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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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禮又要重讀一遍高三,雖然沒必要和任何人說,但最開始確實是有些難受,畢竟高三的很多知識本來就在高一高二學過,就已經是重覆了,三輪覆習下來就是四次重覆,再來一遍高三……那就是八次重覆,簡直就是吃了吐吐了吃,再吐了吃吃了吐。

但實際做起來,竟然完全不同。

暑假他還是要做飯的,開學以後,三個人是死活也不吃他做的飯了,非要吃食堂或是下館子,季言禮只好跟著他們一起吃,吃完自然又是任景秋和奚野,一個負責搶著買單,一個負責按住季言禮。

季言禮也被奚野按麻木了,奚野一年過去還又長個兒了,長手長腳的,光是毛茸茸的腦袋往季言禮胸前一趴,就沈甸甸地掙也掙不開。

季言禮無可奈何地推他的額頭:“我不買了好啦,你放開我。”

奚野不撒手:“再抱一會。”

一旁的以禾冷冰冰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不要臉。”

這樣一來,季言禮每天要做的事情寥寥無幾,似乎也就是學習……和學習。

奚野總喜歡有事沒事問他累不累,搞得好像學個習就能累死他,其實季言禮只是不太好說出口,也不太想承認。

他從來不覺得謝安之會是負擔,也不覺得照顧媽媽有哪裏委屈了,可真當一切結束的時候,漫長疲乏高壓下的拉鋸戰戛然而止,挑起太久的擔子驟然放下,他幾乎不適應只需要學習的普通高三生活,竟然是這樣的……輕松。

那天周末,奚野又日常跑到他的臥室擠在一起學,季言禮也只好隨他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閑得無聊,季言禮學的時候,奚野也願意效仿著一起學了,但他那學習哪裏是學習,簡直就是在搞破壞。

季言禮寫著寫著,又聽到刺耳的“刺啦”一聲,發現奚野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垂著眼,把書的某一頁撕了。再仔細一看,他手上那本書已經撕得不剩幾頁了。

季言禮:“……你學不下去,也別跟書過不去,秦始皇焚書坑儒都沒你這樣兒的。”

奚野手上又撕了一頁:“我會了啊。”

“會了也不能撕了啊,萬一以後忘了呢?”

“會的東西怎麽會忘?”

季言禮無語了片刻,奚野學□□是這個德行,都很難說他學了什麽,要麽是轉著筆在卷子上隨便勾幾筆就宣布自己寫完了,要麽是跟翻書大賽似的嘩啦啦把一本單詞書從頭翻到尾就宣布自己背完了,偶爾千載難逢地問季言禮一個問題,季言禮剛說了沒兩句,他又宣布自己會了,不聽了。

季言禮覺得這是學習態度的問題,學習態度的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季言禮放下筆,走到他跟前,故意板著臉把他手上跟破布似的爛書收走,低頭看著他:“奚野,我要跟你談談。”

奚野仰著頭,倒著看他,長成了的眉眼懶散成熟,因為突然被搶了東西而隱著一絲不悅,但這份孩子氣的不高興又顯得分外可愛。

季言禮說:“你知道有句古話,叫好記性不如……”

他話說了一半,奚野眼睛微狹,勾手攏上他的後頸下壓,猝不及防地,仰頭親了他。

雙唇濕潤地糾纏,熾熱的氣息在鼻尖交錯,季言禮睜著眼,只看到他揚起繃緊的喉結滾動,臉上的紅潤一路爬到了耳垂。

奚野總算放開了他,指尖輕輕捏著他的後頸,嗓音低沈輕佻:“學長,你說什麽?”

季言禮咬著嘴唇:“……爛筆頭。”

“……”奚野嘆氣:“你實在是很執著。”

“我從來就沒有見你好好寫完一張卷子,或者好好做完一本筆記,”季言禮腦子一片糊塗,但他還是要批評奚野,“你這樣到了高三……誒!”

奚野伸手拽著他,右手攬腰,左手隨意勾了一下他的腿,季言禮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跨坐在他身上,仿佛還能感到腹肌的輪廓。

奚野擡著頭看他,笑得很壞:“你繼續,我聽著。”

季言禮臉紅得滴血,掙脫了幾下卻被越按越深,整個人都快趴在奚野身上了,只得低聲求道:“……你放我下來。”

他的房門還沒關,以禾還在隔壁寫作業,他們家任何一堵墻都不隔音,這邊隨便發生點什麽動靜,以禾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奚野再清楚不過,他卻一臉正直道:“你站我身後,我怎麽聽見你說話?你現在湊近了說,我就聽得很清楚了。”

季言禮簡直無地自容,奚野的小臂勒著他的腰窩,另一只手隨意地把季言禮纖瘦的手腕抓在一起,他的手只能背在後面,長款的白襯衫攏著臀部,勾起一個起伏柔軟的弧度。

季言禮咬著牙根:“你再不放開我,我要生氣了。”

奚野低頭吻入他的嘴唇,又不夠似的吻了他的唇角、眼尾、鼻尖,親得他睜不開眼,原本白凈如玉的臉頰上全是緋紅,睫毛止不住打顫:“奚野!”

季言禮不張嘴還好,一張嘴又給了奚野可乘之機,在心裏大呼後悔,但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他氣喘籲籲,被折騰得一點力氣也沒有,奚野才放開他,季言禮搓了搓手腕,連手腕都紅了一圈。

“對不起啊。”奚野捧著他的手道歉,並不怎麽真誠,“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下次還敢。

“學長,好學長,你不要生氣了,”奚野哄他,可憐兮兮地抓著他的衣角,“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記住啦,你還沒教育完我呢。”

季言禮只想逃命,逃得越遠越好,面紅耳赤地說胡話:“我再也不要教育你了!”

奚野又垂著眼尾,很委屈地坐在凳子上:“是你說我是你男朋友的,別人談戀愛,每天都要親的,而且都是omega找alpha要親親,結果你從來沒找過我,就好像你不喜歡我似的。”

季言禮:“……”

季言禮心裏又有點打鼓,他又沒談過戀愛,更不會知道別人是怎麽談戀愛的,難道別人都是這樣的?難道別的omega都會主動要親親???也、也不是不可能?

仔細一想,這麽說是他的錯了?他總是冷落奚野,不給親不給抱,還總是生氣,還逼他學習,一點都沒有omega的樣子?但是奚野倒是沒有抱怨過,他無意中讓奚野受了好大的委屈!

季言禮神色肅穆,像是想通了一件大事,低聲道:“奚野,我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你其實,其實可以跟我說說其他AO是怎麽談戀愛的,我可以改。”

奚野楞了一下,立刻毫不猶豫,擲地有聲:“他們每天都做!從早做到晚!!!”

季言禮回去覆讀,雖然班上的同學都對他不錯,但校貼吧裏卻逐漸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去年全貼吧吹成那樣的季言禮,高考就考了597?】

【什麽?597?我只知道他高考失利,倒是不知道居然這麽低?】

【……597也不低好吧,你們讓其他985的學生情何以堪。】

【笑死,當時吹得天花亂墜,什麽翰林第一學神,什麽統治年級第一長達三年之久,什麽五邊形戰士……就這就這就這?也不怎樣嗎?】

【看來是時候給不懂事的新同學科普一下,你們所謂的學神都幹了什麽事兒,去年他明明能保送文卷青竹,結果臨到面試卻被取消了資格,這事兒還有人記得嗎?因為他作弊、洩題、倒賣真題!!】

【不要造謠好麽?學長明明就是被冤枉的。】

【又來了又來了,樓上驚現季言禮腦殘顏粉,‘他那麽帥怎麽可能幹這種事’‘他學習那麽好怎麽可能作弊’……笑死,高考做不了弊了吧?高考搞不到真題了吧?高考就原形畢露了吧?】

……

其實要換在上一屆,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根本就傳不開,但可惜和他同一屆的全都畢業了,剩下的學弟學妹大多都只是聽說過他,再加上新來的高一新生,更是聽風就是雨。

於是這種謠言竟然甚囂塵上,愈演愈烈,到最後季言禮走在校園裏,竟然演變成了其他人指指點點,說“那個就是上一屆作弊的年級第一”“高考暴露了真實水平”“其實菜的一批”……

季言禮是全然無所謂,也並不想事到如今還要把謝安之的離世搬出來當理由。

一來別人怎麽想他,不影響他學習和考試,二來,用不了多久,遲早他們就會認清現實,知道他的成績是真是假。

但他無所謂,不代表奚野無所謂。

周一的班會課前,季言禮原本還是習以為常地偷偷在下面刷題,突然感到四周喧嘩吵鬧的班上頓時逐漸安靜了下來,低聲討論中,隱隱約約有奚野的名字傳進耳朵。

季言禮擡頭,看到奚野竟然插著兜立在高三一班門口。

奚野目光筆直地落在季言禮身上,勾唇一笑:“學長,找你有事,帶支筆。”

季言禮奇怪地抓起筆就出去了,他倒是挺熟悉奚野那個笑容,半真半假,似笑非笑,每次一笑準沒好事兒。

“誰找我?”

“我找你。”奚野拉著他的胳膊就走,“去年級辦公室,做張卷子,可以嗎?”

季言禮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做張卷子有什麽不可以?奚野要是想,他做一百張也沒問題啊,只是好端端班會課跑到辦公室去做什麽卷子?

季言禮一路被奚野拉著走,奚野倒也不解釋,進了五樓拐角高三年級辦公室,推門就發現格局變了,原本堆滿辦公室的房間被清理幹凈,只有中間兩張長桌,一張前已經坐了個小平頭男生,旁邊還有幾個老師哭笑不得地聊天喝茶。

正中間竟然還有一個三腳架立著的手機鏡頭。

“這是怎麽了?”季言禮奇怪道。

“你看他,是不是有點眼熟?”奚野指著中間那小平頭問。

“確實。”季言禮思索了一番。

“他跟你一起領獎好幾次了,原本是你學弟,高一高二的年級第一,現在跟你一屆,是上次月考的年級第二,邵平生。”奚野說,“就是他一直說你作弊。”

於是奚野把人揪了出來,直接揪進了辦公室,讓他直播跟季言禮考一場,大廣播邀請全校師生在班上大屏幕前圍觀,校領導倒是樂見其成。

這麽一場事情鬧大,倒是可以好好整一下學校的風氣,要麽,肅的是所謂的季言禮弄虛作假抄襲之風,要麽,肅的就是他搬弄是非誣陷同學的造謠之風。

邵平生臉色難看得要命,想必是沒料到會整這麽大的一出:“我不比!憑什麽你要我寫卷子我就寫!你把我當什麽了?”

奚野冷漠道:“我也料到了這一點,你要是不寫,我總不能把你打一頓逼著你寫……雖然不是不行,只是怕有人不高興……”

後面那句他說得低,邵平生沒聽見,只嚷嚷道:“是啊!”

“所以我跟你打賭,”奚野又說,矜貴散漫地擡了擡下巴,那股大少爺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氣質咄咄逼人,“你要是在同樣的時間內,考得比季言禮高,我給你一百萬,來獎勵你揭發同學作弊的勇氣。”

季言禮震撼地回頭:“什麽???”

“不過呢,你要是不賭,那可就讓人看不懂了,”奚野揚了揚眉尾,“如果你說得是真的,你的成績真,他的成績假,卷子和科目都由你來挑,你穩賺不賠,一百萬不賺白不賺,還能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你自己的清白,做一套卷子累不死你,為什麽要拒絕呢?是心虛嗎?”

邵平生臉色慘白。

在奚野來之前,他是打定主意死也不動筆,結果區區幾句話下來,他竟然是沒有後路退無可退了。

“不行!”竟然是季言禮開口了,焦急地抓著奚野的衣服,“萬一他考得比我高怎麽辦!一百萬呢!”

奚野的目光徑直落進他慌亂的眸子裏,赤誠而熱烈,嘴上倒是笑道:“學長,直播還開著,註意形象……”

季言禮毫不猶豫道:“那有什麽關系,我認輸!”

奚野幽幽道:“你認輸,我就得給他一百萬。”

季言禮:“……”

死一樣的寂靜。

季言禮沈默地摸出筆,推了推眼鏡,三步兩步坐到座位面前,白襯衫下腰桿筆挺,目光陡然銳利,宛如拔劍在側,殺氣四溢。

季言禮:“邵平生同學是麽?聽說你也是拿了很多次年級第一,說明你十分厲害。”

邵平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是,是啊,所以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季言禮恍若未聞,只微微一笑:“我比你大一屆,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

“那,先跟你說聲對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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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談錢的學長彬彬有禮,談到錢的學長六親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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