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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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禮領著人穿過體育館籃球館排球館,從成排的樹蔭下走向教導主任辦公室,一路上渾渾噩噩,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那波人被打得七零八落,他本以為是一群弱雞,仔細一看卻發現塊頭都不小,各個膘肥體壯敦實耐打。

從校服來看是隔壁梧桐路橫江體校的混子們,一向以惹是生非偷雞摸狗聞名,季言禮之前打工的時候,曾經和他們鬧過不愉快,不知道這次為何和學弟杠上了。

季言禮本來是不想讓他們跑掉的,舉著喇叭大喊“都站住!不許跑!”,活像個菜市場喊“好消息!好消息!毛豆只要九塊九毛九”的賣菜大媽。

但這群人確實身手矯健,從地上攙扶著爬起來以後,容不得季言禮把人一個個拽回來訓話,立刻就一瘸一拐互相幫扶著翻墻跑了,像一群逃命耗子。

穿軍訓服的學弟兩手插在迷彩褲兜裏,渾身上下只有一層薄汗,吊兒郎當看著那群人跑掉,既沒有想攔著,也沒有動手。

他只回頭促狹地瞇起眼看著季言禮,似笑非笑。

季言禮給他看得渾身發毛,覺得此人毫無犯罪現場被抓包的自覺,反手把喇叭掛在腰上,沖他勾了勾手指:“其他學校的跑了就算了,抓到也做不了處分,你不行,跟我走一趟辦公室吧。”

學弟眼神懶懶的,上下掃了季言禮一眼。

眼神尖銳的,像是一層倒刺兒呼啦啦從頭刷到腳。

季言禮有些不愉快,剛想開口再嗶嗶兩句這位叛逆分子,誰知學弟竟然是個聽話的,邁步就走到他身邊,微微低頭看他:“學長,帶路吧。”

那人眸子黑漆漆的,眉峰淩厲,眉尾微微斜向上挑,單眼皮,但是眼睛形狀生得極為貴氣。

哪怕他剛剛殺氣騰騰地打完架,還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嘴唇削薄,唇尾似勾非勾。

不知道為什麽,季言禮總覺得他眼熟。

“……學長,看夠了嗎?”

季言禮給他說得眉心一跳,瞪了他一眼:“上趕著領罰?這麽急的?又不是啥好事。這麽急就該好好軍訓,大熱天打什麽架?好端端跟狗過不去?為什麽打?……你現在別說,一會兒跟主任說去。”

“是是。”

季言禮領著他一路去往教導主任辦公室,橫穿整個翰林校園。

一路上那人都很安靜,始終保持在季言禮身後半個身位,季言禮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那人的目光盯著他後頸,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又覺得這位學弟看得面熟,死活想不起來,正渾身難受著。

直到一起並肩上樓梯的時候,那人聲音低低地問道:“學長,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有什麽話好說?”季言禮給他氣笑了,“我本來現在該在體育館吹空調補覺吃免費的綠豆冰沙的,現在大夏天跟你長途越野來了,我能說什麽?”

“不教育我了?”

“我教育你幹什麽?我又不是主任,我先跟你說好,這個肖主任脾氣不好,夏天火燥,軍訓熬人,校內鬥毆還破壞公共設施,一會兒有你處分的,別嬉皮笑臉,聽到沒有?”

“你對我沒什麽想說的?”

季言禮爬上五樓,累得有點微微喘氣,汗珠從白皙的臉側滑落,他聞言回頭看了看學弟,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亦步亦趨跟著,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連汗都不出了,輕巧地最後一步踏了上來,比他生生高了大半個頭。

現在小孩吃什麽長大的?

怎麽這麽高?

季言禮內心腹誹了一陣兒,好脾氣道:“我對你沒什麽想說的,就祝你自求多福吧……”

他話尚未說完,手機就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季言禮見是張北嘉打來的電話,回頭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別說話,接聽了電話。

“副會,”那邊是劇烈的喘息聲,“不得了了啊,體育館後有人打架把狗舍打爛了。”

“我知道,我正把人帶給肖主任。”季言禮看了眼學弟,對方半靠在欄桿上,雙手抱胸盯著他看。

“啊那就好那就好,學長出馬一個頂兩,”張北嘉拍拍胸口,積極地拍馬屁,希冀道,“那奚野你找到了嗎?”

“我也就一個人,總不能給你劈開用,”季言禮說,“等我把這邊處理完就去找奚野,他應該沒法出校,能找到,不著急。”

學弟在樓梯道的陰影中,眼睛突然危險地瞇了起來,眸子黑漆漆的,一言不發。

樓梯道的微風從褲腿處卷過,陰惻惻的。

季言禮或許是身上黏著汗,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瞥了一眼學弟,又繼續道:“沒事,我認識奚野,不麻煩,嗯行行,你歇會吧,別中暑……易感期小崽子能往哪兒跑?一新生小屁孩,跟抓小雞似的我分分鐘給他逮回……”

季言禮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裏,電話那邊還傳來張北嘉持之以恒的“餵餵莫西莫西學長你還在嗎”。

剛剛還靠在欄桿那邊的學弟,只往前邁了一步,瞬間拉近了距離,高大的身材把季言禮抵在了冰涼的墻上,一只手輕輕一勾,把手機勾在了手裏。

季言禮耳邊一空,下意識伸手去搶,那人擡了擡手,季言禮抓了個空。

“你要抓誰?”

季言禮心說我抓奚野啊,你認識嗎你也不認識啊,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他扯了扯嘴角好聲好氣道:“學弟,你把手機還我,一來這是我的手機,你這屬於搶劫,二來你現在軍訓期間,用手機是違反校紀的,用自己的也不行。”

那人大拇指輕輕摁了一下,把還在聒噪的張北嘉掛斷了。

季言禮:“……”

你是我帶過最難搞的一屆新生!

那人又往前傾了下來,季言禮下意識往後靠,但被墻壁死死抵住,只能幹笑道:“這樣吧,學弟,我們先認識一下,我叫季言禮,高三一班,現在是校學生會副主|席,管風紀的,之前是橫江一中畢業,咱們有話好好說,不動槍不動棒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話一出口對面人臉色更黑了,黑得像是能滴水,上挑的眼尾蘊著殺氣,眼周肌肉如貓科猛獸般微微繃緊。

“我?”

他嗓音低沈,沒釋放信息素,但是壓力無形地灌在季言禮身上,他的後腦都靠在墻上了,舉著雙手試圖安撫對方情緒。

面前這位毫無疑問是個暴脾氣alpha,但不知道哪裏觸了他的黴頭,剛剛還好說話得狠,突然就炸毛了。

季言禮硬著頭皮又開口道:“我一會兒幫你說話呢,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早了事我早回家對不對,學生會源自學生回歸學生,我們不是階級敵人是革命戰友啊,我是站你這邊的啊。”

“你是站我這邊的?”他黑眼沈甸甸的,看不到底。

“對啊。”季言禮很是誠懇地看著他,外校的翻墻進來跟他打架,雖然沒打過是一回事,但是肯定是外校的不對嘛,能少處分就少處分,下次不犯不就行了?

那人又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在他身上了,季言禮莫名感覺到自己和對方的體型差距,瞥了一眼學弟的胸肌……這是怎麽練出來的?在哪兒領?他也想要。

“奚野。”他說。

啊?

你認識奚野?

季言禮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對方看起來像是要吃了他。

不不不,季言禮心說,奚野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那是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小叛逆,像只黑毛小狼狗,兇起來要人命,比他小兩屆,天天拉鏈徑直拉到脖子底下,雙手揣兜誰都不搭理,整天一張小臉冷淡得要命。

他帶了奚野一整年的家教,怎麽可能認不出來奚野。

季言禮眨眨眼,笑了笑,聲音溫柔悅耳:“奚野嘛,我認識。”

對方似乎哽住了,眼神像開了刃的刀鋒狠狠刮了他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遭,聲音低沈道.

“是我。”

季言禮:“……你誰?”

“奚野。”他說。

晴天一聲霹靂。

什麽?!!

你吃了什麽突然長這麽高了!騙鬼呢!

季言禮初三就178了,一直覺得自己穩紮穩打可以步入180的行列,誰知道自打分化成omega以後,該死的O系基因狠狠遏制了他的生長因子,從此以後他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般萎靡不振,整整兩年沒有再長一厘米。

兩年前奚野多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屁孩而已!

他吃什麽長大的?!鈣磷鉀氮肥嗎?

季言禮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該死的臉盲,他雖然記性很好,但僅限於對數字和文字,對人臉可謂是兩眼抓瞎,一個學期拼死拼活也就勉強能把自己班的人認全了,到現在也記不清學生會的下屬們。

兩年過去了,奚野完全長開了,對一個臉盲癥患者是致死量的差別。

“好久不見。”奚野淡淡開口道,擡手落在他肩上,輕描淡寫地捏了捏,看似沒用力,指尖力氣大得出奇,疼得季言禮牙齦一酸。

“學長,貴人多忘事啊。”

“不不不,我當然是……”季言禮生硬地笑了笑,想說我當然是記得你的,記得一清二楚,只是我不記得你的臉了……呸,是不認識你的臉了。

他話說了一半,臉色猛地一變。

奚野是不是易感期請假來著?!

一個頂級alpha在易感期做出什麽暴力事件都不奇怪,而他一個Omega竟然在毫無防範措施的情況下和奚野貼得這麽近!

季言禮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幾乎是猛地竄了起來,一手刀自上而下劈開奚野撐在墻上的手腕,矮身一翻一起,動作淩厲流暢,反手從腰間掏出了學生會風紀委員人手一個的緊急備用氣味阻隔劑。

季言禮大喝了一聲:“不許動!”

然後他狠狠拔下氣味阻隔劑的閥門,沖著奚野的臉就是一陣歇斯底裏地狂噴。

“嗤——”的一聲,大劑量的白霧像是催淚瓦斯般噴湧而出,瞬間湧滿了整個樓梯間,遮蔽了周圍所有的視野。

一般自己購入的氣味阻隔劑都各有各的味道,廠家內卷互相競爭,味道覆雜程度堪比香水,甚至還有獵奇的披薩味咖啡味提拉米蘇味等等,但學校發放的是只圖高效不圖好聞的緊急用阻隔劑,味道是萬年不變的檸檬味,酸澀刺鼻辣眼睛,如同生化武器。

季言禮捂著口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嗆出了點淚花。

白霧漸漸散去,奚野黑色的身影一動不動地佇立在他面前。

“好點兒沒?”季言禮關切道。

難怪奚野會校內鬥毆,難怪剛剛舉止反常,還搶他電話,還把學長摁在墻上,都是因為易感期的錯。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奚野的臉終於從白霧中顯現出來,眉頭緊皺,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乳白色的液滴,他擡手抹了把臉,氣笑了。

“不至於吧,這麽不待見我?”

季言禮:“?”

“我沒易感期。”奚野屈指彈了一下季言禮手裏的阻隔劑,金屬罐子登時被彈飛了,當當當順著樓梯一路滾下去。

奚野:“我裝的。”

季言禮:“?”

奚野:“逃軍訓。”

季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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