後，他心中的這個念頭越發強烈。

回到，曾經的家；

回到，那個他們原本屬於的地方；

回到，那個擠滿了他們最美好最快樂最充實的回憶的地方……

“好。”史蒂夫的瞳孔顫了顫，而後笑著應道，“我們回布魯克林。”

弗雷迪揚起唇角註視著史蒂夫，而後下了床。

他的目光再一次望見了擺放在臥室裏的那幅肖像畫，畫中明艷燦爛的少女是他，但卻又讓弗雷迪覺得有些陌生了。如同向陽之花充滿活力的女孩，看起來又是如此純潔如此嬌弱而又毫無瑕疵，引人心生憐愛。然而接受了戰爭洗禮的弗雷迪，他的身體卻遍布戰時遺留下來的舊傷，煎熬使他的內心也千瘡百孔，就如同是被無數粗糙的砂礫所擊打而後掩埋的雕零枯死的花。

“芙洛拉和弗雷迪，你更愛誰？”弗雷迪冷不丁地發問道。

史蒂夫被弗雷迪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傻了。

弗雷迪都能從金發男人的臉上直白看出[這兩個人不都是你嗎？]的迷惑反應。

然而，弗雷迪在此刻卻想要刻意為難一下美國隊長，“如果，我非讓你選擇一個呢？”

左右為難·史蒂夫：“……”這就是傳說中戀愛中的送命題了嗎？

弗雷迪只看到了在最危險的戰鬥中都可以沈著冷靜應對的美國隊長，此刻竟然露出了如臨大敵的緊張神色來，這樣的反應讓弗雷迪忍不住失笑。

“那……以前的史蒂夫，和現在的史蒂夫，你更愛誰？”卻沒想到美國隊長深思片刻之後，竟然想到了曲線救國的招數，以同樣的問題向弗雷迪反問道。

弗雷迪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史蒂夫的大胸肌，覺得這個問題也不是很難回答。

“都愛吧，反正都是你也沒什麽好比的。”帶著端水大師的自覺，弗雷迪給出了史蒂夫想要聽的答案。

若有所思·史蒂夫：“……”為什麽總覺得這個回答有些敷衍的感覺？

“從小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註視著你。”史蒂夫覺得自己應該給予一個更認真的回答。

“因為我從小就很好看。”弗雷迪非常理解自己用早死換來的美貌是多麽重要的加分點。

“是的。”這一回失笑的人輪到了美國隊長，那個精致漂亮如同洋娃娃的[小芙洛拉]每一次出現都引來一片稱讚。也許他和那些膚淺的男孩們也無區別，目光追著同一個最耀眼的女孩，“每次你眨眼的時候，我都覺得有光在你的眼眸裏閃爍。我很喜歡看到你笑起來的樣子，當你快樂的時候，我覺得我也很快樂。”

感情最懵懂剛剛萌芽的時刻，每一天的快樂都是如此的簡單。

“我們一直都很接近，我在長大，你也在我的目光中長大。”史蒂夫此刻的笑容格外的溫暖，因為那些腦海深處珍藏的記憶更加溫暖，還有什麽比和自己摯愛之人一起長大更加美好的事情。

弗雷迪的內心也被深深觸動地註視著眼前的金發男人，那些回憶也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記起了每天天還沒亮就早起賣報，最後辛苦得來的錢都買了好看的糖果給他的少年；他記起了將各式各樣的花朵都用心制作成了精致書簽，悄悄夾在了他的書頁中的少年；他記起了在滂沱大雨突降的時候，因為怕弄臟他的鞋而小心翼翼一路背著他走的少年；他記起了明明偷偷畫他已經不是秘密，被他拿出來翻看畫冊時卻羞得滿臉通紅的少年……

這些回憶一定是充滿了共鳴的記憶，因為他們都是彼此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見證者。

他們在最純真的年紀喜歡上彼此，也付出了最真摯的感情去守護對方。

無論是弗雷迪，還是史蒂夫，他們的出現都閃耀著彼此的整個青春歲月。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份愛一直都未曾動搖，如此多年以來他們仍然是彼此的唯一。

甚至也許，這份愛都已經成為了銘記在靈魂裏的習慣。

“我一直以來都知道你是有多麽閃耀，但是當我知道弗雷迪的故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並不足夠了解你。弗雷迪，你超越我的想象。”史蒂夫繼續深深註視著弗雷迪說道，專註的眼眸中滿滿映著長發幽靈的身影，緩聲鄭重地說道，“我愛著你的所有，尊重著你一切的選擇，也發自內心地欣賞你充滿光輝的靈魂。”

“所以，無論你變成任何模樣，也都是我愛的樣子。”美國隊長如此堅定地說道。

弗雷迪怔住了，史蒂夫如此認真的回答是他並沒有想到的。

男人口中說出的每一個詞都是那麽的堅定，重重地印在弗雷迪的心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你知道，當時很多人問過我，為什麽會喜歡你……”弗雷迪笑著說道。

史蒂夫露出了認真傾聽的神情來。

“你看，你就是這樣總說好聽的把我給騙走的。”弗雷迪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道。

深覺無辜·美國隊長：“……”這怎麽能叫做騙？難道不是發自肺腑的大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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