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周圍陰郁的臉緊繃著。

葉時雨以為周圍要揍他，手在床單上不安地摸索著，試圖找回一絲安全感。

葉時雨倔強地仰起頭，仍舊是那副放肆的模樣，沒有絲毫悔意，故意用氣話激周圍：“怎麽了？你回來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

周圍郁結於胸，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時雨臉上的銀光，像淚，而後用長輩般犀利地語氣問道：“小雨，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我回來找你，是因為我愛你，我始終愛你。”

葉時雨臉上的淚珠變得細長，輕盈自在地垂落下來。

他試圖表現得放蕩不堪，試著表現得很熟練，甚至像個小流氓一樣誘惑周圍，他甚至想把周圍玩弄於股掌之中，只要能從朦朧窒息的情網中掙脫出來，他願意這麽做。

葉時雨哭著質問周圍：“為什麽你說走就走，說留下就留下，憑什麽要我原諒你？”

周圍撿起腳邊的內褲，輕輕放到床上，抱著葉時雨柔軟的身體，他能感受到葉時雨微弱的呼吸。

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他真的好想坦白，好想跪在地上哀求葉時雨的原諒，但他更怕的是葉時雨最終無法原諒自己。

周圍的胸口被淚水浸濕了，一下子像從睡夢中被嚇醒了，耳邊一陣嗡嗡聲。他變得恐懼，手心不停冒汗。

葉時雨的感官從未像此刻這般靈敏，他毫無戒備地仰起頭看著周圍，用一種服軟的口氣輕聲說：“我好想你，周圍。”

周圍輕輕呼氣，親吻葉時雨的額頭，啞著嗓子說：“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葉時雨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刺耳，停下來時，周圍看到最後一滴淚劃過葉時雨的臉頰。

葉時雨變得更大膽，更挑逗的說：“真惡心。”

周圍被葉時雨的話傷到了，大感驚訝。

葉時雨突然在周圍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又一口，最後對著周圍冰冷、發白的嘴唇咬了一口，滿不在乎地說：“痛嗎？”

葉時雨眼中有戲謔的笑，冷靜地說：“你離開我時，我比這痛十倍、百倍，你以為你輕飄飄的一句原諒，就能抹掉我曾經的痛嗎？我最討厭背叛，你明知道的……明知道……你還要離開我……為什麽要拋棄我？為什麽？”

葉時雨已經泣不成聲，月光變成一條殘忍的線，繞過葉時雨的眼角，穿過葉時雨的眼淚，迫使周圍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周圍害怕得往後退了幾步，他沒想到自己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愛人，竟然被自己傷得如此之深。

這種愛真是糟糕透了，他給葉時雨的愛懦弱而又毫無責任感。

周圍啜泣著低下頭，鼻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上了一樣，只能勉強用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氣，雙手用力地握緊拳頭，突然跪在葉時雨面前，嘴裏不停重覆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看到周圍跪在自己面前，葉時雨整顆心就像被一雙大手反覆擠壓敲打，痛苦不堪。

他仔細用手指抹掉了顴骨上的眼淚，語氣疏離：“抱歉，我不是故意戲弄你，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愛上你，這對你不公平。”

隨後，又自顧自地補充一句：“所以，但凡你對我還有一丁點兒的喜歡和愛，就別來煩我了，我會覺得你在戲弄我，離開的人，在我這是回不來的。”

周圍不依不饒，憤怒和疲倦讓他既絕望又固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窣聲。

黑暗中，床晃動了一下。

葉時雨感到某種暴怒的熱源正在靠近自己，左胸肋骨下面那顆不安的心臟隱隱作痛，腳踝也越發的緊繃，身體帶著一絲絲倦意，懶懶地伸展開來仰躺在床上。

周圍一邊把葉時雨的T恤往上卷，一邊驚嘆道：“不長肉。”

葉時雨雙手向下，突然摸到了周圍的發燙的臉。

他意識到自己害怕了，直起身子往後退，強硬地推開周圍的胸膛，用一種假惺惺的柔和語調說：“周圍，你冷靜點。”

周圍傲慢地直起身子，身體向葉時雨微傾，手指顫抖著脫掉身上的黑T恤，又快速地完成了一個高難度脫褲子的動作，壓根不正眼瞧葉時雨。

他笑起來，邪氣地、叛逆地而又無憂無慮地。

一股冷酷的味道從葉時雨的頭頂流入鼻孔，葉時雨顫著聲音說：“周圍……”

葉時雨沒能阻止周圍親吻他的沖動。

周圍的身體沈甸甸地壓了過來，如同這暗夜，沈重、冰冷、深黑。

周圍的嘴唇瘋狂地貼在葉時雨的嘴唇上，饑渴地摸索著葉時雨的肌膚，一種空虛的異樣感覺襲來。

周圍帶著一股怒氣，無堅不摧地席卷葉時雨的身體。

不算太大的雙人床承受著不固定地起伏，最開始是躁動，繼而走向沈默，其中夾雜著晃動，沙啞的喘息和牙齒剮蹭肌膚的聲音。

最開始的節奏還算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隨之不斷加劇，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那種感覺讓葉時雨忍不住重溫過往。

他還是如此地渺小軟弱，內心的空間，頭腦的空間，身體的空間，沒有一樣不被周圍掌控，多麽的驚心動魄。

周圍的嗓音呼嘯著掠過葉時雨的耳朵，一陣發癢。

葉時雨像一把沈寂了多年就快要生銹的鎖具，終於等來了周圍這把鑰匙。

葉時雨試圖屏住呼吸感受著這把鑰匙帶來的溫存，結果認真到睡了過去，眼角還洇著一滴淚，周圍用掌心接住了，吻了去。

第二天早上，葉時雨撿起地上的白T恤，一臉陰郁，用沈思的表情說：“我沒原諒你……”

周圍那雙滿足而又疲倦的眼睛格外柔和，擡起一只胳膊摸了摸葉時雨的腦袋，哄著說：“嗯，你沒原諒我，但下次我一定註意。”

葉時雨用厭惡地口氣問：“註意什麽？”

周圍的呼吸從葉時雨臉頰拂過。

葉時雨被周圍輕輕一拽，跌回床上，氣哼哼地故意把字咬得字正腔圓：“你……太惡意報覆，過分了……你這是強迫。你這是道歉不成，氣急敗壞，用強……”

周圍的嗓音聽上去很放松又很無奈，假裝歉意，口氣不無遺憾地說：“註意…

…克制……不對……是節制。”

葉時雨從床上坐起來，昨晚的遺留物印在床單上，像愛心的形狀。

葉時雨用一種孩子氣的殘忍聲音威脅道：“我還沒有原諒你，你再這樣，我就……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周圍善意地接受了葉時雨的威脅，看著葉時雨下巴貼著膝蓋，小腿收了起來，全身都在往後縮著，蜷縮的腳趾尖是粉紅色的，是害羞的顏色。

周圍從身後抱住葉時雨，吻了他側臉一下，視線向下看著葉時雨的腳趾，用手指尖戳了一下大腳趾，依次往後，從左往右。

葉時雨的腳趾頭像害羞了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後縮，像一顆顆害羞的粉紅色牙齒。

最後，周圍抱起縮成一團的葉時雨，去洗手間洗簌。葉時雨倒是沈了不少，終究是長大了。

從洗手間出來，葉時雨躺在周圍的床上玩手機，周圍去廚房做飯去了。

紅雨集團周末雙休，大老板和小職員忙裏偷閑，準備窩在家裏看電影。

葉時雨打開周圍的衣櫃，清一色的襯衫西裝塞滿了整個衣櫃。

他不爽地皺著眉頭，突然瞥見床頭櫃上的黑色方形錢包，光著腳拿起錢包，趴在床上打開錢包，夾層裏的照片瞬間吸引了他的註意，是他小時候光屁股時期的‘果照’。

他有些感動地重新放好錢包，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等著周圍喊他吃飯。

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葉時雨拿起手機進入微信，並沒有人給他發微信。

周圍的手機就在旁邊，他點開周圍的手機，屏幕正中央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發送人是景桃。

葉時雨本不想偷看周圍微信，但微信上面的那幾個字看了一眼便忘不掉了。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像隨手丟下了一個炸彈似的，把他的理智、信任和偽裝的堅強，以及準備好的原諒，全部炸成了碎片，一瞬間分崩離析。

葉時雨憤怒地推開周圍的房門，噔噔噔跑到樓上，在樓梯拐角處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直接磕在了木質樓梯上，他咬著牙撐著樓梯扶手站起來。

周圍聽到聲音，在廚房裏喊了一句：“小雨，怎麽了？”

葉時雨沒應。

周圍回到臥室，人不在，往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葉時雨絕望地坐在最上面一層樓梯上，雙手托著下巴，好像坐了很長時間，視線從上往下看著周圍，下巴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樓梯正對面就是一扇巨大的覆古玻璃裝飾窗，陽光在玻璃上有規律地移動著，反射到葉時雨的臉上。

葉時雨像一個謹慎的小動物，聽到聲音立即就想要躲進洞穴裏。

周圍走進幾步，輕聲問：“小雨，怎麽了？”

葉時雨看著周圍，終於找回了勇氣，慢慢地地瞇起眼睛笑起來，用他一向向往的成年人口氣說：“二嫂給你發微信了，我不是有意看的。”

說完這句話，葉時雨轉身走了，周圍聽到砰一聲關門聲，緊抿著雙唇往臥室走。

周圍拿起手機，進入微信，景桃的微信消息顯示未讀。

他急忙拿著手機往樓上走，拖鞋噠噠噠地敲在木質樓梯上。

臥室門外，周圍試探性敲了一下門，壓根沒想到葉時雨竟然給他開門了，剛準備解釋就被葉時雨一句話噎了回去。

“二哥，什麽時候結婚？我給你當伴郎。”葉時雨用緩慢溫柔地聲音問。

周圍下嘴唇動了動，思考著如何解釋。

葉時雨的胳膊緊緊地貼在身體兩側，盡量控制身體不要顫抖，不想在一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面前露怯。

他突然振作起來，鼓足了勇氣說：“我都懂，景桃挺好，大明星，還是個女人，你和他在一起很般配，你們才是世俗承認的一對。”

周圍很想結束這場羞辱，又很厭惡這些糟心事，利落而又幹脆地說：“小雨，在我的世俗裏，只有你我彼此，我不需要任何人承認我們的愛情，因為我只屬於你。”

葉時雨的臉頰開始灼熱起來，被那條莫名其妙的微信消息點燃的怒火仿佛有灼傷皮膚力量，胸口火辣辣的疼。

他臉色憔悴地說：“周圍，昨晚是你強迫我的，我們就到這吧，你要是不找房子搬走，但我就搬走，我沒辦法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

周圍的聲音跟瞬間蒼老了幾歲一般，用凝重的表情看著葉時雨說：“你別走，外面住的不舒服，我走，但你不能阻止我愛你。小雨，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葉時雨聽著周圍這套有模有樣的說辭，情緒激動地說：“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接受你，然後眼睜睜看著你再一次離開，再帶走我半條命？”

周圍輕微地挪動身體靠近葉時雨，伸出手想要安撫葉時雨。

葉時雨突然露出一種極為痛苦的表情盯著周圍的那雙手，用手指輕輕擦著泛酸的鼻尖說：“四年前，我就是親眼看著你這雙手，抱著我說你不會離開我，然後你轉身就走了。我用了四年，才恍然大悟，原來我的男朋友，從來都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另一個女人的老公。”

周圍頹然收回手，看著自己這雙罪惡的手，感到非常的惱火。

葉時雨每一次發出質問的聲音，都像一條狠毒的鞭子，無情地鞭打在他的身上，心上，而他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因為自己痛好過讓葉時雨痛。

周圍心慌起來，喉嚨幹澀地跟要撕裂了般，眼睛低垂，按亮了手機屏幕。

景桃的那條消息安安靜靜地躺在消息那一欄，卻在兩人之間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今天跟你媽去逛街，她說我手上的紅寶石訂婚戒指很好看，希望我們早點舉行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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