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葉如風始終沒有放棄葉時雨母子和好的美夢大計，盡管在葉時雨看來簡直就是在做夢。

葉如風以給葉和雨高考持續加油為名，約周圍和葉時雨出來吃飯。

葉時雨不太想去，但在葉如風一聲蓋過一聲嘆息聲中，勉強答應下來。

葉如風仍舊開著那輛破舊二手車，臉上掛著妥協的笑容，謹小慎微試探著葉時雨的口風。

葉時雨不願搭理他，就一路靜靜坐在後車座上，臉上始終掛著禮貌而又疏遠的笑容。

葉如風根本沒心思細想，還以為葉時雨笑得燦爛可愛。

剛下車，葉時雨就被眼前這家店惹惱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綠色美食招牌，可以看出這是一家自助燒烤店，還是姜雅慧工作那家。

葉時雨氣勢洶洶地瞪了一眼葉如風，臉上流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葉如風假裝驚訝無知，可演技拙劣，一下子就被周圍看出來了。

“你故意的吧。”葉時雨的口氣與其說是在指責葉如風，不如說是在陳述某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葉如風生硬而又誇張的解釋道：“小雨，她畢竟是你媽，你應該來她工作的地方看看，為了和你在一起生活，她現在過得很辛苦。”

葉時雨的頭僵硬地偏向葉如風的方向，語氣平靜：“是她先不要我的，離開的人就不應該再回來。”

周圍不想他們兩個在大街上吵起來，便引著他們遠離燒烤店正門，以免人來人往，影響不好。

葉時雨和葉如風一左一右站著，像兩尊詭異威嚴的門神似的，嚇得其他客人都不敢進店用餐了。

走著走著，就繞到燒烤店後門了。

葉如風靠在墻上，頭往後仰，很像躺在床上枕著枕頭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病懨懨的。

他糾正道：“再怎麽樣，她都是你媽，而且你別忘了，你媽臨走時還給你們留下5萬塊錢，這就表示她心裏還是有你這個兒子的。”

葉時雨鼻子裏發出不屑地哼哼聲，面紅耳赤地反駁道：“離開就是離開，我不會再去接受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離開的人，證明曾經放棄過他，無論離開時有多掙紮，做決定時有多艱難。既然最後選擇離開，那就沒有再回來的道理。

葉時雨想過，如果他再一次接受姜雅慧，會不會就要再承受一次被拋棄的傷痛？

他沒辦法相信放棄過他的人。

葉如風突然站起身，煩躁地擺動手臂，看樣子有些無聊，但還是盡力勸說道：“小雨，她是你媽，無論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你媽，你應該嘗試原諒她一次，每個人都值得擁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葉時雨小時候很怕葉如風，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和這個對自己還算不錯的哥哥，像成年人一樣喝酒聊天，但沒想到最接近成人之間面對面聊天這次，竟然圍繞著一個他不想提及的人。

葉時雨盡量保持面色自然，疲憊地蹲在地上說：“你憑什麽要我原諒她？”

葉如風的敵對情緒徹底被激發出來了，他脫口而出：“憑我是你哥。”

葉時雨不依不撓：“周圍還是我哥呢，他怎麽不勸我原諒她？你就是想讓我和周圍分手。”

葉時雨自知說了一句不恰當的話，畢竟葉如風也是為了他好，可就是這種自以為，為了某某人好的強盜思維模式，讓他感覺異常憤怒。

三人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周圍被夾在兩人尷尬的表情之間也很為難。

他們三個已經相處得太久了，偶爾聚在一起無話可說也是正常的。但這次，周圍不得不想辦法拋出新的話題。

他隨機應變：“如風，聽說你給王寧買了一只貓？”

周圍眼睛稍微傾斜，觀察著葉時雨的表情，果然葉時雨的表情像是詢問，“貓？什麽品種的貓？什麽顏色？貓多大？”但葉時雨倔強地沒有問出口，卻也用沈默表達了此刻內心的好奇。

周圍心裏笑了一下，替葉時雨問出了心中疑問。

“什麽品種？顏色？多大？”

葉如風也不是給臺階不往下走的人，手指插進太陽穴旁邊的頭發裏，笑了笑說：“英國短毛貓，灰色的，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葉時雨臉有點紅，態度還在強硬邊緣搖擺不定，但跟著笑了笑說：“好。”

這家燒烤店是南北走向，所以經常一側有陽光，一側昏暗無光，現在這個時間，後門剛好沒有陽光，顯得天色黯淡而又陰郁。

葉時雨聽到深紅色的鐵門嘎吱一聲響了，一個身穿綠色燒烤店logo圍裙的女人走了出來，手裏一左一右拎著兩個圓形的老式炭爐，壓得她的肩膀垂得很低，就好像被人卸掉了胳膊似的，無力地耷拉著。

她把兩個炭爐扔在地上，發出咕咚的沈悶聲響，四周的塵土都被掀起來了，聽聲音就知道這兩個炭爐得有多沈。

葉時雨定睛一看，這個女人就是姜雅慧。

他本想轉身就走，但視線卻跟隨著姜雅慧出出進進。

姜雅慧再次打開鐵門出來時，懷裏捧著一箱木炭，應該是準備燒炭，留著給燒烤的客人用。

葉時雨站在昏暗的角落裏，能清楚地看到姜雅慧，姜雅慧卻看不到他。

他突然生出一種幼稚的期待，期待姜雅慧可以通過氣味就能辨別他在這裏，她的兒子就在這裏。

母親不是對孩子都會有一種天生的直覺嗎？

葉時雨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心裏很不是滋味，這粗活糟活並不適合女人幹。

姜雅慧很快就被嗆得咳嗽起來，鼻孔下面被煙熏黑了一大塊。

一想到燒烤店裏歡聲笑語的客人，再對比卑微順從的服務人員。

葉時雨心裏一緊，拳頭捏得生疼。

他不忍心繼續看下去，正好裏面有人喊“姜姨”，姜雅慧忙站起身往裏走，葉時雨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左腿走路不太自然，就好像膝蓋長久沒法彎曲，打彎都有些費勁。

姜雅慧的左腿看起來就跟木頭似的無法彎曲，走路直來直去的。

那天葉時雨就好奇過，擦地明明可以蹲著，為什麽姜雅慧非要跪著。

他甚至想過姜雅慧是以這種拙劣的方式來博取他的同情，看來是他誤會了。

天漸漸暗下去，黃昏中的暮色把葉時雨的臉染成了玫瑰色，周圍和他說話，葉時雨懶懶地轉過臉。

三人上了葉如風那輛滿是泥點子的破車。

周圍心知肚明地問他：“還要不要去看貓？”

“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去我家看貓正好。”葉如風同樣期待葉時雨的回答，聲音聽上去很緊張。

葉時雨微笑著沖葉如風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姜雅慧，我是說我媽，她不是服務員嗎？怎麽還得燒炭？”

葉如風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震住了，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嘆了口氣對周圍說：“我家小雨還真是被你養成了小少爺。”

葉如風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圍一眼，目光說不上友善，更多的是苦悶和無奈，然後繼續對葉時雨說：“現在服務員基本都這樣，面試的時候跟你說得頭頭是道，工作之後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要不然就扣工資，威脅辭職。據我分析，嬸也是為了賺錢，我來看過她一次，她說你快上大學了，想多攢點錢，怕你不願意和她一起住，想給你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省得你來回跑。”

周圍用稍微克制的溫柔語調補充道：“小雨，你要不要再給阿姨一次機會？就算你不想和她在一起生活，也可以像普通母子那樣，偶爾見見面，聊聊天之類的，她在A城應該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葉時雨感覺渾身都跟著顫抖。

葉如風說了那麽久，他都無法認同，但周圍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好像溫熱的浪花，追在他的腳邊，不斷把他往岸上驅趕。

葉時雨忍不住打開車窗，空氣柔軟如海邊微風。盡管葉如風和周圍都對他沒有任何敵意，但他還是無法輕易原諒她。

葉時雨仰起臉，瞇著眼睛看著葉如風的後腦勺，用沈默拒絕了他們的建議。

等紅燈的間隙，葉如風轉身，沖著葉時雨投下驚訝而又憤怒的一瞥，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兩個男人之間的周旋，總要有一方筋疲力盡才算罷休。

葉時雨懶得繼續糾纏下去，便壓低聲音說：“我想回家，不去看貓了。”

葉如風咬著牙打方向盤，臨時更改路線，發出一聲短暫的咒罵。

周圍牢牢地盯著葉時雨的臉，被前面開車的葉如風看見了。

葉如風也從後視鏡盯著周圍，眼睛不從他臉上放過，他就是無法容忍自己的好朋友和弟弟在一起，一想到兩人是情侶關系，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周圍猜想葉時雨不接受姜雅慧，和他也有一定的關系。

因為葉時雨知道，一旦認同了姜雅慧，便等同於放棄了周圍，沒有哪個親生母親會容許自己的孩子明目張膽的搞同性戀。

周圍的內疚無法形容，難以描述。

葉如風似乎感覺得到，所以才一直極力克制自己想要把他們兩個立馬分開的沖動。

葉如風瞇著眼睛朝上，盯著後車鏡裏的葉時雨，心想這小崽子真是被周圍寵壞了，現在連他都不怕，連他的話都不聽。

到了家門口，葉時雨嘴唇模模糊糊地動了一下，有些別扭地說：“大老虎，我下次再去看貓。”

葉如風心裏得意極了，心想這小崽子這麽喜歡貓，肯定耐不住性子來家裏看貓。

他控制住想笑的沖動，故作深沈地說：“嗯，下車。”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我媽之間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有很多事你壓根不知道。”葉如風聽到葉時雨隱隱約約這麽說了一句，然後就下車了。

葉如風垂下腦袋嘆息，隨後直起脖子和周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圍知道，葉如風還是沒能同意他和葉時雨在一起。

以後你只是周圍，我的周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