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這種痛,讓他覺得還愛著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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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坐在包間邊緣隱蔽的角落裏,景桃一時也沒看仔細。

桌上飲料齊全,紅酒安逸地躺在醒酒器裏。

景桃看了幾眼合同,又和旁邊的中年男子隨意溝通幾句,作勢要倒酒喝。

周圍立馬走過來,眼疾手快地為幾個人倒上紅酒。

景桃瞥他一眼。

朱粉擡手招呼周圍坐到自己旁邊。

周圍擡眼,正好撞上景桃的凝視。

心裏不禁感嘆,朱粉和景桃長得少說得有七分相似。

如果形容起來,朱粉則是男生女相,而景桃也並非嬌滴滴的小公主,性子陽剛得很,兩人頗有異曲同工之處。

景桃像白晝,朱粉卻像黑夜。

白晝智珠在握,是光明那面,黑夜卻捉摸不定,是黑暗那面。

周圍剛剛聽景桃說話的語氣,像古代大戶人家的小姐那般專橫跋扈,覺得她應該是那種不太容易接近的精明寡淡臉長相。

實際上卻恰恰相反。

景桃不胖,四肢纖瘦如水墨畫中的纖弱女子,鵝蛋臉,大眼睛雙眼皮,圓潤可愛。

皮膚白裏透著粉,像嬌嫩嫩甜美可人的水蜜桃,美艷動人。

周圍坐到朱粉旁邊,掏出手機給葉時雨發微信。

葉時雨發來一個冷笑話,他隱晦地挑起一側嘴角,無聲地笑了下。

景桃眨著墨色的睫毛,沖朱粉說:“新來的?長得挺好。”

朱粉還沒從剛才’太監‘這個形容詞中走出來,臉跟漂白了一樣蒼白,沒有一點顏色。

朱粉的語氣很不耐煩:“你TM趕緊談,談完就給我滾。”

口氣中的厭惡昭然若揭,朱粉看著景桃就跟盯著一個沒有思想靈魂的動物一樣,決定不與眼前的牲口置氣。

旁邊兩個男人,看著一男一女這般明嘲暗諷,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是低頭看手機,就是捧著飲料喝。

倒是包間裏另外一個服務生模樣的局外人,明顯比他們淡定得多。

面上雲淡風輕的,壓根沒理會兩人之間的唇槍舌戰。

周圍一邊聽著他們講話,一邊給葉時雨回微信,提醒他早點睡覺。

葉時雨發來一個“安”,後面還跟著一個疊詞“抱抱”,周圍給他回了一個抱抱的微信表情。

景桃眼睛睜得大大的,非常吃驚,也感到羞愧,竟然有人能這麽無視她。

但很快把玩著手裏的劇本大綱,沖旁邊那個導演和他的助理說:“劇本我今天拿回去看看,過幾天我讓經紀人聯系你們。”

導演一聽,心裏樂開了花。

沒有直接拒絕,就意味著出演這個電影的可能性很大,便小心翼翼試探地問:“景桃小姐,不知道可否幫忙引薦下蘇先生,我保證以後只要是我拍的電影,會優先選擇你當女主角。您看看……不知道蘇先生什麽時候有時間……”

景桃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皺起秀氣的眉頭,嘲諷地笑了一下:“你們怎麽不直接聯系他?”

導演陪笑道:“我們這不是沒門路嗎?那種大人物,哪是我們這種小魚小蝦說見就能見的?”

朱粉輕輕笑了一下,點了一根煙含在嘴裏。

景桃看他一眼,面子上掛不住,沖導演發脾氣:“知道自己是小魚小蝦,就別沒分量的往我旁邊湊。”

朱粉瞇著眼睛,捂嘴一笑:“誒,怪不得我聞到了一股臭魚爛蝦的味道,我當景桃小姐要出演什麽大制作的電影呢,不過是靠著蘇伊生的關系混來的小角色。”

朱粉好歹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兒,電視上經常出現的名導也就那麽幾個,雖不至於趾高氣揚,但好歹也有自己的風骨和底線,不像今天來的這位卑躬屈膝,一看就是背後有幾個暴發戶出資人膨脹得無法無天的無名之輩,自以為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實則不過就是胡編亂造賺幾個臭錢花花。

手裏的劇本指不定粗制濫造到什麽程度,還好意思借著拍電影的幌子,接近那位蘇先生。

景桃面色不虞,一氣之下摔了導演的劇本大綱,氣沖沖地說:“你是要拍電影,還是要認識蘇先生?”

導演笑得虛榮偽善:“要是景桃小姐不方便,那就先算了吧。”

助理緊忙撿起桌子上劇本,咧著嘴笑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景桃小姐,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景桃這兩年一直都拍網劇,找上她當女主角的戲不是傻白甜就是瑪麗蘇。

她早就想轉戰大熒幕了,這是第一位主動找她拍電影的導演。

之所以避開經紀人約了這裏,是因為經紀人早告訴過她這個導演不靠譜。偏偏景桃自己不開眼不信邪,非要見這導演一面。

她還信誓旦旦地和蘇伊生說,自己並不全然靠他養著,沒了他照樣有導演找上門。

當時蘇伊生一個眼角餘光都沒留給她,仿佛她扯了一個何其荒唐的彌天大謊般不屑。

景桃對著蘇伊生撒嬌耍潑,蘇伊生冷漠地捏起她的下巴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允許你留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嗎?因為你夠蠢,夠聽話,這就是你的價值,你現在越發的讓我看到你的價值了。買你的錢,花得真值。”

蘇伊生口裏吐出來的字,就像凜冽的冷氣一樣,金屬片都能穿透,何況是她血肉長成的心臟。

導演和助理悻悻地走了,景桃故作鎮定地坐到周圍和朱粉中間,看著周圍,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說:“新來的?”

周圍沒擡頭,冷淡回應。

“多少錢?”

周圍坐直身體看她,仿佛她說出來的話像噪音,無需刻意理會。

朱粉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抿了一口,聲音沈了下來:“不是誰都像你似的出來賣。”

景桃氣聽到這話也不氣,無奈地笑了下,譏唇相諷:“蘇伊生是給我錢,但也好過你這麽下賤廉價,聽說你都是白給他操,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在他面脫光了衣服,和他坦誠相待。”

朱粉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陰冷地大笑著:“這你就不用擔心了,至少他到現在高興的時候,還會蹙眉興奮地抽搐一下,你不知道他有這個習慣吧?因為他和你在一起壓根就不開心,你只不過是他用來發洩欲望,偽裝性取向正常的工具罷了。

他壓根就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男人。”

景桃的確沒見過蘇伊生和他做愛時的微妙變化。

他的表情永遠都是冷冰冰的,穩如堅冰,沒有一絲裂痕。

甚至於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了朱粉,她壓根不知道蘇伊生喜歡的是男人。

她一直以為蘇伊生不過就是個性冷淡。

他在床上不屑於糾纏,多半時候她扮演的都是一個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情人角色。

蘇伊生有一點和別人不同,他似乎竭力證明自己有個女情人,恨不得弄得人盡皆知。

但他只把景桃暴露在外,讓大家都知道他喜歡的是女人,但又不會讓多餘的人知道他們的具體關系。

景桃越想越心煩,猛喝了一大口紅酒,抹掉嘴角的酒漬,叫喊著:“是嗎?他真的喜歡男人嗎?他喜歡男人為什麽把你閹了?”

周圍沒來得及看清朱粉什麽時候站起來的,但甩在景桃臉上那一巴掌委實不輕。

周圍甚至明顯感覺到走廊裏一束感應燈突然亮了。

景桃氣喘籲籲地看著朱粉,像缺氧的魚一樣,呼吸聲很重。

“怎麽?說到你痛處了,原來你的乖乖員工不知道啊?”

景桃指著周圍的鼻子,惡狠狠地說:“你的老板,是一個不男不女的’太監‘,他被自己喜歡的男人,在床上給閹了。”

景桃笑得有點瘋。

周圍看到朱粉的雙膝都在顫抖,不用想現在一定僵硬地打不了彎,否則早就離開了。

周圍突然感到一陣惡心和憤怒,不是因為眼前這兩個看似光鮮實則淒慘的人,而是因為蘇伊生。

下體受傷之痛常人都難以忍受,何況是被閹了,實在難以想象。

蘇伊生對朱粉做了那麽殘忍的事,過後還能若無其事毫無半分愧疚地來找朱粉,並且繼續肆無忌憚的享受著他的身體,足以見得這人有多貪婪。

蘇伊生何其自負,何其冷漠,何其無情。

朱粉加大了嗓門:“這太可笑了,我和他的事與你何幹?別以為沒了我,他就能娶你。就算為了敷衍家裏人,他也斷不會娶你這個無權無勢的女人。如果他真的娶了你,你也不過是個同妻。”

景桃的眼窩很深,發怒的時候下巴收到很緊,鼻子看起來有點肉,有種小孩子吵架喋喋不休的架勢。

“那也好過你,你什麽都不是,只不過是被他騎的一條狗。”

朱粉的脖子爆出根青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甚至被景桃那種無可救藥的笨拙給氣笑了。

他也想像景桃一樣,肆無忌憚的發洩自己的不滿,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他很清楚。

他深深地愛著那個沒有欲望,空洞洞的人。

他曾自由自在的闖進蘇伊生自私冷漠的世界裏,最後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能活下來,全憑僥幸。

自此以後,他無法用生物學的角度來定義自己的性別。

總之,蘇伊生不想知道他是個同性戀,那他就裝扮成女人,享受每一次他靠近時的痛苦。

這種痛,讓他覺得還愛著,還活著,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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