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雨知道看牙醫會最先註意到什麽？

是天花板。

害怕拔牙的人最終都會註意到這個位置。

周圍帶著葉時雨去的市中心的醫院，掛的口腔科。

三樓口腔科診室。

一個長得白凈微胖的年輕醫生，已經盯著葉時雨的牙齒，看了很久。

葉時雨只感覺得到尷尬，雙手恨不得抓點什麽，可惜只能故作鎮定的垂在身側。

牙醫坐在葉時雨旁邊，手看上去很柔軟，但拿著檢查器具的手一看就力量十足。

周圍站在門口等葉時雨，也有點不太放心，就怕葉時雨突然跳起來，臨陣脫逃。

葉時雨突然想要起身再求求周圍，或者幹脆放開膀子往外跑，能跑多遠算多遠。

牙醫沒說話，也沒理會葉時雨的顫抖，一副公事公辦、速戰速決的表情。

葉時雨推測快到中午吃飯時間了。

葉時雨的視線凝固在天花板上，老式的吸頂燈邊緣泛黃，像長期被燈光烤焦，融化了一般，黏在不那麽平整的天花板上。

就一個破燈，這會都能腦補出一大戲，只為了擺脫此刻的恐懼。

幼年時期，他曾陪同姜雅慧去診所拔牙。

那時醫療設施不夠完善，姜雅慧疼的直蹬腳，跟受刑似的，拔完牙臉都腫了，只能每天吃流食，就這麽給葉時雨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葉時雨繼續觀察，四周的墻壁是白色的，左手邊有一個白色小巧的立柱洗手池，水龍頭是銀色的，把手上殘留著香皂泡沫清理不及時形成的汙垢，墻上貼著一副正確洗手順序的宣傳圖。

葉時雨對著宣傳圖看了挺長時間，他怎麽也想象不到，自己洗了那麽多年手，沒一次達到國際標準衛生標準。

剛進來時，穿著白大褂的牙醫，就是站在這個洗手池前搓手，眼睛看著窗外，背對著葉時雨說：“躺下，我給你看看。”

葉時雨當時腦袋裏幻想的是，“躺下，我給你拔牙拽下來。”

畢竟幼年時期，葉時雨是把牙醫和變態劃等號的。

牙醫檢查完，靠近葉時雨，思忖著說：“不需要拔牙。”

從牙醫的嘴裏冒出來的薄荷味，噴在葉時雨的臉上。

葉時雨整顆心都放下來了，歡呼雀躍，看牙醫都順眼了不少。

他突然覺得牙醫的牙齒應該不會長蛀牙，就好像眼科醫生不容易近視眼，胸外科醫生不容易得心臟病。

因為他們知道如何有效地規避自己熟悉的病癥，努力再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太健康的欲/望。

但葉時雨控制不住，盡管害怕拔牙，卻還是很喜歡吃糖。

過了一會兒，牙醫腦袋上系著一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反光鏡，把一面鏡子放進葉時雨的口腔裏，手中拿著金屬器械，冷冰冰地說：“可能會有點疼，盡量保持上半身別動。”

葉時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活像一只被扣在瓶子裏的蜜蜂，嗡嗡嗡地飛不出去，只能閉著眼睛四處亂撞。

葉時雨張大嘴，看著那些冰冷的金屬器械進進出出，內心祈禱著嗡嗡嗡的聲音可以快點停止。

主要就是聲音嚇人，如果可以悄無聲息的操作，或者說一劑麻醉直接睡過去，看牙醫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等牙醫換上鉆子的時候，葉時雨想就這麽暈過去也挺好。

又等了一會兒，牙醫再次站起身，洗了洗手，說：“漱漱口。”

葉時雨盯著牙醫洗手，甚至還在數他搓手的次數。

同樣，沒達到衛生標準。

牙醫洗完手，坐在辦公椅上，把需要買的藥敲在電腦上。

醫院電腦系統反應挺慢，就連牙醫也免不了嘟囔幾句，不停在鍵盤上敲敲敲。

周圍拿著掛號單去樓下繳費，去藥房取完藥再次回到醫生辦公室。

咕噥咕噥，水在口腔裏晃蕩了幾下，葉時雨小心翼翼地吐到剛才盯了半天的水池裏，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結束後，又洗了洗手，坐在門口的橘黃色連排塑料凳上等周圍。

半邊臉有點木，好在並不疼，臉摸上去也沒腫，就是嘴張了太長時間，下巴有點酸，就好像打哈欠打到一半，發現下巴掉了。

醫生把用藥說明寫在藥盒上，字寫的龍飛鳳舞，然後直挺挺地站起身，囑咐葉時雨還要再來幾次。

周圍還想著要不要問問註意事項，緊接著醫生咳嗽一聲，意思是‘你們可以走人了，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外面沒有其他等候的患者，否則葉時雨沒準能聽見一聲喜感的“下一位”。

周圍點頭道謝，和葉時雨乘電梯下樓。

葉時雨看到牙醫從白大褂的兜裏掏出來一把鑰匙，鎖好門，從另一個方向下樓了。

周圍關心地問：“疼不疼？”

葉時雨張開嘴，試著“啊”了一聲，假模假樣地說：“沒什麽感覺。”

周圍敲著葉時雨的腦袋：“如果再晚來一段時間，估計你就得拔牙。所以最開始牙疼的時候，就應該立馬解決。”

最後這句話對葉時雨的影響很深，以至於後來沒有周圍的日子裏，每當他想起這句話，就後悔莫及。

周圍就是那顆長在口腔裏的病牙，早知後來痛苦不堪，當初就應該從心底將他連根拔起。

但有時，葉時雨也會覺得疼痛是有必要存在的，它能時刻不斷地提醒我們病癥的存在。

引發疼痛，有時就跟貪戀歡愉是一個道理。

一樣邪惡，一樣病態。

疼痛，有時讓人不那麽想要逃離。

葉時雨有段時間就倔強地掙紮在這種痛苦中，假裝自己不在乎，假裝自己很勇敢，假裝自己從沒愛過。

他們打了一個車回家。

下車後，周圍牽著葉時雨的手往樓道裏走，急不可耐地踩著樓梯往上走，到最後周圍幾乎是半抱著葉時雨擰開房門，進入客廳。

周圍一邊脫衣服，一邊吻葉時雨的臉頰，然後吻他的嘴唇。

當兩具宛如新生嬰兒般光裸滾燙的身體貼在一起時，葉時雨的身體不斷地往後仰，在激烈的吻中，腰幾乎彎成了拱形，越彎越低。

葉時雨想著，我這腰可太軟了，要不然還不得嘎吱一聲斷掉了。

葉時雨的口腔裏殘留著苦澀的金屬味道，是那些冰冷的器械進出過的最好證明。

臥室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葉時雨雙腿間的縫隙在暧昧的燈光下，顯得很迷人。

葉時雨忍不住交叉一下雙腿，小小雨朦朦朧朧地晃來晃去，凸起的膝蓋骨像一片光滑的瓷片，顯得很秀麗。

可憐的理智被愛和欲望壓倒了。

就算再怎樣裝作漫不經心，周圍的手指按在肌膚上的強烈刺激，還是讓葉時雨無法控制地痙攣。

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單音節的字：“嗯……”。

昏暗的臥室裏，兩個人的身體就是最亮的光源。

周圍的脊背崩得很緊很結實。

葉時雨看著周圍，面色潮紅，突然抓住他的手，帶著孩子氣的本能，握住他的手指，為他指引方向。

周圍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瞼裏是一片深紅色的欲，他不住地顫抖，撫摸葉時雨的臉頰，喘著粗氣說：“不行……小雨……會很疼……我不想讓你疼。”

葉時雨的大腿滑溜溜挨著周圍的大腿，踮著腳尖，不安分且又拙劣地往上蹭。

周圍低下頭，終究還是沒有順從自己欲/望。

他翻身下床，乘著夜色，洗了20分鐘的冷水澡。

出來時，葉時雨還沒睡，本來只是嘴巴發酸發麻，牙疼引起的，這會就連嘴唇都有點腫了。

葉時雨有點不太滿意地嘀咕：“周圍，最近你有點過分，我要和你探討下，我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主權。”

周圍摸著葉時雨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說：“好啊，你奪你的主權，我占我的領地。”

“你的領地在哪？”葉時雨沒太聽明白。

“你的……肌膚，一寸一寸的。”周圍神情專註地看著葉時雨。

葉時雨不太好意思了，雙手抱胸，假裝嚴肅：“我和你說正經事呢。”

周圍點點頭：“是你把我想的太不正經。”

葉時雨自覺巧舌如簧，怎麽總是說不過周圍呢。

周圍見小孩有點不開心了，便認真地說：“我吃醋了。”

“吃什麽醋？誰的醋？”葉時雨立馬問。

“金屬器械，今天你修牙那些工具，進出過你的口腔，我有點嫉妒了。”

葉時雨覺得好笑，用腳踢周圍的腳：“你好愛吃醋啊，下次看牙我不能讓你陪我一起去了，我怕醫生正給我修牙呢，你回頭生氣再把那些器械給毀了，我找誰說理去，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了一次牙醫，我容易嗎我？”

周圍也跟著笑了笑。

“洗冷水澡不好的，下次我幫你。”葉時雨小聲的說。

周圍想了想，突然就笑了：“你是理論知識過百，實踐起來都過不了及格線。”

葉時雨氣得直哼哼，決定五分鐘不理周圍好了。

五分鐘後，葉時雨再次問周圍：“真的嗎？有那麽差嗎？”

周圍憋著笑說：“就那樣吧，我技術好就行了。”

這下葉時雨聽出來周圍是在開玩笑了。

緊接著就聽到周圍一本正經地說：“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我恨不得跟你牙齒裏的蛀牙講講理，讓它不要讓你疼，我又怎麽舍得讓你疼。”

作者有話說：1、大家註意保暖呀。

2、後面也不會虐呀，小雨才不會舍得周圍追妻呢，紙老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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