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手裏的錢不多，大部分都存起來留著葉時雨上大學用，剛得了咖啡館的兼職費用，總共1000多塊錢，全給了葉如風，讓他有時間帶姜雅慧去醫院看腿。

之前讓葉如風帶給姜雅慧的錢全退回來了，周圍想著可能姜雅慧覺得數額太大不想收，或者壓根就不想要他們的錢，她甚至還想盡辦法給小雨零花錢，但葉時雨同樣沒收。

這母子倆，一個比一個倔強。

葉如風推脫，不想用周圍的錢，他直接帶著姜雅慧去醫院了。周圍只好說自己想回報葉叔的養育之恩，葉如風便不再推辭。

如果不讓葉時風帶她去看病，姜雅慧是死活不會去醫院的。

周圍讓葉如風瞞著，說是免費得了一次體檢的機會。

姜雅慧一聽是免費的，立馬同意了。

葉如風帶著她做了磁共振和MRI，片子當天就出了，第二天才拿到報告單。

葉如風和姜雅慧拿著檢查報告和片子坐在醫生辦公室裏。

醫生歲數不小，頭發都快要禿了，很有經驗的樣子。

他先把檢查報告和片子反覆看了個遍，問：“你這腿疼多久了？挺能忍的。”

姜雅慧有些為難地說：“得有幾年了，一幹重活就疼，偶爾走道也疼。”

醫生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你這病能治，現在就可以安排手術……就是費用……”。

姜雅慧只聽到前面半句，後面就什麽也聽不見了。

耳朵嗡嗡地響著，順著醫生的話僵硬地點了點頭。

葉如風扶著姜雅慧的胳膊坐在醫院走廊，打算歇一會再走。

姜雅慧的眼淚刷刷往下掉，砸在橘黃色連排塑料凳子上，悄無聲息的。

葉如風輕喚一聲：“嬸……”

姜雅慧驚恐地擡起眼睛看葉如風，眼裏的執拗清晰可見。

“如風，千萬別告訴小雨，他馬上高考了，別影響他考試。”

葉如風雖然點頭答應，但他心裏覺得就算葉時雨知道這事，也不見得有太大反應，畢竟那小崽子看似人畜無害的，其實有時候挺犟，認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葉如風又問：“嬸，你什麽時候手術？我讓小雨來陪你。”

姜雅慧腦袋有點懵，嘴唇蠕動：“如風，嬸不做手術了，手術得花不少錢，我這腿都疼挺長時間了，就是偶爾有點疼，不影響正常生活，反正也死不了。”

像是怕葉如風誤會她回來找小雨的用意，姜雅慧急忙解釋：“我這腿疼了好幾年了，一直沒當回事，我回來找小雨，就是想彌補一下，想供他念大學，其他的事我不會麻煩小雨，你可千萬別和他說，你家那邊也不要說了。”

葉如風聽完也是一楞，但他一個外人也不能細問原因，只說：“嬸，你先別擔心手術費用的事，要是缺錢，我這還有點，你先用著唄。你放心，我不告訴小雨，他快高考了，我不會亂說話的。但你這腿估計是上不了班了，要不然先辭職在家裏養幾天吧，或者找個輕松點的工作。”

姜雅慧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這孩子，還要養家糊口呢，別為嬸的事操心了，嬸沒事。我還能再堅持幹幾年，現在一個月工資3000來塊錢呢，應該夠小雨上大學的生活費了，我還得再攢點錢，將來小雨萬一交女朋友，要結婚，我還想給他拿錢付個首付買房子。我現在就只有這麽點心願了，小雨不原諒我沒關系，畢竟是我拋棄他在先，我現在只能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彌補他了。”

“如風啊，謝謝你，這些年肯定沒少為小雨的事操心，小雨有你這麽個哥哥真是他的福氣。”

葉如風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沒什麽，我也沒幫上什麽忙，這些年我凈忙工作的事了，小雨多半都是周圍照顧的，你應該感謝周圍。”

葉如風自然是不敢獨自邀功的，畢竟因為王寧家的破事，他早就焦頭爛額了，確實很少管葉時雨的事，但周圍卻是全身心為著葉時雨，別管出發點是什麽，好歹人家是做到了。

親媽沒做到的事，他一個外人卻做到了。

葉如風眼看著葉時雨這幾年小臉粉撲撲的，長得一副溜光水滑的樣子，明顯沒吃過一點苦，這全都是周圍的功勞。

葉如風看著姜雅慧跛著左腳，咬牙忍痛往外面走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他開著自己那輛破二手車，把姜雅慧送回了宿舍。

車停在樓下，他給周圍打了一個電話，這事還得和周圍一起商量。

一是葉時雨對姜雅慧有敵意，母子間隔閡不小。

二是葉時雨全靠周圍養著，和他商量手術費也沒用，沒準還會影響他高考，得不償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葉如風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上，說話的時候煙在嘴唇上來回晃動。

葉如風單刀直入：“我剛從醫院回來，嬸讓我送回宿舍了。醫生說是股骨頭壞死，嬸這腿估計是疼好幾年了，前幾年和葉叔在一起，也沒幹過重活，準定是這幾年沒人照顧累著了，腿就嚴重了。”

周圍忙不疊送地問了一嘴：“什麽時候手術？手術費多少錢？這事千萬別告訴小雨，我來出錢。”

“你最後這話倒和嬸說得一樣。先別著急，醫生說這病能治，嬸的情況比較嚴重，得做股骨頭換頭手術，就那什麽，有個專業名詞來著，你等我想想，今天醫生還說了好幾遍來著。”

葉如風煩躁的吐出一口煙霧，提高嗓門說：“誒，我想起來了，是人工髖關節置換術。”

周圍重覆道：“手術費用多少錢？”

葉如風把煙丟進車窗外的垃圾桶裏，看著火星熄滅，才關上車窗說：“嬸這都三期了，醫生說如果用國產的陶瓷對聚乙烯的材料，費用大概在6萬元左右，如果用進口耐磨的陶瓷陶瓷材料，費用大概在9萬元左右，還有更貴的，十幾萬的都用。主要是動完手術，短期內幹不了活，還得人照顧。這還僅僅是手術費用，還有住院費、醫院費等等，我估計得15萬左右。”

周圍又問：“那阿姨怎麽說？”

葉如風喉嚨跟卡著什麽東西似的，也可能最近煙抽多了，嗓子裏有痰不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說：“嬸那意思是不打算手術，我估計她也是沒錢手術，我今天看她那腿越來越嚴重了，正常走路都跛腳，現在還上班呢，上下樓都困難，還咬牙硬撐。嬸這人吧，出了名的要強，就怕別人瞧不起她，我也不好意思說太多，就怕哪句話傷到她自尊心。”

周圍沈默了一小會兒說：“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我手裏也沒有這麽多錢。”

葉如風也跟著附和一聲：“可不是嗎？我這手裏也沒現錢，也就能拿出三萬來塊錢，關鍵是就算我把錢借給嬸用，手術費湊不夠不說，嬸也不能用我這點錢。”

周圍讚同道：“你說的也是，肯定得手術，阿姨還這麽年輕，不手術以後怎麽生活？”

葉如風嘆了口氣：“我實話和你說，當初嬸離開葉叔，我爸他們都挺生氣的，我也指望不上他們能幫忙，現在嬸唯一剩下的親人就是小雨了。但這事……主要你們手裏也沒錢……小雨馬上就要上大學了……用錢的地方更多。”

周圍直接說：“小雨的生活費我倒是給他留好了，但加在一起也不夠手術費用的。”

葉如風委婉地說：“其實……我說句實在話，當初的確是嬸先拋夫棄子的，現在生病了也不該輪到你們出錢。”

周圍反駁道：“她畢竟是小雨的親媽。”

葉如風口氣有點急：“嬸沒跟你們說過她離開之後的事嗎？她和那個叫老魏的分開了嗎？結婚沒？是不是應該由他拿錢？順便照顧嬸手術前後。”

周圍也不知其中細情，但姜雅慧能孤身一人出來打工，生活如此艱難，想必是和老魏分開了。

就目前葉時雨和姜雅慧之間這不尷不尬的相處模式來看，周圍也不方便探聽太多。

但這手術費用不少，周圍手裏壓根沒有多餘的錢，葉時雨的生活費也就留了不到2萬塊錢，他尋思馬上就要實習了，邊賺錢邊供葉時雨念書也行，誰能想到姜雅慧突然回來了，而且還急需一筆大額手術費用。

“我看他們應該是分開了吧，要不然阿姨也不至於一個人在外面打工。”周圍實話實說。

葉如風嘆了口氣說：“這半路夫妻就是不靠譜，那時候葉叔對她多好，這都叫什麽事啊？”

周圍壓低嗓門說：“要不我問問朱粉？和他先借點。”

葉如風想了一會兒說：“算了吧，周圍，我了解你，你是不好意思開口的，咱們再想想辦法。我就見過朱粉一次，對他不是很了解，但我看別說你和他借了，就是要，他都能給你，這也犯不上啊，又不是因為自己的事。”

周圍低低應了一聲：“再想想辦法吧。”

周圍決定先瞞著葉時雨，一切只等高考結束再說。

好在姜雅慧這病也不急於一時，等個十天半個月也沒太大影響。

周圍正在廚房做飯，掛了電話，剛洗完手，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外國的‘詐騙電話’。

周圍本就心情就不好，手還沒擦幹，想按紅色拒接鍵，結果不小心誤觸了綠色接通鍵。

電話那頭的人可能也沒想到能打通，緩了好半天，才激動地喊了一聲：“兒子，救救我。”

作者有話說：關於人工髖關節置換術手術費用及相關，虛構，勿較真。

親情的解讀，讓他過於筋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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