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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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禮終於分開了人群,手按在門上,慌忙中好像聽見季以禾拉著他叫哥哥不要去,季言禮顧不得多想,推開門就沖了進去。

教室的桌椅橫倒了一大片,信息素在教室內的味道更加濃郁。

奚野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單衣,一手悠閑地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攥著江啟鋒的領子摁在屏幕上,拳頭頂著他的喉嚨。

微弱的薄荷味被壓縮在江啟鋒身體周圍,像一株可憐的薄荷幼苗在盛夏的狂風驟雨中瑟瑟發抖。

以江啟鋒為中心,那塊每個班價值一萬五的教學大屏幕碎成蛛網狀,大塊大塊的玻璃碎片往下掉。被摁在屏幕上的主|席臉色煞白,兩膝在被劃破的褲筒中微微戰栗,一絲血流順著小腿蜿蜒而下,看起來比奚野活活矮了一個頭,一貫熨平妥帖的制服被攥成抹布一樣,扣子都崩掉了幾個。

江啟鋒一手吃力地扒著墻沿,一手推著奚野的拳頭,死死地盯著奚野的臉,明明肩頭空無一物,表情卻難看得好像在和空氣中無形的千斤重物對抗。

這哪裏打起來了?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奚野在拿主|席開心。

只有奚野的信息素還彌漫著怒火熊熊燃燒的火藥味,和他身體懶洋洋的狀態截然相反。

“學長,你之前警告錯人了。”奚野轉頭看著他,側臉線條挺括。

“不是我找他麻煩,是他來找我麻煩。”

季言禮擡起手掌:“奚野,松手。”

從桌椅倒地的方向分析,可能奚野把主|席抓起來當流星錘掄了一圈?

但江啟鋒之所以無力反抗,不是因為那點輕傷,而純粹是表現出一個普通omega會在普通alpha面前受到的信息素壓制。

“是他先用信息素的。”奚野補充,動作誇張地松開手指,江啟鋒受重力滑坐在講臺上,碎玻璃像雨一樣落在他頭和肩膀。

季言禮急忙過去把死沈死沈的江啟鋒拽起來:“你沒事吧?主|席?你說句話?”

江啟鋒咬牙切齒,因為用力過猛脖頸青筋暴起,聲音從喉嚨裏憋出來似的:“言禮,別管我。”

奚野見狀冷笑道:“他好得很,他裝可憐。”

季言禮忍不住回頭皺眉道:“你最好少說兩句。”

哪怕是看過奚辰發給他的體檢報告,季言禮仍然難以想象奚野的信息素竟然誇張到可以壓制Alpha,但他此時此刻因為標記的緣故,完全不受影響,只是起了些難以啟齒的生理反應。

季言禮先咬著牙用力把江啟鋒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將靠西面的窗戶一扇扇打開,卷著雪花的冬風從大開的窗口呼嘯著沖進教室,逐漸將信息素的味道吹得一幹二凈,然後氣沖沖地掏出腰間別著的阻隔劑,對著奚野從頭到腳噴了一遍。

奚野坐在講桌上,一動不動,冷眼旁觀他做完一切,逐漸被刺鼻的氣味籠罩。

“跟我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季言禮最後說,“需要調監控判斷江啟鋒是否動手,決定是你兩鬥毆還是你單方面毆打江啟鋒。”

奚野:“不用看了,是我單方面毆打他。”

“我還手了。”教室換氣以後,江啟鋒臉色好多了,聲音逐漸恢覆力度,“是我們校內鬥毆……但他先動的手。”

奚野揚眉驚訝道:“什麽?你還手了?對不起啊,我沒感覺到。”

江啟鋒臉色漲紅,猛地掀開桌子騰得站起來:“你不要太過分了!”

奚野蹺著二郎腿的腳尖點了點他:“啊呀,站起來了呀,你又行了?靠什麽?靠學長幫你開窗戶麽?”

“好了!都少說兩句吧!還嫌影響不夠大麽!”季言禮在冷風中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搓了搓手臂,一排暈了水霧的東門窗戶後頭都擠滿了人,一堆鼻子壓扁了貼在窗戶上。

麒麟雙子搭成人梯,一個騎在另一個脖子上,正在啪啪啪瘋狂拍照。

“主|席說得對,”季言禮看著奚野,聲音苦澀,“是你太過分了。”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此時的景象似曾相識……是在湖畔寒風中隔著腿斷的比格犬主人,是在奚野家屏風前隔著大發雷霆的奚辰,是橫江一中走廊上隔著滿臉是血的邱斌,是橫江體校的辦公室裏隔著唯唯諾諾的張鐵和張母。

每一次,他好像都站在別人那邊,對奚野說,是你不對。

只是這一次,格外的明顯,格外的突兀,格外的違背他的情緒和直覺,以至於他說出口的時候,分不出那洶湧的情緒,是他自己在難受,還是奚野在難受。

“我做錯什麽了?”奚野漆黑的眼眸像反光的玻璃,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睫毛上掛著白霧未散的液滴。

“錯在跟了你一個暑假,而不是眼睜睜看著酒吧裏你被強|暴,錯在我不應該多此一舉上報教育局,而不是讓張鐵一而再再而三纏著你,錯在標記你,而不是看著你活活疼死,錯在他用了信息素以後我也用了信息素,錯在沒放任所有我想保護的東西在我面前毀掉。

“學長,我從來沒想要你偏袒我,我是想讓你站在自己那一邊,而不是所謂正確的那一邊。”

上課鈴突兀地打響,門外的人開始騷動想推門而入,又在猶豫不決。

“我不跟你走了。”奚野跳下講臺,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側著踩了一下躺著的桌角,桌子好像有了靈性一樣跳起來擺正了。

奚野扯開椅子坐下,掐了掐眉心:“你愛怎麽處理怎麽處理吧,要調查也別來找我了,我不信整個學生會除了你找不到辦事的人了。”

“還看著我幹什麽?”奚野像是受不了他的目光,“你還自以為欠我什麽?住院費五百二,行了麽?夠了麽?”

季言禮看著他,突然發現一向自認為很會活躍氣氛也很會開玩笑的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像說什麽都是錯,說什麽都是多餘,他一向有條理明是非的理智此時完全不中用了,只覺得像水一樣的悲傷緩緩湧上來淹沒了胸口。

上課鈴催命似的響了第二遍,舒敏破鑼似的嗓音在走廊上尖叫著,任景秋大呼小叫地沖進來,身後人流沙丁魚一樣從門口蜂擁而入……他逆著人潮走出教室。

走出很遠,季言禮還覺得胸膛空空的,像是終於離開溫暖的教室,冷風長驅直入地吹透了心口。

那之後幾天,奚野果真沒有來找他。

季言禮把五百二的住院費轉給了他,奚野沒收。

很難描述的,仿佛覺得生活中突然就缺了一塊,雖然季言禮從早到晚忙得喘不過氣來,但仍然會冷不丁突然頓一下,好像自己忘了什麽似的,發現是奚野以後就會愈發喘不過氣。

處理奚野和江啟鋒的事情他交給了紀律部部長沈微瀾,臨危受命她簡直嚇得屁滾尿流,央求學長很久說這兩位她都怕得要死,根本就沒法寫報告。

往常不管事情大小,只要拜托季言禮做,季言禮都很好說話,但這次他只是一再道歉,說辛苦她了。

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四下午放學,他慣常拎著包要去打工,胖子突然攔住了他,問你看貼吧了嗎?

季言禮說最近都沒空,別說貼吧了,他手機都沒開機過。

胖子說那你還是看看,最好是打工前看,跟奶茶店有關。

季言禮奇怪地看著胖子,久違地登上了貼吧,熱帖中居高不下的有一條是:【有沒有姐妹喝了學霸奶茶以後肚子不舒服?】

竟然蓋起了幾百層的高樓。

【+1】

【+111111】

【有!天哪我以為是我自己腸胃不好!】

【說句難聽的,何止不舒服,我就是無情拉稀機器。】

【屢次屢中,但是喝別家奶茶沒這個癥狀。】

【我以為就我一個!我都沒敢說!】

【不僅是奶茶,他家果茶、牛奶、咖啡,全都有問題,無語了真的,還天天打卡,不怕喝死。】

【悄咪咪說一句,我都是為了學長買的,emm因為有點怪味,每次都直接扔掉。】

【季言禮和店家合作分成了吧?看他像是股東的樣子,你們買的錢一部分都進他口袋了,原材料哪還剩錢啊?】

【樓上不要空口造謠,學長不是那樣的人。】

【學長哪樣的人你知道啊?笑死,被賣了還幫著數錢,從最開始貼吧莫名其妙全員打卡奶茶,我就知道肯定是他用學生會的渠道做宣傳了,一頭賺店家的錢,一頭賺學弟學妹的錢,一頭拿著獎學金,一頭還要裝窮拿助學金,一點沒落下哈。】

……

季言禮越往下翻越觸目驚心,不是一個人有問題,是普遍有問題,只是拉肚子一般很難確定來源,再者不會跟別人說,所以一直沒爆發,這個帖子就像一個導火索,呼啦啦牽扯出一串有口難言的受害者來。

季言禮關上手機,擡腿跨上自行車,將書包丟進籃子,飛也似地蹬去了奶茶店。

“劉姐,”季言禮徑直走進吧臺,拍落了身上的雪,“我最近收到一些顧客反饋,說是喝了奶茶以後出現身體不適。我們店的原材料是不是有問題。”

“沒有問題呀,”劉姐是老員工了,奇怪地看著他道,“我們店的原材料都是挺好的啊。”

“我每次來的時候都是晚上,”季言禮單刀直入,“很多材料都是早上準備好的,我問問您情況可以麽,比如早上到的水果都新鮮麽?”

“還行啊,”劉姐撓撓頭,“有點爛的也正常。”

“爛的我晚上都挑掉了,給我做培訓的趙哥說爛水果放這裏,”季言禮指了指旁邊那個大的塑料容器,“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你一直幹得挺好的。”劉姐點頭。

季言禮:“然後晚上會丟掉。”

劉姐:“然後晚上放進冷凍室去味,明天早上打成果泥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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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季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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