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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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周,所有的課時都結束了,校長在大禮堂舉辦了高三年級的高考動員會。

聽說往年都沒有這茬活動,只有高考完後的畢業典禮,但今年校長突發奇想,說每年高考完以後人全出去旅游了,今年他非要在考前辦不可。

季言禮剛踏進禮堂,就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遠遠跑過來對他打招呼:“季言禮!”

竟然是溫羽。

她變得大方一點了,笑容也愈發燦爛甜美,穿著清爽元氣的百褶短裙,不負當年校花的盛名,一路跑過來,不少人在她身後偷瞄。

“你回來看老師了?”季言禮驚喜道,“真是好久不見。”

“還有,來看你的。”溫羽笑瞇瞇地,把旁邊一個人拽過來,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隆重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季言禮驚訝地推了推眼鏡,只見她挽著的這個人,比季言禮高一些,身高腿長,英俊逼人,微蜷的卷發,一張臉像希臘雕塑般俊美深邃,和溫羽並肩一站,郎俊女貌,回頭率拉滿的那種。

“你好啊,”季言禮伸出手,“我是季言禮,是溫羽的同學。”

溫羽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哈哈哈……”

那位如雕塑般俊美的仁兄,卻看起來表情不那麽友好,既不伸手和季言禮握手,也不說話,只有嘴角不停地抽抽。

“怎麽了這是?”季言禮耐心地伸著手,心裏微微犯嘀咕,不知道哪裏出了岔子,對方像是餓狼一樣盯著他看,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

還好奚野來救場了。

奚野想必仗著自己今年也要高考,所以天經地義來參加動員會,慢悠悠邁著步子,從他身後走過來,湊在季言禮耳邊說:“你再仔細看看,他是誰。”

季言禮心說我要是知道他是誰,我犯得著在這裏尷尬麽?!溫羽在大學找對象,我怎麽會認識?!

那雕塑突然說話了:“麗麗,我實在是傷心透頂,短短一年,你就不認我了,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看看你,哎……”

季言禮嚇得眼鏡都要掉了:“神獸?!”

胖子?!!!

溫羽笑得眼角全是淚花:“胖子他、他不是腺體發育不良,一直在吃激素藥嘛?畢業以後就停藥了,然後刷刷刷就瘦下來了!哎喲我可羨慕死了,他一個月能瘦十斤呢!”

“別跟他解釋了,”胖子冷著臉拽溫羽,“媽的胖爺辛辛苦苦從首都飛過來給他鼓勁兒,好家夥,幹脆不認識老子了。”

“誒認識認識,”季言禮急忙撲過去拉他,“你知道我臉盲的,你突然瘦掉半個人,我更認不出來了,現在我仔細一看,誒果然是你!還跟當年一樣帥!”

“你可放屁吧!”胖子雖然嘴上罵人,臉上頓時就笑開了,“麗麗,我跟你說……”

奚野突然冷不丁插了一句:“胖胖,我也有話跟你說。”

胖子:“?”

胖子轉身瞪他:“你喊我什麽?”

奚野挑著眉毛,霸道地把季言禮拽到身邊:“你不是喜歡疊字嗎?胖胖?麗麗?惡心心?”

溫羽捂著肚子:“哈哈哈哈哈!”

胖子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你是不是有點問題?!我是omega,我和麗麗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搶不了你的!媽的麗麗你過來,咱不跟他玩兒。”

奚野慢吞吞道:“你雖然是omega,但,你也有可能是個變態。”

溫羽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時,幾人又聽到熟悉的清脆嗓音,從門口跑過來,邊跑邊喊著:“哥哥!”

季以禾拖著任景秋一路飛奔,紮著一條高馬尾,一路跑來黑色的馬尾辮跟鞭子一樣左右抽打,全抽在了任景秋臉上。

季以禾跑到哥哥身邊站定,渾然不覺,任景秋半邊臉都腫了,捂著臉可憐兮兮道:“我沒事,我很好,不用告訴她。”

“你怎麽來了?”季言禮揉她熱乎乎的頭,“你又不高考,聽什麽動員會?”

“我來陪你啊!”季以禾笑瞇瞇地抱著他的腰撒嬌,“我坐你旁邊好不好。”

奚野冷著臉想把她拎走,季以禾一扭頭對他齜牙咧嘴,前後反差之大如同京劇變臉。

季言禮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小臉道:“好好好,我跟你坐。”

胖子立刻大喊:“我可是從首都飛過來……”

季言禮又說:“好好好,也跟你坐。”

最後的結果是,季言禮左邊坐著胖子,右邊坐著季以禾。

而奚野居然被迫坐在了後一排,和任景秋並肩,虎視眈眈地盯著抱著季言禮兩條胳膊的人。

校長終於穿著格子衫走上講臺,微微點頭,儒雅風範,在幾個老師的帶領下,全場立刻響起海潮一般的掌聲。

校長調整了一下話筒,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同學們,離高考只有六天了。我放眼看去,大家都在埋頭學習,精神可嘉……只不過,現在才開始學,是不是有點遲?”

埋著頭的學生都忍不住擡頭笑了,整個禮堂裏全是此起彼伏的笑聲,還有好事的男生喊道:“臨陣抱佛腳!不亮也光!”

校長笑了笑:“不錯,好志氣,不過我接下來的講話,也只占用大家二十分鐘的時間,希望大家還是能聽一聽。在我這個過來人看來,是很重要的,而且我見過的學生越多,越覺得它重要,算是大家相聚三年的寄語。”

“我時常想,我們的高中教育究竟是為了什麽,當然肯定是為了搏一個好大學,好前程,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想得更深、更遠,例如,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你覺得人生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你打算怎麽度過這一生?”

“我給大家五分鐘的時間,和周圍的同學討論一下。”

一開始大家都很懵逼,胖子和溫羽倒是一臉了然道:“他去年畢業典禮上就是這麽問的。”

胖子問溫羽:“我去年怎麽回答的來著?”

溫羽道:“你說你想瘦下來。”

胖子大驚失色:“那我的人生目標都提前完成了,這可怎麽辦?”

溫羽又說:“可能人生就是,不停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過季言禮去年倒是因為謝安之的葬禮,沒能出席畢業典禮,更何況他也不曾畢業,於是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開口說:“我覺得,人生的意義在於,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

“我倒覺得,”季以禾撐著下巴,“人生就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傻逼身上。”

季言禮聽到臟話,無可奈何地敲了一下她的頭:“如果想成,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身上,也不失為一種答案。”

任景秋翹著二郎腿玩手機,頭也不擡:“這個很容易啊,人生就是快樂。我希望我死的時候,可以跟來勾魂的死神說,我在人間玩得可太爽了,體驗極佳,下輩子還來。”

任景秋放下手機,又搗了搗奚野:“你呢?怎麽不說話?思考人生呢?”

奚野瞥了他一眼,支著太陽穴,目光向前落在一個筆直的背影上,神情出奇的溫柔。

任景秋開玩笑:“奚爺?你的人生就是沈默嗎?”

奚野道:“季言禮。”

不知道是誰開了個玩笑,旁邊一圈的同學突然爆發出一陣哈哈哈的笑聲,笑聲引起無數人都扭頭去看,因為有人笑得太癲狂,還連鎖反應逗笑了更多不明狀況的人,知道在笑什麽的人和不知道在笑什麽總之很好笑的人,哄鬧著笑成一團。

一片喧嘩中,季言禮耳朵微微動了動,轉頭和奚野對視,微笑道:“嗯?”

奚野笑笑:“沒呢,學長。不是喊你。”

季言禮又轉了回去。

校長清了清嗓子,大禮堂裏重新回覆了平靜:“無論你們有沒有討論出答案,無論你們是認真還是開玩笑,討論本身就是意義。重要的是,假如你們有一個答案,假如這個答案是認真的,我希望你們記住它,一年、十年、一輩子。”

“高中三年,你們太習慣用努力換成績,用成績換名次,將公平視作理所當然。但以後你們會發現,這個世界上,公平是理想,不公是常態。但盡管如此,還希望諸位能永遠抱有此時此刻的純粹與天真,因為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不是一事無成,是你拼勁全力得到了一切,卻忘記了最開始想要的是什麽。”

“我知道對年輕人而言,老生常談的話題都被說爛了,說厭了,沒意思透了。但殊不知標新立異難免旁門左道,另辟蹊徑大多站不住腳,這世界所有老生常談的東西,換句話說,是經久不衰,是亙古不滅。”

“我在這裏獻上對在座的各位最美好的祝願。祝願大家過了很多年以後,依然可以像當年自己希望的那樣,正直、勇敢、善良,擁有一切孩子般單純的品質。為的不是有所圖有所報,而是不要有一天,當你人過中年,突然從疲勞瑣碎喘不過氣的生活中擡起頭來,驚覺自己變成了當初最憎恨的、大人的模樣。”

“世界有一萬種方法打壓你們,會讓你們覺得善良不值得,努力不值得,愛不值得,但你們現在還只是一群張牙舞爪戾氣未褪的小獸。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自己改變不了世界,感到心灰意冷,請不要忘記,當你改變了自己,世界就已經隨之改變。”

“最後,”校長轉身示意大屏幕,“請容許我給大家展示一首小詩。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這首獲得橫江杯“新秀”杯高中生現代詩大賽一等獎的作者,就是我校高二三班的學生,紀語靈。”

“啊!是紀語靈!”季以禾喊起來,激動地抓著季言禮的胳膊,“你記得她嗎?”

記得,那個穿著一身白衣,漫天飛雪中站在天臺上的、想要輕生的女孩。

屏幕上緩緩逐行逐句顯出一首詩,只不過和當年她在桌肚裏留下的,有些許的改動。

溫羽和胖子擡頭看去,季以禾和任景秋擡頭看去。

奚野和季言禮擡頭看去。

所有的年輕而意氣風發的面孔,被高處大屏幕的光照亮,像是迎上一輪燦爛的日出。

《馴不服》

趾高氣昂,他懼怕死亡

發瘋發狂,我看見月亮

驚雷滾滾

從未來刮向蠻荒

鐘聲在火焰中灼灼

是鷹,是狼,是挺拔的白楊

乘風遠去,放聲高唱,哪管天上人

經年大快一場

我生而輝煌,死也漂亮

……

六月一日,兒童節,也是季言禮的生日。

奚大少爺和任總都爭先恐後想給他辦一場史詩級豪華的生日宴,慶祝他的十九歲生日,季言禮一再強調他的心裏只有學習,務必一切從簡,最好是壓根別辦。

最後出於壽星本人的意願,自從公開戀情以後就不怎麽受學長待見的小任,委屈巴巴地送了禮物就回家了,送的是一臺雙人游戲機,還配套了一黑一粉兩套手柄。

胖子和溫羽從外地郵寄來了一個小型吸塵器,署的是兩人的名,季言禮簡直愛不釋手,當場就要捋袖子把沙發套裏裏外外給它吸一遍,被奚野奪下來了,又好氣又好笑道今天不許幹活,要幹也只能幹他。

最後,奚野和季以禾兩人並排坐在季家窄小的餐桌前,外賣的飯菜熱氣騰騰大大小小堆滿了一桌,正中間是一個小小的蛋糕,旁邊放著樹脂相框,合影中謝安之和季知書在銀杏樹下微笑。

季以禾咬著筷子不情願地嘟囔:“憑什麽你在這裏?”

奚野笑得十分欠揍:“你信不信,如果還要再趕走一個人,你哥會趕走你。”

季以禾氣急,扭頭踩他的腳:“你!做你的美夢!”

“誒誒誒,打什麽?”季言禮只是轉身去廚房拿碗的功夫,一回頭就發現兩人打起來了,季以禾張牙舞爪往奚野身上撲,奚野一只手撐著她的額頭,淡定悠閑地坐在原地,還不客氣地彈了她一個腦瓜,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季以禾震驚地捂著腦門,用比實際疼痛誇張百倍的嗓音哭著跟季言禮撒嬌:“哥!!!”

季言禮責怪地看過來:“奚野?”

“學長,那你說嘛,”奚野懶洋洋靠在椅背上,小臂枕著頭,“如果只有一個人陪你過生日,你希望是誰?”

季言禮無奈道:“行了,我不想回答以‘如果’開頭的問題。”

季以禾一雙明眸怒火沖天:“肯定是我!”

季言禮淡淡道:“誰再吵鬧,就剝奪下個月的點菜資格。”

這句話太管用了,兩個人都閉嘴了,一個挑釁一個恨意地對視,一個為了他百吃不厭的煲仔飯,一個為了她心心念念的油潑面。

熄了燈,原本就沒有窗戶的逼仄客廳頓時陷入了一片昏暗。

奚野用打火機點燃了蠟燭,明晃晃的燭焰躍動著,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側臉上析出一條暖金色的線,映著深黑的瞳孔灼如明光。

“季言禮,生日快樂。”

“哥哥,生日快樂。”

兩人拍掌唱生日歌,唱得一個賽一個的大聲,好像非要把對方的聲音比下去似的,一個低沈悅耳,一個清澈動聽,合起來竟然也觸人心弦。

季言禮閉上眼許願,眼皮被蠟燭的光映得暖紅,他尚未想到什麽願望,已經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哥,快許願你這次高考拿狀元。”季以禾見他遲遲不動,小聲提醒。

“好沒新意。”奚野懶散的嗓音傳來,“不如許,再給我十個願望。”

季言禮睜開眼,笑意盈盈,吹熄了蠟燭。

他沒有許願。

十八歲,他想要的不會實現。

十九歲,他想要的就在眼前。

數日之後,高考考場,天氣出奇地燥熱,源源不斷的熱氣從地面翻卷著往上湧,宛如一層扭曲的透明熱浪,天空藍得驚人,稍一擡頭就會刺得睜不開眼來。

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飛馳著穿過綠意盎然的林蔭道,停在潔白大理石的校園前,空空蕩蕩的校園裏安靜得不同往日,縈繞著一股肅穆凝重、卻又即將終結的急迫。

刺耳的鈴聲劃過。

停筆時間到!

校園像是覆蘇了一般,從死一樣的寂靜,逐漸變得活泛,傳來走動的聲音,收卷的聲音,監考老師的說話聲,而後是突然爆發的一陣澎湃的聲浪,穿梭在上上下下的樓層間,無數人拎著包狂奔而下,大叫著:“考完了!解放了!老子終於自由了!”

季言禮混在人流中,臉上帶著情不自禁的微笑,那股真切的輕松和舒暢由內而外地溢滿胸膛。他考過很多次考試,卻沒有一次像這次這樣鎮定從容。

考試總是一個人的事情。

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走下樓道,熱浪撲面而來,遠遠看見一個黑色的背影站在青碧色的樹下,單肩背包,Alpha身材頎長,卻孩子氣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四周散落著無數金色的光斑,被風一吹好似無數翩然欲飛的星點。

那人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擡手抓了抓淩亂的額發,直起身子。

眉眼英俊,自然舒展,情不自禁。

就好像兩年前,翰林體育館後面,狗舍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地狼藉,校狗狂吠著四處亂竄,鬥毆的少年叫的叫嚎的嚎,全部四仰八叉滾倒在地上破口大罵,卻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當中只有一個人站著,穿著軍綠色的背心,戾氣橫生,桀驁不馴,聽著咒罵和身後喇叭嗶嗶叭叭的制止,冷笑一聲,棍子在手心挽了個花,說我管他誰來,今天都別想走。

他來了,果然就沒再走了。

不知從何而起的風從樹梢嘩啦啦地吹過,碧綠樹冠茂盛地搖曳,仿佛一瞬就吹散了灼熱的暑氣,撲面清涼。

奚野似有所感,笑著回頭,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學長。”

那是,他的學長。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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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花花~~~~~

《馴不服》後記:

又到了後記時間!!!!

繼非典型娛樂圈(因為過於奇怪甚至無法在jj分類,最後被放在了【未來游戲懸疑】的標簽裏)以後,我又作大死寫了一本非典型校園,可能這就是我吧,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神經病患者==

在開文前,也有很多值得糾結的地方,例如上一本寫的是言情娛樂圈,這本寫的是校園ABO,差距何止十萬八千裏,有朋友勸我不要開,因為根本就沒有預收。

但眾所周知我實在是非常頭鐵,有的時候堪稱愚蠢。

我想寫一個文的時候,簡直十頭牛都拉不住,如同一個為愛發電的電廠,一個人滋滋啦啦滋滋啦啦十萬伏特,頭發都能為愛起立,所以非常感謝所有人在這期間的支持,非常、非常、非常地感謝大家,是大家的包容和鼓勵讓我可以無所畏懼,像個無厘頭的小瘋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勇敢、大膽、不計代價。

此外,這本依然是預估字數失敗的產物。

開文前我用頭跟朋友打賭這本絕對只有20w,誰知道……額……那什麽……我頭呢……我那麽大一個頭呢……

QAQ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該寫還得寫。寫到最後發現,其實也挺好,而且誰都不能缺,誰都不能少。

還有個很玄妙的故事。

我給人物取名字,一般都是靠拍腦子,拍一下取一個,再拍一下再取一個,很是隨心所欲。

當時一口氣取了一堆名字以後,我朋友說杜槿這個名字取得可真好啊,我說誒嘿嘿是嘛,她說我查了一下,“槿”的意思是“只開一個白天的花”。

!!!

那一瞬間我被擊中了,簡直是會心一擊,是真正被打了一棍的感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奇怪地問我你不知道嗎?

我說我不知道。

她說你難道不是因為知道這個字的含義才這麽取的?

我說真不是,我就是一拍腦袋隨便定的。

那一刻,我覺得寫文實在是太浪漫了,浪漫得無可救藥。

關於季言禮和奚野二人。

奚野是個內心很討厭自己的人。

他對自己的恨,是從對奚辰的恨意延伸而來的。

最開始他出現在我腦海中的時候,就是十歲的模樣,穿著黑色連帽衫,雙手插兜,瘦小的一把硬骨頭,站在高聳的天臺上,小臉冷硬,看著夜晚城市萬家燈火,想跳下去。

而季言禮,是個內心沒有自己的人。

我覺得他很難準確定位,用“好人”兩個字並不完全準確,上善若水,君子若竹,他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聖母,只不過他的私心從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他愛的人身上。他也並不是不會生氣,事實上他生過為數不多的幾次“氣”,都是因為他愛的人受到了傷害。他可以輕而易舉原諒任何傷害自己的人,但是無法原諒傷害他愛人的人。

而我一直覺得學長才是真正狠心的那一個,當他徹底放棄一個人的時候,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從這一點而言,可能奚野還算個嘴硬心軟的人。惹了奚野,他可能懶得打你,但是過了季言禮的底線,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討一個公道,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不過我對他最初的印象,只是當他聽到奚野開玩笑說自己想死的時候,說: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麽?”

我覺得想要定位季言禮,這句話就夠了。

他只是一個溫柔的人。

況且,有時我會覺得,其實季言禮才是那個很缺乏管教,沒有父母指引,什麽事情都想蠻幹,一己之力逞強,拒絕別人幫忙,合該被卷起來打一頓的倔小孩。

他犟起來正好被奚野制住,奚野犟起來又剛好被他制住。

兩個人打來打去,蠻合適,蠻可愛。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從來都不覺得季言禮是一個完美的人,也從來不想寫完美的人。他一出場的聖母光環是最大的幌子,也是他最大的枷鎖,所謂的奉獻精神只是美化後的自毀傾向。

不是季言禮救贖了奚野。

是他們在互相救贖。

有些時候我也會比較糾結。那些非常沒有存在感的配角,但是卻都有很豐富的故事。倒也不是我閑得沒事非要去構思,畢竟我是真的不打算寫,但它們又會主動跳到腦子裏,每次我都要用一百二十分的毅力遏制自己把它們寫出來的沖動。

例如陶莓,她和季以禾的初中故事,寫出來少說也得十萬字!但是在正文裏突然橫插一杠寫三年前妹妹和小莓的友誼,有點太太太天馬行空了,放在番外裏,也未必有人想看。

我就只能抓著朋友瘋狂輸出,說“你知道小莓剛發育的第一件小內|衣是妹妹帶她買的嗎!”或是“你知道任星楚和學長作為雙方‘家長’正式會晤的時候有多搞笑嗎!”或是“你知道在病房裏奚野對謝安之保證了什麽嗎!”或是“你知道奚野和學長do的時候喜歡怎麽玩兒嗎?”

聽到最後一句,我的朋友掏出了她珍藏多年的菜刀,架在我脖子上,說不要嗶嗶,給老子寫。

這篇文的出現,和之前的每一本一樣,都像是流星劃過天空,咣的一聲砸在我的腦門上。

我很難像某些寫作技巧陳述的那樣,從核心梗和主角人設出發,一點點往外用邏輯梳理出整篇文的框架。

對我來說,一篇文,要麽有,要麽沒有,區別就是那一剎那間腦子裏閃過的光,電光石火,一閃而滅,瞬間照清了面前宏大故事線的全貌,有的時候會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只能拼命瞪大眼睛記住那一瞬看清的東西,趁著沒有忘記之前,照葫蘆畫瓢寫下來。

我不知道這是正常,還是不正常,我不知道它什麽時候降臨,所以平時只能呆呆地等。

我嘗試著去看了一些寫作書,但是工具和成文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我好像學到了一點點加減乘除的辦法,鬥志昂揚地要去付諸實踐,結果轉頭丟來的題目卻是微積分,可我好像又可以做出來,完全沒有用到我手裏拙劣的工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出來的,沒辦法解釋自己的答案,也沒辦法覆制自己的過程。

有的時候朋友也會向我提出質疑,問為什麽這個人會在這裏做出這樣的選擇,每次我都像個小智障一樣嗯嗯啊啊半天,憋不出解釋,最後要回去悶頭苦思冥想,然後才能給出能說服別人的回答。

我總是這樣,先本能地知道他們會做什麽,然後才會逆推他們的邏輯和動機,有的時候甚至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我很確定他們就是這麽做了。

我朋友問我傅時新為什麽把賭註下在了季言禮身上。

我說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朋友又問我如果給季言禮思考的時間,他還會在地震的時候推開傅時新嗎。

我說我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

我朋友說,要你何用。

QAQ

所以有時我就會很沮喪,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進步,甚至我也沒有辦法安排劇情和人物,在還沒有動筆的時候,我和朋友在夜裏聊天,朋友聽完故事梗概以後皺眉許久,說學長的人設是個“雷點”,我說為什麽,她說很多人不會喜歡學長犧牲自己的性格,比起老好人,大家更喜歡睚眥必報,喜歡覆仇爽文,喜歡打臉惡毒反派。

我想了很久,我覺得她說得對。我也想寫快意情仇的人,或許下本寫,或許下下本,但我沒有辦法改季言禮,因為他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就無助地想,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我不是設定了他,我是認識了他。我只能選擇寫或者不寫,卻沒有辦法改動他。

後來我說,我還是要寫,因為所有人都可以不喜歡季言禮,但是奚野喜歡,而這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寫文至今對我依然屬於玄學的領域,就像原始森林裏不肯揭開面紗系著金絲手鐲腳鐲的聖女,神秘古雅還刺激,對我帶有致命的吸引力。

可能會有人以為我有一個清晰的框架和計劃,就算電腦裏沒有,人腦裏也該有,或者以為我可以安排劇情和角色,以為我有一個秘密的小文檔,裏面記滿了詳細的大綱。

但其實我什麽都沒有。

我像一個在大霧天氣裏出行的小孩,霧裏黑影幢幢,我知道我要去哪裏,可我不知道怎麽去,我睜大眼睛卻只能看見腳下方寸之地,冰冷的水淹沒了腳踝,我手裏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無論把那盞燈舉得再高,都只能照亮霧氣裏一點朦朧的影子。

我把手放在鍵盤上以前,不知道今天會寫什麽,我關上電腦以後,不知道明天會寫什麽。寫作對我來說就是一場盛大的冒險,不問過去,不求來日,永遠笨拙,永遠天真,但是未嘗不可。

我永遠感謝願意陪伴我走下去的朋友和讀者,他們遠比我自己還要相信我。

我一直覺得自己對寫文這件事一竅不通,能做到今天完全是因為我很快樂,可以說是傻乎乎的,一邊在霧裏奔跑,一邊喘著氣哈哈大笑,我越跑越遠,越跑越遠,直到看見遠方屹立在終點的燈塔。

而我走到盡頭的那一瞬間,全文終結,大霧消散,豁然開朗,世界清晰透亮。

我回頭看的時候,會發現來時的腳印歷歷可數。

就到這裏結束啦!再寫下去又要不舍得了。

非常極其十二萬分的感謝所有支持我的讀者小可愛們!感謝你們的投雷營養液和評論,感謝你們的支持和鼓勵。最近學習學得人都快沒了,每天看到大家的評論就覺得扶我起來我還能學。

下一本或許又是一本非典型文,但是也沒有關系,我寫得開心,你們看得開心,世界上平白無故多了許多快樂,這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別忘了去我的專欄收藏下一本哦,不要逼著我跪下來。

(跪下來了orz真的對我很重要)

我愛你們!!!!!!

希望十年後的雲少還在寫她愛的故事。

今天是一個寒冷但燦爛的晴天。

雲少留

2021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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