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剛插進鎖眼，門就從內向外打開了。

周圍手扶著門，冷冰冰地看著葉時雨：“你怎麽回來了？不是應該在上課嗎？”

葉時雨不敢正眼看周圍，也不想周圍擔心，只說自己胃不太舒服，請假回來了。

周圍往旁邊一側，讓葉時雨進屋。

葉時雨再門外甩了甩濕透的鞋子，發出啪啪的響聲。

周圍去櫃子裏翻找出一盒胃藥，遞給葉時雨。

葉時雨只能自圓其說：“可能中午吃的飯太硬了，不用吃藥，一晚上準好。”

周圍站在他身後，斜睨著他，語氣不悅：“是嗎？那你擡頭我看看。”

葉時雨不明所以，關上門，擡頭看周圍，身體不自覺地後仰。

他回避著周圍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說：“你什麽時候實習？工作會不會很累？”

周圍壓根不上當，抱胸上下打量著葉時雨，嚴厲地問：“外套哪來的？”

葉時雨這才註意到身上的外套，是越橘剛才披在他身上的的，忘記還給越橘了。

他慌張地脫下外套，裝進一個嶄新的袋子裏，沖周圍解釋道：“同學借我的，以為是胃寒，怕我冷，不舒服。”

周圍視線上移，怪聲怪氣地問：“那你腦門上的紅印子哪來的？”

葉時雨沖進洗手間，對著鏡子照來照去，剛才被越橘彈腦門兒，眉心留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紅印子。

他走出洗手間，試圖用弟弟對哥哥的撒嬌語氣說：“和同學鬧著玩，不小心被彈腦門兒了。”

周圍一直縱容著葉時雨，如今不得不拿出哥哥的威嚴來：“我剛才看到你坐出租車回來的，車後座上坐著一個男人，你把頭伸進後車窗，你們在幹嗎？接吻嗎？”

葉時雨不顧周圍投來的冰涼目光，對他捕風捉影的質問置若旁聞，氣沖沖的往臥室方向走。

周圍快步跟上去，抓住葉時雨的胳膊，接近痛苦地乞求：“小雨，我們談談。你喜歡男人我不管，但你還沒成年，不可以和別的男人接吻，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周圍之所以這麽生氣，並非空穴來風。

一則葉時雨親口和他坦言自己喜歡男人，二則葉時雨前幾天帶回來的那套校服，褲子上有一塊紅色的汙漬，像沒有洗幹凈的血跡。

周圍在新世界KTV工作了那麽久，自知見識過不少齷蹉惡心的事，他並非排斥同性戀，而是擔心葉時雨被其他男人欺騙。

葉和雨氣鼓鼓地背對著周圍，不想說話。

周圍從臟衣籃裏拿出葉時雨的校服褲子，質問道：“這是什麽？是不是血跡？你和他做過什麽？他傷害過你嗎？

小雨，你告訴我，你告訴哥。”

周圍說到最後，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他拖著沈甸甸的步子走到床邊坐下，像失去了自主意識般沈默著。

葉時雨起身，坐起來，緊緊攥住周圍的手。

葉時雨的觸摸是真實的。

周圍雙手遮住眼睛，在臉上猛搓了幾下，膽怯地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小雨，告訴哥，告訴我。”

葉時雨反問：“告訴你什麽？告訴誰？”

周圍重覆：“告訴我，你和他之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麽？”

葉時雨像聽了一句笑話似的，輕笑出聲：“你是以一個哥哥的身份質問我，還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想從我嘴裏得到一個答案？”

周圍痛苦地蹙眉看著葉時雨，臉色蒼白如一張嶄新的報紙，堅硬又低調，棱角分明。

令人無語的沈默，刺傷了葉時雨的心。

葉時雨的心臟在不停的燃燒，他笑了起來，說：“如果是以哥哥的身份來問我，那我無可奉告。

如果是以男人的身份來問我，答案是沒有。車裏那個人是我的同桌，我的朋友。直到剛剛，我們之間都是這種簡單的關系。”

周圍小聲說：“學校有沒有人欺負你？”

葉時雨快速回答：“沒有。”

周圍提高嗓門：“你撒謊。”

葉時雨沒有安撫周圍，繼續刺激他說：“對，我撒謊。我早就對你撒謊了，你不是知道嗎？我對你撒的最大的謊，就是我說我不喜歡你。那你呢，你難道沒有對我撒過謊嗎？”

等待回答的時間，葉時雨還是用敏銳的眼睛洞察了一切。

天漸漸黑下去，葉時雨繼續等著。

直到他發現天空的黑也許並不是真正的黑色，也許是綠色，綠到發黑，或者說黑到發綠。

周圍的表情很痛苦，像陷入平生最難的選擇題中，苦於沒有答案。

“小雨，我們是……我是你哥……”

葉時雨閉上眼睛，緩緩張開，幹燥的眼瞼因為煩躁的情緒，微微刺癢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說：“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也不是周英武的親生兒子，我們不過是兩個陌生人，只不過相遇早了一些，你怕什麽？誰在乎？”

周圍站起來，胸腔劇烈起伏著。

葉時雨突然很想伸出手，撫平上面起伏不定的褶皺，順便把怒氣、怨氣、火氣全部給按壓下去，給周圍帶來某種程度的解脫。

可惜他不能。

單是被周圍凝視著，葉時雨就感到了再一次被拒絕的諷刺和痛苦。

過了半晌，周圍放低聲音說：“小雨，我在乎，我害怕，我們認識的人都會在乎，都會害怕。我答應過葉叔永遠把你當作親弟弟，你還小，也許對我只不過是一種依賴，是對於從未得到過的東西的一種期待，就像抑郁時無處發洩的欲望。”

葉時雨腦中閃過和周圍相識以來的各色幻影，美輪美奐，只是不夠真實。

這些幻影更像是作為兄弟而存在的美好記憶，並不適用於愛人之間。

周圍在這些幻影中痛苦地掙紮著。

葉時雨因為不能和他坦誠相待的憤怒，而體會到了一種全身痙攣抽搐的失控感和無力感。

葉時雨從來沒有想過，正是這五年來的親密相處，朝夕相待的過去，成了掣肘他們走向未來的枷鎖。

葉時雨露出一個深思熟慮的笑容：“既然你不能愛我，就別管我了。我和誰接吻，和誰一起回家，和誰相愛，甚至以後和誰做愛，我都會看著辦的。”

周圍語氣堅定：“不行，無論哪一天我都會管你，我永遠不會對你不管不顧。”

葉時雨失去理智，突然抱住周圍，在他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全當發洩。

然後當著周圍的面，一件一件脫下身上的衣服，摔在周圍面前，露出大片奶油色的肌膚。

他調皮一笑：“怎麽？把我當弟弟還不敢看我？”

周圍生氣地喊道：“葉時雨，你別太過分了。”

葉時雨握著周圍的一只手，將他放到唇邊，呼出一口暖暖的帶著暧昧的氣息，然後珍重的親吻他的手指關節。

很輕的一下，便松開了手。

像一個朝聖者，筋疲力盡，猶豫不決，唯獨缺少了滿心懺悔。

因為葉時雨從不覺得，愛一個人的心需要懺悔。

作者有話說：這是第二更，稍後還有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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