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尼克家到史蒂夫家， 也就是在一棟樓之內穿梭的距離而已。

當弗雷迪熟門熟路地抵達美國隊長的臥室時，金發男人正在睡眠中。即便是睡覺，男人的睡姿仍然顯得很工整， 從中都得以看出男人一絲不茍而又謹慎嚴肅的性格。

弗雷迪的目光撫過史蒂夫金棕的發絲、堅毅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男人俊美的五官如同上帝經手的最完美的雕刻，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個男人身體裏不屈不撓的意志和至為純粹正義的靈魂。

弗雷迪很少在史蒂夫醒著的時候， 如此用心地註視著他。

大概是因為， 他畏懼自己的感情會得到男人的回應。

這是多麽使人感到矛盾的情感——

你希望這個男人一如既往地愛著你，但是你又不希望這個男人如此愛你。

弗雷迪的目光落在了男人寬厚的肩膀和堅實的臂膀上， 還有……

幽靈心中不禁在想，若是能靠一靠男人的胸肌，怕是會得到非常飽滿的滿足感吧。

但即便是這樣幽靈的無聲註視，似乎也足以使沈睡的男人感受到異常而醒來。尤為淺眠的史蒂夫睜開了眼，第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床邊上的長發幽靈。於此刻， 被嚇到的竟然不是史蒂夫，反而是弗雷迪被嚇得連忙往後飄了幾步遠。隨後弗雷迪心中還想到， 幸好史蒂夫的心理素質夠出色，換做是普通人，就算是那個覆仇者雷神，剛睜開眼就看到有個鬼直溜溜地盯著自己肯定會被嚇得夠嗆。

“芙洛拉……”

史蒂夫在瞥到幽靈的容貌的時候， 第一時間還是下意識喚出了芙洛拉的名字。

但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後， 又立刻改了口——

“弗雷迪。”

弗雷迪看到金發男人的眼神中帶有歉意和懊惱，大概是因為之前從他的口中聽到了，他選擇放棄芙洛拉的名字，想要以弗雷迪的身份生活的那樣的話語後， 史蒂夫選擇尊重並支持他的選擇。所以史蒂夫也想要盡量避免芙洛拉這個名字， 他怕敏感的弗雷迪會覺得他心中始終牽掛著的只是芙洛拉。

“我不介意的。”弗雷迪笑著說道，他也知道史蒂夫的心思， 怕他會以為他愛著的只是少女的芙洛拉，“即便我對你說了，我想成為弗雷迪這樣的話，並不代表芙洛拉就不是我了。”

弗雷迪終於明白了，他厭棄的是被局限在掌控中的芙洛拉，厭棄的是無法擁有選擇權的芙洛拉，厭棄的是只能隱藏自己的性別的芙洛拉，厭棄的是那個始終心存自卑的芙洛拉……但是，那些關於芙洛拉的久遠的記憶中，他仍然擁有著很多美好的光亮的回憶。

即便是芙洛拉，也擁有著屬於他的真實的情感。

即便他選擇跳出了被母親設定好的[芙洛拉的人生]，他仍然想要成為史蒂夫的[向陽之花]。

弗雷迪在心中承認了這個事實——芙洛拉，就是一部分的他。

史蒂夫註視著弗雷迪，從目光的交匯中，男人高興於看到了幽靈的坦然和接納。

“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金發男人笑了，坐在了床沿邊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幽靈冰冷的手，目光註視著幽靈光潔蒼白的手指，又不經意間瞥過幽靈及地的長裙，而後擡眼望著弗雷迪漂亮的面孔笑著問道，“你是剛才嘉莉那裏回來？還是從其他女孩那裏回來？”

弗雷迪：“……”隊長，你這話就問得很有水平啊。

什麽叫做從其他女孩那裏回來？除了嘉莉之外，我可沒有其他關愛的小妹妹咯？

但是，弗雷迪想到了他不久前的鬧鬼惡作劇，顯然史蒂夫之前就已經覺察出他的意圖了。

“就是一些小惡作劇而已。”弗雷迪心裏感到心虛，但是面上還是作出處變不驚的模樣來理直氣壯地說道，“相比於她們對嘉莉的欺淩，這樣的惡作劇最多也只不過是她們晚上去找媽媽一起睡覺而已。”

“校方會對那些犯下了錯誤的孩子予以應有的懲罰的。”史蒂夫也早已料到了弗雷迪一定會想辦法為嘉莉出氣的，但是他的確也並沒有加以阻攔，他想弗雷迪並不會做得過分。

“希望如此吧。”弗雷迪隨口應道，他只希望那些女孩在接受了校方的懲罰後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不是會心懷不滿地，將更多的欺淩施加在嘉莉身上。

“我見到了一個人。”怕受到美國隊長的教育，弗雷迪連忙轉移了話題。

“誰？”史蒂夫果然跟著問道。

“尼克。”弗雷迪並沒有想要隱瞞自己見到了尼克的事情。

“你收養的兒子？”史蒂夫露出了震驚的神情來，“你找到他了？不，是他找到了你？”

史蒂夫想，弗雷迪也是從那封信件中才知道的尼克的事情，他並不擁有關於尼克的回憶。那麽如若弗雷迪見到了尼克，那肯定是因為尼克找到了弗雷迪，或者說，很有可能尼克一直在關註著他。

說到這個，史蒂夫之前還有懷疑過[尼克·弗瑞]會不會是弗雷迪信中提到的兒子，或者孫子。不過這樣的猜想，被弗瑞局長以非常尖銳而又強烈的言辭給否定並且抨擊了。

“是的。”弗雷迪面不改色地點頭說道，“他說，他想來見見你。”

美國隊長露出了幾分發怔的神情來。

大概是還沒有想好應該以怎樣的心情，來見未婚妻的兒子。

畢竟……他也算是名義上的父親。

“他幾歲了？”美國隊長遲疑地問道。

“歲數不小了。”弗雷迪坦誠地回答道，反正幾百歲應該是有的吧。

史蒂夫不出意外地點頭，眉頭卻不禁蹙起，畢竟他已經冰封了七十年，即便是當時弗雷迪收養的孩子還小，如今至少也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了。明明出生於1918年的本該垂老的人，卻保持著如此年輕的狀態。史蒂夫在面對這些與他有所聯系的人的蒼老時，始終心中感到一種難言的沈重。

就如同，並非是歲月眷顧著他，而是流動的時光忘記了他。

——他本該老去，亦或是死去。

不曾錯過這一個世紀的世界變更，亦或是與愛人與戰友一同犧牲於歷史。

“尼克在哪兒？”美國隊長還是迅速地整理好這些多餘的負面情緒，他非常想見見尼克。史蒂夫相信弗雷迪收養的這個孩子，一定如同弗雷迪信中所說的乖巧可愛，長大之後會成為非常傑出的人。

“他就在門口。”弗雷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口。

美國隊長驚訝地看著弗雷迪。

金發男人這是真沒預想到，這個認親環節竟然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弗雷迪就看到史蒂夫有些匆忙地下了床，而後急忙打開了衣櫃，露出了思索的凝重神情來。美國隊長正在思考著第一次見兒子，到底是應該穿著隨意點，還是看起來體面鄭重些。

雖然史蒂夫知道自己的名聲不錯，但還是希望給兒子留下一個不錯的第一印象。

“不用換衣服了，不需要這麽鄭重其事的。”看到男人這般表現，弗雷迪忍不住笑了。

史蒂夫點了點頭，覺得讓兒子傻站在門口久等他也不好。

當美國隊長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黑發青年。青年看起來年紀也不過二十多歲，此時雙手環胸，俊美卻又格外蒼白的臉上隱隱露出了幾分不耐煩的神色來，看起來的確是因為站在門口久等而感到不滿。黑發青年還有一雙非常矚目晶透的金棕色的眼瞳，但是此時卻透著一種冷意。

史蒂夫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兒子並不喜歡他。

史蒂夫的第二反應是——這個兒子看起來太年輕了。

“來，尼克，喊爸爸。”

弗雷迪這個時候卻露出了情真意切的神情來，像是感動於眼前的父子終於相會的場面。

“你他媽可別胡扯了，弗雷迪。”然而身為當事人的尼克完全沒有深受感動，金棕色眼瞳裏透著一種挑釁和輕蔑，“要不是我現在碰不到你，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頭按到地底下去？”

“……”美國隊長心目中對[乖巧可愛的兒子]的幻想瞬間破滅了。

“你對收養你的父親就是這麽說話的？”弗雷迪一臉露出了受到傷害的神情來。

“認識一下吧，我是既你之後弗雷迪新找的男朋友。”尼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一臉懵的美國隊長說道。

“尼克，你這就很無聊。”弗雷迪連忙開口道。

“怎麽了？”尼克假笑地註視著弗雷迪，“我們吃在一起吃，住在一起住，睡覺也都擠在一起，更別提我還多少次救了你的小命，這樣的關系還不夠親密？即便是你們也還沒一起睡過吧？”

尼克的最後一句話，故意挑眉望向美國隊長，刻意的語氣中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暧昧意味。

“是戰友！”弗雷迪轉頭盯著史蒂夫，非常堅定地說道，“我們是鐵哥們的戰友關系！”

美國隊長點了點頭，從尼克的話語中他也才猜出了是這麽回事，只是——

“但，你為什麽說尼克是你收養的兒子？”

史蒂夫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來，眼神中又透露出了深思。

這個男人似乎是在思考，弗雷迪信件內包含的信息是否是有他未發現的深意。

弗雷迪卻被史蒂夫給問住了——

這還需要問理由嗎？

想要成為戰友的爸爸，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嗎？

難不成說，是因為男性的認子本能正好匹配到了合適的兒子人選？

“你直接說就好了。”在弗雷迪還在思考著應該給出怎樣一個合理的[認子]理由的時候，尼克聳了聳肩，身子隨意地倚在門邊說道，“你弗雷迪，想當別人的爸爸還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嗎？我也不是你第一個想收著當兒子的了。”

啞口無言·弗雷迪：“……”原來我是一個這麽博愛的老父親嗎？

——但是，請你不要特意來曝光我過去的黑歷史好嗎？

口中說著想成為弗雷迪的弗雷迪，心裏又想成為甜美可愛又淑女迷人的芙洛拉了。

——請在我老情人面前給我留點face好嗎？

弗雷迪覺得他這麽輕易地放尼克過來找史蒂夫真的是一個莫大的錯誤。

美國隊長大概明白了尼克的意思，也明白了弗雷迪在士兵時期的某種特殊愛好。

史蒂夫看了看身側的弗雷迪，只看到幽靈一臉平靜地將視線瞥到別處，就好像他不是話題中的關鍵人物一樣。美國隊長也知道，每當弗雷迪心虛的時候，便會表現得格外像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尼克，我是史蒂夫·羅傑斯，很高興見到你，進來說吧。”史蒂夫笑著將尼克邀請進屋。

“我是弗雷迪的戰友，親密無間的那種。”尼克進屋後也自我介紹道。

美國隊長想，那麽曾經弗雷迪在戰場上的故事，這個青年也一定都有所了解，但是……

“你很年輕。”面對如此年輕的黑發青年，史蒂夫心中自然對尼克的話抱有懷疑。

“那是因為，我是吸血鬼。”尼克坦然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不會變老的。”

美國隊長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我到底是什麽身份，我想對你來說也不重要。”尼克自顧自地坐到了沙發上，“我來找你，也是為了想和你聊一聊弗雷迪的事情，我想你也非常想知道弗雷迪的過去，為什麽弗雷迪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美國隊長正色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而他眼前的這個吸血鬼，似乎是專程來為他解答這些疑惑的。

然而弗雷迪此刻卻有些慌，雖然尼克即將要說的也是他想要知道的。只是，尼克卻不肯單獨和他說，非說這個真相要一起告訴史蒂夫。弗雷迪對此心中其實有些抵觸，畢竟這個真相也包括他的死因。但是弗雷迪感受得到，尼克的態度很堅決，就像是他等待這個時機已久了一樣。

“你知道嗎？”尼克的眼神瞄向微蹙著眉的弗雷迪，“他超狠的。”

被突然點名的弗雷迪大腦似被猛地一錘：“……”什麽！？你是在說我這個柔弱無力的小淑女嗎？

“在部隊裏，弗雷迪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就跟個女人似的。不乏有人說他是娘娘腔，甚至還想對他動手動腳的。”尼克的目光瞥過弗雷迪的面容，而後望向史蒂夫繼續說道。

史蒂夫的眉頭緊蹙，這其實也是他能預想到的事情。

美國隊長知道，軍隊裏的風氣也並非是那麽軍紀嚴明亮節，存在強者與弱者的分界線，其中更不乏嘲諷與欺辱。史蒂夫深深擔心著，弗雷迪在選擇參軍之後，曾受到過不公正的對待。

“弗雷迪能笑著將那些嘲笑他的人往死裏揍。”尼克面露笑意地說出了驚人的事實。

史蒂夫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想象不能。

而弗雷迪也震驚了，露出了[原來我這麽能耐嗎？]的愕然神情來。

“這不是謊言。”尼克挑眉解釋道，“也許在你心裏，弗雷迪就是一朵需要被保護的嬌弱的小花朵，風吹雨淋都能傷害到他，但其實他不是的。”

若有所思·弗雷迪：“……”其實我是朵深藏不露的霸王花？

“弗雷迪的身上有一股瘋勁，揍人都毫不留情，就算遇到打不過的時候，氣勢上也沒有輸過更何況，揍人揍多了，也就順手了。而且有的時候，弗雷迪的招數還特別損。”似乎是回憶起了很有趣的事情，尼克的眼眸中多了幾分跳脫的光亮，嘴角的笑意多了真意，“你知道，當時我們都叫他[一碰就炸的手/雷]，根本沒有人敢去招惹他。”

自尊作祟·弗雷迪：“……”不，我是[向陽之花]，不是[一碰就炸的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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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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