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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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禮結束發情期,當時已經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體質有點怪異,為了以防萬一,穩妥起見,他在後頸貼了高密封的氣味阻隔貼。

再到奚野家的時候,發現奚辰拎著包陰沈著臉,在用砸門的力度敲門,晚上七點,沿別墅小區主街空曠無人,只有他一個人拿拳頭對抗自己家的防盜門。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小偷瘋了。

季言禮走上前:“奚叔叔?”

奚辰看到他,臉色緩和了一些,放下手:“奚野把門鎖的指紋換了。”

奚野家用的是指紋鎖,為了圖方便還給季言禮也錄入了,季言禮每次都是先敲門然後直接進。

季言禮走上前按在門把手上,自動識別通過,哢嚓一聲門就開了。

季言禮內心有那麽一絲些許尷尬,搞得跟奚辰這個親爹比起來,他才是自家人似的。

奚辰黑著臉往裏進,全家從上到下的燈都亮著,燈火通明,照得連一絲影子都沒有。

“奚野!”奚辰把包往桌上一摔,總算是被兒子氣出一點脾氣來了,寶貝聞聲溜出來瞄了一眼,又縮回狗窩趴在爪子上,季言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拎著包在玄關處站著。

奚野慢吞吞從樓梯口出現了,眼神向下盯著奚辰,幾天不見,他的嗓音從稚氣變得低沈:“你還認識這是哪兒?”

“為什麽不開門?好端端換什麽鎖?我的指紋呢?為什麽從系統裏刪掉了?給我添回去。”

平心而論,奚辰確實是個脾氣好的人,他走到客廳,彎腰在電視底下的茶幾上翻找著什麽。

“憑什麽?”奚野一步步往下走,“我和我媽住的地方,你連家門往哪開都不記得了?不至於吧,未老先衰,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近期你自然老死啊?”

“你過分了。”奚辰站起身看著他,“怎麽跟你爸說話的?”

季言禮仿佛能看到奚野四周炸起來的刺,好言好語勸道:“叔叔最近應該是工作忙,沒回家,你也不必這麽生氣。”

“我爸?我爸在我媽死的時候跟著一起死了。”奚野看都沒看季言禮一眼,聲音大起來,話尾詭異地上揚,“奚辰,你算哪根蔥?”

“不要拿你媽開玩笑!”奚辰臉頰不住地顫抖,攥緊的拳頭青筋直冒,滿臉的皺紋仿佛更深了。

季言禮註意到他黑發的發根全是白的,難道奚辰的黑發全是染上去的?

奚辰才不到四十歲,怎麽可能一頭白發?

“滾出我家。”奚野冷冷道,聲音像是淬火的鐵,抱胸站在樓梯低端,“我不想再看到你。”

奚辰沈默地和他對視,季言禮實在是一句話也插不上了,他幾乎以為奚辰會暴怒地跳起來,但奚辰只是更深地傴下腰,仿佛肩上沈著幾千萬斤的重物。

“好,我走。”奚辰最後說,“我來拿放在茶幾上的扳指,碧玉金字刻詩扳指,你給我,我就走。”

“她生日你去哪了?啊,比起我媽,扳指比較重要是不是?”奚野臉部逐漸猙獰起來,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花瓶劈頭蓋臉朝奚辰砸去,“滾!什麽都別想拿走!現在就滾!”

奚辰沒躲,青花瓷器砸得粉碎,寶貝嚇得嗚咽一聲,跳出狗窩跑到了季言禮旁邊。

新鮮的白色木槿花瓣和水落了奚辰一頭一臉,他摘掉花瓣攥在手心裏,啞聲道:“扳指很貴,不是我的,奚野,還給我。”

“你休想。”奚野指著門,“我不想說第二遍。”

奚辰轉頭在茶幾上繼續翻找起來,所有的東西都被他推到地上,奚野的亂扔的本子、遙控器、紙巾、運動短褲、手表、游戲手柄……

“東西呢?!”奚辰猛地一揮,把茶幾上的東西全部推了下去,氣喘籲籲,臉上滲出冷汗來,他的身體比普通Alpha虛得多。

“我沒碰。”奚野的側臉像是刀削般的冷硬。

“扳指給我。”奚辰忍無可忍,走到他面前,低頭怒視他道,“不要太過分了,奚野,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你以為我稀罕你個破扳指?”奚野惱道,像頭被反咬的小狼,“我想要我媽回來!你把她還給我啊!我想你去死!我說了你就去死嗎!”

奚辰臉頰劇烈地顫動起來,他猛地一揮巴掌,狠狠扇在奚野臉上:“你什麽時候學會偷東西和撒謊了!?”

“你放屁!”奚野猛地跳起來,兇狠地抓著奚辰的領子,將他推到一扇紫檀木雕雲龍紋屏風上,足有兩米長的屏風轟然在地,發出木質壓折的聲響。

季言禮嚇蒙了,丟下書包就沖過去拽人:“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打架,哎都是一家人傷了和氣,哎奚野你……”季言禮突然想到,“你是不是雖然沒拿,但是藏起來了?如果是這樣也該還給你爸爸,是不是?其他的事情以後慢慢說……”

奚野騎在奚辰身上,臉漲得通紅,黑色的眼珠裏布滿了血絲,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季言禮:“你為什麽,總是,站在別人一邊。”

站在比特犬主人那邊。

站在任景秋那邊。

站在奚辰那邊。

永遠,永遠都在信別人,幫別人,說公道話,說狗屁不通、冷漠無情的公道話!

去他媽狗屁的公道!

奚野大口大口地喘氣,劇烈的血流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眼前一片黑金交替的斑點。

奚辰一掌推開了他,在季言禮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本想追過來狠踹一腳,不知為何半路又停下了,只狠狠跺腳:“你媽不會希望你這個樣子的。”

“你再提我媽試試!”奚野的眼睛危險地瞇起,背部脊柱微弓,肩膀肌肉隆起,原本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威懾力,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捕食者豎瞳鎖死獵物。

“沒有人能進這個家!”奚辰指著他,“難道是李阿姨麽!李阿姨在這個家燒了十五年的飯!你吃著她的飯長大的!難道是季家教麽!奚野!不是你又是誰?!你現在把東西拿出來,我們還能好好談,否則……”

奚野突然把目光轉向季言禮:“是不是你。”

季言禮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雖然他有指紋解鎖,也有自由出入奚家的權力,但他也不至於窮到要去拿別人的東西。

季言禮苦笑道:“你懷疑我麽?奚野?”

“先懷疑人的是你!”奚野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不是我,那是誰呢?不是你是誰呢?你連垃圾都要撿!你敢說你沒拿我家的東西?!你不是把我丟的鞋穿到學校裏去了麽?!你敢說不是?!”

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季言禮臉上,赤紅從脖頸爬到耳根,季言禮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奚辰聽到“撿垃圾”三個字,奇怪地看了一眼季言禮,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把他僅剩的自尊心紮得鮮血淋漓。

“我……”季言禮默然,頭一次覺得春天的暖意到得這樣遲,他站在一地狼藉中,每一個字都像刀片一樣劃傷喉嚨,嗓子裏一股血腥味。

“我承認,我拿了你不要的……垃圾,但是扳指,我沒拿。”

“季家教,我相信你,你不需要解釋,”奚辰深黑的眼眸沈穩威嚴,然後轉向奚野,“你不要想誣陷好人。我對你太失望了!”

奚野笑著搖頭,他笑得好像跟季言禮一樣疼:“失望?我也很失望。不是說沒拿麽?那學長拿出證據來啊!他既然能拿一次,為什麽不能拿第二次!既然說我拿了,那證據呢?憑什麽我懷疑學長就是誣陷,學長懷疑我就是天經地義!”

季言禮低聲說:“奚野,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有人懷疑你……”

“奚野!住嘴!”奚辰喝道,一把攔住季言禮,“季家教,你不要解釋,這件事跟你無關,你可以走了,我和奚野處理家務事,家醜不便外揚,讓你見笑了。”

“家教?我要什麽家教!”奚野氣狠了,沖上沙發拽過來自己的書包,一把扯開,倒著用力抖,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季言禮給他寫的學習筆記,季言禮給他買的學習冊,季言禮用紅筆批註的密密麻麻的卷子,季言禮覆印的優秀範文,季言禮手抄的常見錯題……

奚野一本本當場撕掉,滿是字的碎紙雪花一樣鋪天蓋地撒開,惡狠狠道:“我全還給你!我不要什麽家教!你不是想教任景秋麽!正好!你全心全意教他一個算了!教的比你好的人多得是!你教的什麽東西?我從來都不想聽!我找別人不至於撿我的垃圾、偷我的東西、還冤枉我的人!”

最後一張照片孤零零地從書包裏飄落。

是游樂園拍的大頭貼,季以禾說一個人拍害羞,要和哥哥一起拍,季言禮充當了無數張工具人,最後一刻把簾子外的奚野拽進了鏡頭,拍了一張三人合照。

季以禾笑得很甜美,頭上戴著貓耳發箍,抱著季言禮的胳膊,季言禮拉著奚野的手,把他拽進鏡頭,奚野戴著季言禮天藍色的圍巾,驚愕地側著臉看著他。

奚野一把將照片撕得粉碎,然後扔在地上,踩了幾腳,擡頭對季言禮咆哮道:“你走啊!是不是不夠?是不是還不夠?”

奚辰怒喝道:“你發什麽瘋?!”

奚野的目光在客廳裏打轉,突然沖到陽臺上,跳起來從晾衣桿上拽了寶貝的小毛衣,黃色的皮卡丘那件。

他手抖得劇烈,抓起剪子,一把將毛衣攔腰剪斷。

寶貝嗚咽著搖著尾巴在他身前身後打轉,仰著上身扒他的腿。

奚野將爛成兩片的毛衣扔在季言禮臉上:“這個也還你!”

季言禮突然安靜下來,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不起波瀾的水。

他看著奚野說:“我不走,我要把話說明白,我拿你的東西,都是你不要的,我可以還你,用舊的東西,我買新的,讓你親手再扔一次。”

奚野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下意識地扣緊胸口的位置,眼裏一片漫開的血色。

“這個扳指,我的確沒有拿,”季言禮靜靜道,“從頭到尾,我也沒有說是你拿的,如果你堅持認為是我拿的,也行,我打一輩子工也賠你,可以麽?奚叔叔,那個扳指多少錢?”

奚辰的臉色變得青紫,他喉嚨裏吞吐了一下,擺擺手:“不是這個問題,季家教,說什麽也輪不到你賠。”

“您可以說說看。”

奚辰近乎痛苦地拿指節揉了揉眉心:“季家教,那個是原本是下個月要上拍賣會的東西,五百萬起拍,市價預估在兩千五百萬左右……”

難怪奚辰不願說,難怪奚辰如此生氣。

一股莫大的諷刺冷颼颼地襲過季言禮的胸膛,像是嘲笑他剛剛那句“打工一輩子”。

打工一輩子能掙多少錢?好大言不慚地要賠人家的扳指,簡直跟個笑話一樣!

羞辱感劇烈得幾乎讓人幾乎站不住,季言禮張了張嘴,想到自己還借了錢去交醫藥費,想到下個學期的學費原本還指望家教費,突然發現自己一文不值。

他能說什麽呢?他能賠得起什麽呢?他的尊嚴又值幾個錢?

他除了走,還能怎麽辦呢?

季言禮默默地拎起自己的書包,給奚辰鞠了一躬,什麽都沒說,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深夜,奚家別墅依然到處亮著,高高的穹頂下懸著枝形吊燈。

奚野一個人盤腿坐在地上,將一地的碎紙攏在一起,手邊是固體膠、透明膠、還有雙面膠,他先一點點把照片拼起來,拼完以後再兩面粘好。

“寶貝,別踩。”奚野低著頭道。

寶貝嗅了嗅紙片,依舊邁著小爪子走來走去,奚野嘆了口氣,伸手把它抱在腿上。

寶貝趴在他膝蓋上,毛茸茸的腦袋歪著看他,不動了。

“你能看懂這個麽?”奚野拿起一個橫杠的數學紙,低聲跟它說話,“0的絕對值是……所以我們後面那張碎片,上面第一個字寫的是0.”

寶貝嗚了一聲。

“可是那張在哪呢?”奚野看著堆積如小山的碎紙,喃喃道,“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剪掉你的衣服的。”奚野手上的翻撿工作停住了,低頭看著它。

“我知道,皮卡丘,很好看的,你喜歡是不是?我也很喜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寶貝又嗚嗚了兩聲,支起身子,伸舌頭舔掉他臉上連綿不斷流下來的,溫熱微鹹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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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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