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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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越來越近,轉眼就是四月底,奚野身上的焦躁情緒越來越重,甚至奚辰也開始臨陣變卦,又偷偷找季言禮談話,意思就是上次我欠考慮了,現在我覺得此事對你影響甚大,風險極高,你需要重新慎重考慮。

季言禮說我不需要考慮。

奚辰又開始跟他講自己的藥H,聽起來這藥非但不是他嘔心瀝血親自當小白鼠帶著科研團隊研發的,反而像是活該被三一五打假的山寨三無產品,被他貶得一無是處,仿佛奚野打一針藥劑跟打一管生理鹽水的效果差不到哪裏去。

奚辰滔滔不絕,季言禮聽得心力憔悴,感覺自己在面對第二個奚野。

最後奚辰安排了十二個圍繞在房子周圍的保鏢,都是奚家常年合作精挑細選的老兵,和學校的安保人員沒有可比性,季言禮如果遇到危險只需要拉響報警器,或者他們一旦聽到巨大的響動,就會毫不猶豫破門而入“營救”季言禮。

奚辰最後環視了一下季言禮幾乎家徒四壁的房間,猶豫了半天:“你想要什麽,就跟叔叔說,千萬不要客氣。”

季言禮聽他絮絮叨叨整整兩個小時,聽得頭痛欲裂像是被念了緊箍咒的猴子,發自十二分真心說:“叔叔,我想學習。”

奚野和他爸走得不是一個路子,他總是操著那種三分漫不經心,三分陰陽怪氣,三分吊兒郎當,和一分極端欠揍的語氣,說著類似於“學長,如果你死了,我就在你的墳頭自刎。”這種話。

季言禮:“好。”

奚野翻了個白眼,憋了半天,又說:“如果你覺得自刎不夠帶勁兒,我還可以在你的墳頭蹦迪。”

季言禮瞥了他一眼,翻了一頁高考必刷題,隨手杠掉兩題的題號,點評道:“蹦迪比自刎好。”

奚野“咚”的一拳砸在桌上,砸得他實心的紅木桌子猛顫一下,季言禮筆尖擡高了一點,又自顧自地繼續往下寫。

他垂著細軟的睫毛,淡聲問:“桌子惹你了?又跟它過不去幹什麽?”

奚野:“你管我?”

季言禮慢悠悠道:“生氣就做題,做題陶冶情操,你就不生氣了。”

奚野暴躁地揪著頭發,惡狠狠道:“我在你的墳頭燒書,在火光中蹦迪,然後在高潮中拔劍自刎,順便一條龍直接火化。”

季言禮擡眼,微笑著註視著他:“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因為我不會死的。”

這種智商欠費的對話夾雜著奚野間歇性自暴自棄,裹挾著兩人到了五月初,夏季的熱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灼熱的蟬鳴在夜裏此起彼伏。

白瓷小碗裏盛著熬好的冰鎮綠豆湯,散發著桂花蜂蜜的甜香,奚野家室內空調打得很低,低到季言禮不得不披一件薄外套,他和奚野對坐在沙發邊,用小勺一點點喝冰涼的綠豆湯。

明天就是奚野的易感期。

季言禮再三確認了不會提前,只會推後,而且大多數時候開始於黃昏時分,才放心地說明天他坐早班車過來。

奚野端著碗仰頭喝盡,喉結鋒利地滾動,而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靠在沙發上道:“學長,我跟你說說我的易感期吧。”

季言禮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嗯。”

奚野的神色少見的嚴肅,伸出食指:“我比較喜歡黑暗的地方,最好是一點光都沒有,所以最好不要帶手機,就算帶了也要關機,因為手機突然亮起來很刺眼。”

季言禮重覆:“黑暗。”

“還有,我不喜歡噪音,不喜歡高分貝的刺耳的所有的聲音,最好保持絕對的安靜,有助於情緒的穩定。”

季言禮點頭:“安靜。”

奚野想了一下又說:“你可以跟我說話,但是不要罵我。”

季言禮啞然失笑:“我為什麽好端端要罵你?”

“多喊我名字也……”奚野摸了一下鼻子,別開目光,“可能有用。”

“好,”季言禮忍著笑,“喊你。”

奚野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吃甜的是有用的,所以我一般會準備一點糖,還有巧克力,因為我前三天一般沒有心情吃飯,所以只喝水,三天以後吃什麽就無所謂了。”

“……還有,不要背對我,不要逃跑,不要奔跑,不要有大幅度的動作,我看著你的時候你要看著我,不要碰我的頭,尤其是後頸,如果我標記你,你不要掙紮。”

奚野又有點暴躁起來,“所以你懂麽,你不掙紮我就會咬傷你,你掙紮只會更嚴重!最後不管怎樣你都會受傷!”

“這和上次不一樣,你是有準備的,”季言禮寬聲安慰他,“而且還有藥劑H。”

奚野又沈重地倒回沙發裏,眉眼漆黑煩躁,過了一會捏了捏鼻梁,又說:“你要記住,雖然很黑,但我能看見你,而且看得很清楚,所以不要刺激我,尤其是不要對我做有X暗示的動作。”

季言禮:“啊?”

奚野聲音提高了:“這很重要!”

“你放心,我從來就沒有做過……”

“你經常做。”奚野冷著臉,毫不留情,“每天,每次,每分鐘,你剛剛又做了!!”

“我什麽都沒幹!”季言禮無辜大喊。

“你能不能不要咬嘴唇,也不要舔嘴唇,不要露出舌頭,不要哼哼,也不要彎腰,不要拽領子,不要摸頭發,不要讓我看到你的後頸,最好把鎖骨也遮起來,嗯……”奚野凝視著他,指尖隔空順著他的輪廓往下滑,“還有耳朵,肩膀,腰,手腕,腳踝,哦對,還有屁股。”

季言禮滿臉問號:“你的要求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到的嗎?屁股?我什麽時候沒穿褲子了?”

“沒有辦法,我還是能看見。”奚野皺眉,見鬼的他居然真的很嚴肅,“你可以想辦法讓它不要看起來那麽翹和柔軟。”

季言禮的臉漲得通紅,猛地捂臉埋進沙發裏,過了一會擡頭強裝鎮定道:“我求你了,奚野。”

求他什麽呢,季言禮卡住了,他不能不聽,他非得仔細聽還得記住不可!

要人老命了。

“我明天……”季言禮努力維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和羞恥心,“穿兩條內褲可以麽?三條?”

“三條吧。”奚野思考,“還有,我又想到新的了,你不要吹東西。”

“什麽?”季言禮完全無法理解。

“你上次就吹了,”奚野說,“吃燙的東西的時候,甚至吃冰的你都吹一吹,還有,上次給我用酒精消毒的時候,你習慣性地吹一下。”

“我怕你疼……所以那怎麽了?”

奚野說:“我硬了。”

季言禮重新把頭埋進沙發,深吸一口氣,結巴道:“我……我下次註意,不過,你,額,你這麽容易……那個嗎?”

“你不反省一下自己麽?”

季言禮簡直難以啟齒,但本著要陪他過易感期不得不對他的敏感地帶有所了解的嚴謹科學的調查精神,還是紅著臉問:“……那你,一般都什麽時候,又因為什麽……硬啊?”

“就幾乎,怎麽說呢,你身上每個地方,你幹的每件事。”

季言禮:“……”

季言禮的表情僵硬了,顫抖的目光一寸寸往下挪。

奚野面無表情:“現在沒有。”

“好好好……”季言禮快要崩潰了,“還有別的嗎,你說,說吧,我全都照做就是了!”

“你這個發言很危險啊,學長。”

季言禮欲哭無淚。

奚野看著他,揶揄的神色消散了些,笑了笑:“沒有了。”

“真的?”

奚野低聲說:“嗯,沒有了。”

但是季言禮出於刨根問底精益求精、非要把問題鉆研透徹、和絕不放過一絲細節的學術精神,兩人又繼續討論了一些“如何讓奚野感到愉悅”的方法,尤其是這種愉悅在易感期中無法迎合理智思維和高級享受,只能回歸□□裸的本性,話題一度向著限制級的方向無底線滑坡。

一度他們的討論角度刁鉆詭譎到了“如何把季言禮眼尾的小痣給遮起來”,因為作為評審的奚-大法官-野表示自己看到那顆痣就想X,然後就著“季言禮到底是戴眼鏡更澀還是不戴眼鏡更澀”進行了曠日持久的探討,最後奚野說都一樣,因為戴不戴他都想X。

在這場破天荒的坦誠交心中,季言禮對奚野的認識上升到了一個哲學層面,在這個層面上原來奚野的想法還是很單純的,對他的欲望也是很單純的。

總之就是想X他。

真是,非常的,單純。

最後季言禮只感到頭暈目眩,不知道是因為一直在深呼吸導致氧氣過多,還是忘了呼吸導致缺氧,總之一番天旋地轉雲裏霧裏,臉像發燒一樣滾燙,也不敢看奚野,就低著頭摳自己的衣角。

“差不多了吧。”季言禮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無助地看了看奚野,“我都記住了,我都會註意的。”

“你後悔了嗎?”奚野突然問,定定地看著他,“後悔了還來得及。”

“後悔什麽?”季言禮瞪了他一眼,把破裂的羞恥心扔到一邊,“也不是很難麽,我還以為你有更多要求呢。”

他擡頭看了一眼掛鐘,“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過來,如果有什麽能討論的,我們還有時間談,你晚上一定要好好睡覺,知道嗎?”

“知道了。”奚野拖長了聲音道,站起身送他,“要不然你留下來我們邊睡邊聊。”

“夢裏見吧。”季言禮拎著包背在肩上,動作有些僵硬和不自然,他摸了摸額前的頭發又說,“我來之前,給你帶巧克力冰淇淋怎麽樣?”

“好啊。”

大門推開,戶外的熱風夾著花香呼啦啦撲面而來,刮過在空調房憋了一晚上的冷冰冰的肌膚,蟬鳴聲交響樂一樣驟然響起,如海浪一樣湧動。

奚野用腳跟抵著門,抱胸靠在門框上,屋裏亮堂的燈光在他身上勾出金色的輪廓,碎發垂落,唇上勾著一抹淺淡的笑容。

季言禮已經走了兩級臺階,突然聽到奚野又喊“學長”。

他回頭看,逆光中奚野高大英俊,鼻梁高挺,眼裏反射著明亮的光。

“我剛想起來,上次易感期你是不是抱我了?似乎有用。”奚野笑笑,“你當時怎麽做的?好像不對吧?你抱我一下試試。”

季言禮心說抱你就抱你,哪還有對不對,但是大少爺難纏到吹毛求疵的地步,於是又轉身走上臺階,伸手抱了他一下:“這樣對嗎?”

奚野似乎又長高了,胸部肌肉發育得很好,環抱的時候要費力才能扣住,堅實溫暖的肩膀向他緩緩傾倒下來,肌肉收攏圈住他的腰,小臂的粗細仿佛剛好可以陷進腰窩。

奚野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笑道:“用力一點啊,你怎麽抱人都沒力氣。”

季言禮只好用力抱住他,用力到好像要把自己塞進去:“……現在呢?”

安靜了兩秒,靜謐的小頂燈落下昏黃的光暈,初夏清涼的銀色月光鋪陳在兩人肩頭。

奚野低聲說:“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鬧鈴還沒響,季言禮就醒了,索性也不睡了,收拾東西準備趕早班車去奚野家。

昨天晚上送他回來的司機小林師傅和他爭執了一路,小林師傅堅持要早上六點來接他,季言禮哪肯讓別人起這麽早,非說早班車很舒服,死都不願意,最後兩個客氣人差點吵起來,還是季言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林師傅也是個風趣的人,平時奚野在的時候寡言少語,和季言禮倒是話很多,天南海北什麽都嘮,從中東局勢緊張和某國野心昭昭的地緣政治利益戰略聊到小奚爺最喜歡的十三家橫江餐廳,可謂滔滔不絕,還客氣說最近小奚爺都不出門,他成天閑得蛋疼,要是季言禮有事需要坐車可以隨時找他。

季言禮下了公交,在小區門口買了兩盒巧克力冰淇淋,然後拎著去了奚野家。

昨晚他們還考慮到,大清早被門鈴鬧醒的奚野肯定會不爽,但他的易感期決不能以“不爽”開局,於是季言禮的指紋又回到了門禁系統裏。

季言禮自己開門,進屋,想著奚野還在樓上睡,就進了廚房又煮了新的綠豆湯,打了西瓜汁冰鎮在冰箱裏,冰淇淋放在冷凍室,然後坐在客廳裏刷題。

一寫寫到了十一點多,季言禮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心想奚野這也太能睡了,如果天天都這麽不吃早飯,那豈不是會膽結石麽?

季言禮憂心忡忡地上樓,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臥室的門,結果門竟然沒關,輕輕一推就開了。

空蕩蕩的臥室裏,深色窗簾的縫隙中,刺目的光束斜著照在被單上。

季言禮呆住了,他轉身又去推開旁邊次臥的門,而後是洗手間和浴室,又沖上走廊扶著把手向樓下的客廳和餐廳張望。

沒有人,哪裏都沒有。

……難怪他總覺得房子,這樣的安靜和冰冷。

季言禮緩緩推開最後一扇門,吱呀一聲,書房裏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的大書櫃默默佇立著,紅木書桌上一如既往堆滿淩亂的書和本子,草稿紙揉成團丟在廢紙簍裏,窗臺的筆筒孤零零插著一只圓珠筆,窗外的天湛藍如洗,後院的竹林在風裏發出簇簇的聲響。

椅子上放著一張字條,格外顯眼。

上面是奚野潦草張狂的大字:“對不起,學長,我走了,以後也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季言禮楞楞看著紙條上的字,仿佛要看出第二個含義似的。

什麽叫走了,什麽又叫不回來了?他們不是約好要過易感期的嗎?他不是買了夠用幾十年的鎮定劑嗎?他不是認真跟季言禮說了那麽多的註意事項嗎?他不是還要季言禮給他帶巧克力冰淇淋的嗎?

仿佛什麽沈重的東西堵在胸口,耳膜嗡嗡作響,季言禮神思恍惚,身子禁不住晃了一下,靠在書櫃上。

他回想起昨晚,奚野之前放肆囂張地說了一堆葷話,說得人面紅耳赤恨不得臉都不要了,他笑起來一腔壞水,還偏偏壞得理直氣壯還很有些可愛,好像整個人都從之前壓抑疲倦的狀態中走出來了。

奚野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誰都不怕誰都不理,天上地下老子最大,活得又張揚又不講道理,讓人又氣得頭疼可是又忍不住心向往之。

黑夜籠罩著明亮的房子,周圍的蟬鳴仿佛環繞孤島的汪洋大海,黑色的眸子像是能映出整片夜空。

奚野漫不經心靠在門框上,斜長的影子投下門前的階梯,送他出門。

眼神安靜含笑,還像是在逗他。

——“你抱我一下試試”。

……

原來那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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