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的吧。”

蘇安認真的想了想，回答著老人的問題，他得知道最壞的結果是什麽，好有個心理準備。

老人似乎料到蘇安會這麽說，也不繼續賣關子，直接說道：“在他的內心，他的血緣至親對於他來說，如同仇敵般的存在。”

“你看，小孩的世界總是很簡單的，從他的沙盤上可以看得出，他將生活中主要的人際交往過程中的人都用小木偶代替，而他給他的爸爸和爺爺建的沙堡，卻在你們的對面，與你們的沙堡之間還隔著一條河，無橋可過，無路可走，所以，潛意識裏，爸爸和爺爺是他的敵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老死不相往來’？”

“聽過，這可能與小天的童年有關，他並未得到他們的過多的關愛，感情很淡，甚至可以說不喜歡，可您用“敵人”兩個字來形容小天看待他的爸爸和爺爺，我覺得是不是搞錯了。”

蘇安自然知道，從認識小秦天的時候，小秦天就非常渴望父愛，即便秦震南這般對小秦天，他也從未從小秦天的口中聽到半句怨言，就連上次秦震南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了小秦天，他也沒聽到小秦天在他面前說些討厭自己爸爸的話，怎麽就恨上了，視如仇敵了？

還有秦老爺子，經常同小秦天在一起的他有時候能聽到小秦天同秦老爺子通電話時的談話內容，雖聯系不夠密切，可是從談話來說也算是十分融洽，有問有答。如果說小天記恨秦震南，他能夠理解，畢竟很多事情就是秦震南的不對，也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可若說小天記恨秦老爺子，他便十分不能理解。

“不會錯的，你看他為他們建造的沙堡，再對比一下另外兩座沙堡，一個綠柳成蔭，一個繁花似錦，而他們的沙堡，什麽都沒有，沒有鮮花，也沒有綠植。”老人用手指了指那光禿禿的城堡，向蘇安解釋。

蘇安看著那沙堡，想到小說中的故事情節，小天最後的遭遇，身為父親的秦震南助紂為孽，而秦老爺子在小說的後半部分並沒有出現過，可不管如何，前期也算是不聞不問冷眼旁觀著。如此一想，蘇安突然覺得小秦天對於秦震南和秦老爺子兩人的態度他並不需要太過糾結。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他不是小秦天，無法勸說小秦天改觀對秦震南和秦老爺子的看法，所以對於老人的分析，他只能沈默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剛剛說過，他的這種思想很偏激，我們接著看沙盤，如果那座沙堡代表的是親人，是他的過去，那麽這座沙堡代表的就是朋友，是他的現在，他內心深處是十分羨慕這樣的家庭，幸福美滿，你看......”

老人指著沙盤中的人偶逐一說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妹妹、還有寵物狗，一個幸福的家庭組成，他用鮮花環繞著沙堡，從代表他自己的人偶腳下鋪了一條石子路通向這座城堡，充分地說明他很想融入這個大家庭中，渴望成為其中的一員。”

蘇安聽到這，回憶起他醒來之後，小秦天在顧家生活著的這段時間所表現出來的行為習慣，如今聽老人這樣一說，才猛的發現，小秦天在顧家都太過懂事了，完全不像是一個七歲小孩的模樣。

無論是顧母給他買的衣服，還是飯桌上大家熱情地同他夾的飯菜，亦或是小庭軒在他寫作業的時候來找他玩，他從不拒絕，也從不哭鬧，很是乖巧。如今想來，卻是乖巧得過分。

他希望對方能將這當做自己家一樣自在的生活著，卻從來沒想到對方只是在努力的適應著這樣的生活，對比顧庭軒，從未在眾人面前說“不”的小秦天只是在努力迎合著眾人，並沒有如他所想象的在這個家裏過得自在。

什麽是家，就是不開心的時候能在這裏哭著、鬧著，開心的時候能在這裏笑著，一個完全放松的環境。可他從來看不到的就是不哭不鬧，乖巧聽話的小秦天。的確是有問題，只是他如今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否有些晚了。

“別灰心，相對來說還是有好的一面。”老人指向代表著小秦天的小人說道：“你看，這個人偶代表的是他自己，那麽這個人偶代表的應該就是你，如果這兩個沙堡分別代表的是過去和現在，那麽這個沙堡代表的便是他眼中的未來。”

“他的城堡裏唯一的人偶就是你，只是你似乎並不能帶給他安全感，以及未來的不確定性，讓他下意識的用圍欄將你們的城堡圍了起來，劃地為牢，將你圈在裏頭，也不允許你的家人進入。”

“這代表著什麽？”

蘇安盯著沙盤中手牽手的兩個人偶，看著那用圍欄將兩個人偶圍起來的沙堡。與其說小秦天畫地為牢想將他圈在裏頭，不如說是他主動地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小秦天做的這個沙堡內。

如果他沒同意系統的拯救計劃，不曾出現在小秦天的世界裏，那麽小秦天便不會認識他。說到底，終究是心甘情願。

老人看了眼正幫著自己兒子洗菜的小秦天，意味深長的說道：“他的未來只有你！”

未來只有你，意味著在未來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得到你，保護你，這種愛讓人窒息，若是反抗，等待你的可能是囚禁，如同這沙盤裏一般被圍欄圍在城堡之中。

蘇安沒有感受到老人的未盡之言，只是通過今日簡單的交流，讓他明白了小秦天的心理確實是有問題，這樣並不利於他的成長。

他答應系統守護小秦天的目的是避免他遭受到小說中所寫的那些經歷，可是卻依舊無法改變對方遭受到的事情，每每只是在事後才進行彌補，以為自己的保護能夠讓小秦天有個快樂的童年，卻不曾想過，在對方的成長道路上，自己有時候反倒成了對方童年的另一種不幸。

自己昏迷兩年，對方便兩年如一日的堅持，陪在自己的身邊，沒有玩伴，忍受著成人都無法忍受的枯燥和無趣，從某種角度看，他似乎也困住了對方，也許，他得試著做出些改變，不能讓小秦天的童年生活只圍著他一個人轉。

“我該怎麽做？”蘇安向老人討教道。

老人眉頭微蹙，再次將視線看向沙盤，給予了蘇安一個象征性的建議：“也許你能讓他多多接觸同齡人，在同齡人的引導下，也許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就不再是你身邊的這一小片天地，視眼開闊了，興趣愛好廣泛了，更加有利於他未來的成長。”

至於聽他兒子提到的，那個被懷疑擁有雙重人格的事件起因，在他的心裏，他更願意去相信這是對方的故意為之，目的便是索取眼前人的關愛。畢竟有些極端者，喜歡通過自殘或者是傷害他人來吸引自己喜歡的人的註意，以此求得關愛，而眼前的孩子，行為上是自己吃著自己的醋。

“謝謝您，讓您費心了。”

蘇安點點頭，臉上表情認真，讓一邊做著事情一邊時不時偷瞄他的小秦天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些東西，並未朝著他所想的那般發展，直到不久之後，蘇安的做法讓他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周末再帶他出去玩時，總是會“巧遇”各種“小朋友”，然後與對方一起玩游戲。偶爾出去旅游，也不再是他和曉風叔叔兩個人，而是一大群人，而這一大群人裏總是會有“同齡人”。

曉風叔叔的目的很明確，想讓他多多接觸人群，有同齡人的玩伴，可他並不覺得自己需要這些安排，他有曉風叔叔一個人就夠了，他並不覺得自己的這想法有問題。只是既然曉風叔叔喜歡他這樣，那麽他便這樣做好了。

直到某天放學回來，沒有看到一如既往等在顧家門口的蘇安時，小秦天才意識到了蘇安真正的心思。

小秦天找遍了顧家，都沒有找到蘇安，打電話聯系對方也是顯示的關機狀態，而存在他意識裏的那個“人”，同樣久久不見回應。這一切的反常，讓小秦天再次知曉，他的“鬼”消失不見了，只是這一次，對方自以為為他好的一點念想都不給他留。

就在小秦天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原本屬於他和蘇安的臥室時，顧夫人牽著顧庭軒出現在了小秦天面前，遞給了小秦天一張賀卡：

“小天，你打開看看，這是曉風叔叔讓我給你的。”

小秦天接過賀卡，依舊低著頭，手中的賀卡圖案他很熟悉，還是他和蘇安一同出去旅游時挑選的，不需要打開，他也知曉裏面的內容，他日日同那人在一起，即便那人做這件事情做得很隱蔽，卻也終究無法隱瞞住他。

“曉風叔叔去哪裏了？”

明知故問，只是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連一個給他守著的機會都不給他嗎？

顧母拍了拍小庭軒的肩，讓他去同小秦天玩，而她自己，則強忍著悲傷的心情，盡量讓聲音顯得與平常無異，按照蘇安事先囑咐的說辭，解釋道：

“你曉風叔叔旅游去了，他想出去走走，本來是想帶你一起去的，可被我勸住了，你還要讀書，學習要緊，以後就讓庭軒哥哥陪著你好好讀書。”

“他還交代，讓你別擔心他，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給你寄一張明信片，告訴你他去到的地方，先替你出去看看這個世界，等他把全世界都看了一遍，他就回來了。他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多交交朋友，等他回來了介紹給他認識。”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