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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孩子為什麽總要憧憬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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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霧氣,細薄、自然、神秘,置身其中,如臨仙境。

在家時,葉時雨每天早上起床總要撒嬌似的哼哼幾句,就為了能躺床上多賴幾分鐘,在東山卻起得很早。

清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照著鏡子摸摸自己的小臉,左看看右瞧瞧,臉已經消腫了,只留下一個紅色的小點點,像打疫苗第二天留下的針孔。

葉時雨這會倒又想起昨晚看的鬼片了,男主張大膽就是照鏡子時,突然從裏面鉆出來一張恐怖的鬼臉。

葉時雨猛打了個激靈,越看鏡子越覺得瘆人,便伸著懶腰去院子,從門口水桶裏舀了一碗涼水,蹲在院子石階上,開始刷牙洗臉。

清晨漫山遍野的蟈蟈叫聲,聲音算不上好聽,是那種高頻率持續的奇怪而又機械的嗡鳴聲,類似把助聽器放在擴音器下面,反覆調節音量大小,一會兒驟然拔高,一會兒徒然降低,震耳欲聾,令人不勝其煩。

葉時雨甩甩腦袋,嘗試用手指堵住耳朵,還是能聽到唧~唧~唧的叫聲,無奈吐出一口牙膏沫,往臉上拍了幾下涼水,草草了事。

吃過早飯,孫姜和葉時雨在院門口碰到了轉身欲走的小姑娘。

小姑娘名叫李想,是孫姜的同學,前不久剛退學,孫姜就是因為她才萌生了退學的念頭。

李想長得眉清目秀,看起來文文弱弱,嬌羞可人,一點不像土生土長的山裏人。

雖說窮鄉僻壤出刁民,但柳樹溝的人勤勞善良,和正常人的唯一區別就是與世隔絕,離群索居,有些老人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這座大山。

不是出不去,是壓根不想出去。

於他們而言,這裏就是他們心目中的桃花島、極樂仙境、夢幻之都,總有人羨慕這現代版的避世桃花源。

這裏的人很少與外人打交道,提倡日耕夜做,就連孫姜這般大小的姑娘都知道春種秋收,開墾荒地,所以體格普遍偏強壯結實。

李想這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是城裏人,但葉時雨無心窺人隱私,就沒多問。

李想有些認生,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遞給葉時雨一個柳樹條編織的蟈蟈籠,小巧精致。

“給你……你是姜姜哥哥……給你。”

小姑娘挺細心,葉時雨的確不堪其擾,昨晚有幾只蟈蟈鉆進屋裏客廳叫喚哥不停,正好捉起來放進蟈蟈籠裏,看它們還如何囂張。

葉時雨對李想印象很好,伸手接過蟈蟈籠,放在手裏把玩,禮貌地說:“謝謝,我挺喜歡的。”

無意中碰到了李想的手,這小姑娘的反應很奇怪,像怕被老鼠夾夾到手似的,快速縮回了手,背到身後,一臉警惕地看著葉時雨。

葉時雨看李想臉色都變了,有些擔憂地問:“沒事吧?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碰你手的。”

雖然李想垂著腦袋搖了搖頭,葉時雨心裏不大舒服,也沒多想,收好蟈蟈籠,準備帶回去給周圍獻寶。

孫姜是個粗線條,嗓門不小,她一張嘴,山裏的霧都被吹散了似的,聲音洪亮,久久回蕩山前。

孫姜把李想擋在身後,護犢子似的說:“你別碰想子,她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

孫姜也沒避諱葉時雨,小孩子就是這麽簡單,腦子拐不了那麽多彎,直來直去道:“想子,你還好嗎?好久沒見你出來了,我想去你家找你玩,我爸媽不讓我去,你姥姥也不讓我進門,今天可算見到你了。”

李想紮著簡潔的雙馬尾,皮膚白凈,不笑時有種楚楚可人我見猶憐的靈動感,櫻桃小嘴一張一合,聲音如風般飄渺清淡:“嗯,謝謝你,姜姜。我聽姥姥說,你也不念書了,不念也好,我很擔心你。”

葉時雨心想女孩間的友誼果然覆雜難測,好友之間本該相互鼓勵,督促學習,怎麽還有勸退學的,不過很快他就聽出了其中的門道。

只可惜孫姜天生腦袋就缺那根審時度勢的筋,沒有任何顧忌地詢問李想:“想子,你還疼嗎?我聽別人說你流了好多血。你去醫院看過嗎?”

李想整個人抖成了篩,如風中殘柳般蕭條破敗,本就是高瘦身材,風一刮身子晃了又晃,葉時雨看著都心疼。

“沒……沒事了……姜姜,你別擔心。”

葉時雨發覺這小姑娘不太對勁,像是剛剛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但他一個大男生也不方便問,只期待孫姜那直腸子能給他透露出更多訊息。

他佯裝漫不經心地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手裏捏著一根柳條在地上抽抽打打,果不其然李想對他放松了警惕,和孫姜在旁邊說起了悄悄話。

小姑娘慘白著臉說:“姜姜,我的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姥姥說我將來恐怕嫁不出去了。”

孫姜拍著胸脯,表情格外認真道:“當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過那天送你回來的人好像都知道了,我父母也知道。”

未免好友過於自責,李想替她摸了把眼淚,安慰道:“沒事……知道就知道……他們不往外說就行。”

當事人沒哭,旁聽者倒先哭上了,沒想到這山溝裏看似笨壯粗枝大葉的孫姜小妹妹還挺感性。

孫姜越哭越兇,打了一個哭嗝說:“怎麽辦……你將來嫁不出去怎麽辦?”

葉時雨越聽越離譜,姑娘家家的,小不點一個,就擔心起嫁人的事了。

他突然想起了周圍,村裏人普遍二十歲冒頭就嫁娶了,他的二哥哥今年17歲,還有幾年真的會和他們一樣娶媳婦回家嗎?

不,葉時雨難以想象。

他扔掉手裏的柳樹枝,望著遠山發呆,翻過這幾座山,山那頭就有他的周圍。

葉時雨被一陣哭聲驚得回過神來,原來李想也跟著哭了,兩小孩肩對肩,哭得抽抽嗒嗒的。

李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揉著通紅的眼睛說:“我姥說……我太臟了,我爸媽都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孫姜小聲抱怨:“我爸也說,我要是再去上學,就打斷我的腿……嗚嗚……”

李想哭得直打嗝,斷斷續續道:“他們都說這事怨我……姜……姜,你說怨我嗎?”

孫姜還想說什麽,葉時雨猛然打斷兩人那足以哭倒長城的架勢。

兩個小姑娘不開心,當哥哥的心裏也不好受。

葉時雨比他們高出一頭多,兩只手一左一右,分別按住兩顆小腦袋,揉了揉她們的頭發,得意洋洋地說:“走,哥帶你們玩去。”

兩個小姑娘立馬精神振奮,迅速抹掉眼淚鼻涕,期待地看著葉時雨。

葉時雨被他們盯得直發毛,心想女人心果真瞬息萬變,剛才還哭斷腸,這會就眉開眼笑了。

孫姜提議道:“去孫寶酒家?”

李想一個勁地猛點頭,全然不見剛才那副嬌羞模樣。

葉時雨直覺這孫寶酒不簡單,能讓兩個小姑娘瞬間面紅耳赤,不容小覷。

李想也就罷了,臉染上一層薄紅,妥妥一個俏嬌娥,孫姜一臉紅,則像個熟透了的超大號番茄,耳鼻往外噗嗤噗嗤地冒著熱騰騰地白氣。

路上,孫姜熱心而又聒噪地講解柳樹溝取名的喜好:“我自己的親哥哥叫孫寶鐵,要找的朋友叫孫寶酒,溝裏還有人叫孫寶塔、孫寶琴、孫寶玉、孫寶石,名字都帶一個寶字。”

想了想又解釋道:“這麽取名吉利,活得久不容易生病,長大還有出息。”

李想怯生生地說:“姜姜,你媽之前不是想給你改名叫孫久月嗎?”

葉時雨不以為然,扭頭一看,孫姜的表情不太自然,看樣子很傷心。

他管不住嘴,隨口一問:“你姐姐叫什麽名字?”

孫姜站在原地不動彈,眉頭皺起,傷心道:“孫饒月。”

葉時雨一聽,忍不住讚嘆:“好名字,妖嬈的月亮,你姐姐一定很好看。想了想,又說:“不對,也是我姐姐。”

孫姜眼睛通紅,用衣服袖子使勁抹了一下眼睛,眼角越磨越紅,聲音略顯淩厲:“是,好看,老一輩人都說,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說她是天女下凡,可惜沒成年就被老天爺收走了。”

葉時雨不曾想隨口一說竟引出了孫姜的傷心事,歉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李想拉著孫姜的手,搖了搖,安撫道:“姜姜,沒事了,都過去了。”

三人無心繼續這個話題,葉時雨拉著兩個小姑娘繼續往前走。

孫寶酒家就在孫姜家東面,橫跨一個小山丘就到了。

第一眼見到孫寶酒,葉時雨就瞬間明白這兩個小姑娘臉紅的原因了。

平日裏大大咧咧的孫姜,在孫寶酒面前裝得溫婉賢淑,捏著嗓子,聲音從嗓子縫裏硬生生地擠出來,輕聲細語地說:“寶酒哥,我們來找你玩。”

葉時雨聽得直難受,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孫姜笑瞇瞇地回瞪一眼,呈嬌羞狀看著孫寶酒,一旁的李想更是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輕聲道:“寶酒哥,你好。”

孫寶酒長得很英俊,狹長的丹鳳眼,別提在這山溝溝裏了,就算是在大城市裏,也顯得與眾不同,是很高級的一種長相。

尤其是那頭栗子色的頭發,天生天養,深得姑娘們的喜愛,就連葉時雨都沒忍住多看幾眼。

孫寶酒淡淡開口:“你們好,好久沒來家裏玩了。”

兩個小姑娘嬌羞地點了點頭。

兩男兩女,能選擇的游戲種類極少,除了打撲克就是過家家。

當時流行一種’反串‘過家家,就是男女互換身份,按照童話故事中的情節演戲,自導自演,類似偽劣版的兒童話劇。

孫寶酒禮貌大方,家裏大人剛好都不在家,便任由兩個小姑娘折騰,孫姜當機立斷,決定演一出結婚的戲碼。

雖然沒有鳳冠霞披,但好歹有白色的蚊帳,勉強可以充當西式婚禮的白頭紗。

小孩子,對婚姻充滿好奇很正常,誰都想演那個蓋著紅蓋頭或蒙著白頭紗的新娘。

最後幾人決定抓鬮決定,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新娘人選竟是葉時雨。

兩個小姑娘光顧著拍手叫好,完全沒有因痛失角色而面露不悅。

葉時雨本來無心這麽幼稚的游戲,但看兩個小姑娘眼睛冒光興致勃勃的樣子,甚至還哭哭啼啼地央求,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孫寶酒換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自願充當新郎的角色。

兩個小丫頭則化身伴娘,身上披著粉不粉紅不紅的破窗簾布,拎著裝滿各色野花花瓣的竹籃子,笑得嘻嘻哈哈。

準備就緒,葉時雨頭蓋一層薄薄的白蚊帳,孫寶酒則牽著他的手,笑著提醒兩個小丫頭:“別笑了,再笑你哥該生氣了。”

葉時雨配合地掀開頭紗一角,深深地瞥了兩個小姑娘幾眼,孫姜和李想捂著嘴偷笑。

葉時雨和孫寶酒並排走在前面,兩個小姑娘在後面撒花祝福,孫姜笑瞇瞇地說:“大美哥,你可太美了,比新娘子都好看。”

李想附和:“是,你哥真好看。”

葉時雨扭頭去看她們,咬牙切齒道:“閉嘴,要不你們就自己玩去。”

紅白粉三色月季花,落在白色的蚊帳上,也落在孫寶酒的肩頭,李想和孫姜一起哼著婚禮進行曲’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兩人按照計劃好的路線,一條大直線,從家門口走到院門口。

推開大門的一瞬間,葉時雨被眼前的人驚呆了,嘴一張,還沒來得及喊話,頭紗就被輕輕地撩開了。

一雙白如美玉地手近在眼前,手心向上,小手指到拇指依次向下,做了一個標準的華爾茲邀請動作。

葉時雨喉結滾動,緊張地咽了一口吐沫,擡手扶住頭頂的白紗,盯著周圍,毫不猶豫地說:“我願意。”

真遺憾啊,人一輩子只年輕一回,所以小孩子為什麽總要憧憬大人的事呢?

別浪費時間了,親近,相愛,熟悉,折磨,最終幡然醒悟,偶爾感慨,原來你也曾投入過唯一的真情啊。

雖然這漫長一生,葉時雨和周圍再沒機會頭披白紗,各自邁入婚姻殿堂,卻永遠地銘記這一刻,他們都曾投入唯一的真情。

作者有話說:求收藏!謝謝大家。(ps:誰人沒憧憬過快快長大,只嫌長得不夠快。)

第12章 是福祉,更是詛咒兩個小姑娘哈哈大笑,孫姜笑得肚子疼,捂著肚子說:“哥……哈哈……哈哈……沒有這句臺詞。”

孫寶酒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葉時雨臉唰一下就紅了,但還是不管不顧地撲到了周圍懷裏。

二哥哥聞起來可太香了,比千辛萬苦摘來的蘋果梨都香。

小姑娘壓根不會想那麽多,見到帥哥兩眼就發直,很快,李想和孫姜就跟著葉時雨喊周圍一聲哥哥。

從孫寶酒家離開,葉時雨也不管兩個妹妹了,抱住周圍的胳膊,黏糊糊地說:“你怎麽來了?”

周圍目視前方,語氣有點冷淡:“叔叔有點不放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葉時雨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松開周圍的胳膊,小嘴撅得老高。

周圍神情嚴肅認真,捏住葉時雨的下巴,讓他把臉轉到另外一邊,太陽穴旁邊果然有一個針孔大的紅點,不註意還真看不出來是被馬蜂蟄了,倒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葉時雨以為周圍生氣了,自己也一頭霧水,捏著他下巴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他皺著眉頭輕輕喊疼。

周圍突然回過神來,松開手,走在葉時雨前面。

葉時雨揉著下巴,悶頭悶腦地跟在後面。

葉時雨是姜雅慧的親兒子,姜雅芬自然歡迎,可這周圍和她不沾親不沾故,頂多算是寄養在葉芝輝家的陌生人,面上也沒看出一星半點熱乎勁,愛搭不理地問了他兩句話。

幾個小孩子鬧了一上午這會也餓了,孫姜手欠,沒大沒小地揭開大鐵鍋,一股熱氣迎面撲來,好懸傷了孫姜的眼睛,稍不註意,就能把手燙出個大水泡來。

這大鐵鍋別提是燉菜了,就是把孫姜大卸八塊都能裝下,可見這大鐵鍋得有多大。

竈臺臺面上鋪著一層白色方形小瓷磚,有幾塊已經裂縫了,孫姜一屁股坐在了竈臺上,對著一鍋小雞燉蘑菇直流哈喇子。

姜雅芬讓幾個孩子去客廳等著,手裏拿著一個大鐵鏟,正從鍋裏往外盛菜。

孫姜像棵太陽底下暴曬的小白菜,餓得蔫了吧唧的,周圍知道姜雅芬不喜歡他,只能裝作熟絡討好的樣子,一會把桌子搬到客廳,一會幫忙拿碗筷。

周圍不愛說話,但他殷勤謹慎的樣子,姜雅芬自然看在眼中,不知不覺看這小孩也就順眼了點。

再說這長得好看的孩子,又沒爹沒媽的,讓人看了多少有些心疼。

幾人圍坐著大圓桌吃飯,雞肉軟爛,入口順滑,加上這雨後瘋長而出的山蘑菇,燉出來的雞湯味道清香,聞著就垂涎欲滴。

葉時雨用勺子舀了幾勺湯汁拌飯,姜雅芬給他夾了一個雞腿,另一個雞腿給了孫姜。

葉時雨在飯桌上偷瞄周圍,看他只吃白米飯,基本上不怎麽動筷子夾菜,心裏一緊,瞬間覺得這碗裏的雞腿也不怎麽香了。

飯桌上,孫姜又提起李想的事,姜雅芬警告她離那孩子遠點,說那孩子倒黴,連父母都不要她了。

葉時雨吃完一碗飯,又盛了一碗,吃到一半拍著肚子說:“大姨,我飽了,你看我這肚皮鼓不鼓?”

姜雅芬寵溺地看著她,笑了兩聲,嗔怪道:“就你嘴甜,你小妹要是像你這樣就好了,姑娘家家的,一天天跟個瘋子似的,玩瘋了都不知道回家。”

葉時雨和孫姜同時笑了,葉時雨把自己的飯碗往周圍那邊推了一下,撒嬌道:“周圍,你幫我吃了唄,我吃不下了,浪費糧食可恥。”

姜雅芬都替葉時雨覺得不好意思,心想這小兔崽子,這麽欺負人也太不地道了,但仔細又想,這周圍也不是自己親侄子,沒什麽理由幫他說話,說錯話沒準還招人埋怨,就假模假樣地勸了一句:“這麽大孩子還剩飯,你自己吃,別欺負人家。”

孫姜可算有了依仗,瞬間和親媽統一陣營,連忙附和道:“就是,哥你都多大了還剩飯。”

周圍不慌不忙地拿起葉時雨的碗,輕描淡寫道:“沒事,我幫你吃了,下次別剩飯。”

葉時雨美滋滋地笑了。

替別人吃剩飯這事,往好了說證明兩個人親密,往不好了想,挺侮辱人的,尤其還當著其他人的面說出來,但周圍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情於理,葉家都有恩於他,葉時雨也是真把他當親哥看待的。

周圍拿起筷子,迅速把自己碗裏剩的幾口飯扒拉光了,又拿起葉時雨的飯碗,筷子往裏一撅,不對勁,米飯沒這麽硬,他用筷子扒拉開米飯往裏一看,除了一個大雞腿外,還有幾塊幾乎沒有骨頭的雞肉。

葉時雨偷偷看他一眼,露出奸計得逞後的笑容,比冰淇淋融化時舔上一口還要甜。

周圍不好意思繼續吃飯,舉筷不定,擡眼看葉時雨。

葉時雨嚷嚷著要給姜雅芬按按肩膀,連拉帶拽地把姜雅芬唬弄走了,孫姜像個小尾巴似的,也跟著出去了。

客廳就剩下周圍一人,一口米飯配一口雞肉,吃得滿嘴香甜,胸口像焐著個小火爐似的,暖暖的,熱熱的,還微微發著燙。

吃完飯,周圍把碗筷都清洗幹凈,又粗略地整理了下廚房,才去找葉時雨。

因為周圍來了,孫姜又得回父母那屋住了。

晚上姜雅芬抱著一床新被子,坐在床頭看葉時雨拉著周圍叭叭叭叭的,嘴上講個不停,閑不下來。

姜雅芬看著周圍,嘆了一口氣說:“其實你家的事,我們都知道,你這孩子也怪可憐的。”

周圍擡頭看她,也分辨不出什麽表情,更多時候,周圍給人的感覺總是游離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看著身邊人紅塵翻滾,甚至不屑於做出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裏總是游弋著淡淡的憂郁,但又不是真的不開心,像是藏著無數故事,卻又不會講給你聽,很難讓人看懂他的真實想法。

他的美很邪氣,又充滿攻擊性,當你想要挖掘他的美,近距離感受一下他的美,他卻總能把自己快速地抽離出來。

換句話說,你能看到他的美,但卻看不懂他的美,想靠近看懂一點,他卻完全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周圍的笑容禮貌而又疏離,語氣平淡地說:“葉家對我有恩。”

姜雅芬沒細想那麽多,也沒仔細琢磨周圍這話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替姜雅慧打抱不平,畢竟養活一個高中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家裏條件又不好。

她看著周圍建議道:“你長大後一定要報答他們,尤其是對你這小弟弟好點。”

周圍點頭,肯定地說:“當然。”

姜雅芬畢竟是一個久居溝裏的八卦婦女,喜歡窺人隱私,在好奇心驅使下,還是問出了今晚最想問的問題:“你媽……我是說你親媽,她沒來找過你嗎?”

周圍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

姜雅芬和姜雅慧一樣,心腸軟,母愛泛濫,忍不住紅了眼眶:“你媽她也太狠心了,真不是個東西。”

說完,也自知這話說得有點重,忍不住輕咳一聲:“哎呀,你看我這說太多了,畢竟那人是你親媽。”

周圍笑了笑,搖搖頭說:“沒什麽。”

姜雅芬有點不好意思地委婉表達道:“你就在這住著,和小雨一起回去。”

葉時雨嫌棄姜雅芬話多,便故意把她推出去,嘴裏嚷嚷道:“大姨,我要睡覺了,晚安。”

姜雅芬嘴上說著“好好好”,就出去了。

葉時雨反鎖上門,迫不及待地跳到周圍旁邊。

窗簾沒拉,兩人枕著胳膊,平躺在炕上看星星。

純黑色的天,像被人刻意浸染的黑色布料,星星從窗外攤開,仿若觸手可得。

天空仿佛是傾斜的,星星就快要砸到腦袋上了。

周圍根本睡不著覺,從接到葉時雨電話那會,心就沒踏實過,當即就想來東山找葉時雨,只可惜晚上沒車,第二天一大早告訴了葉芝輝,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東山。

人生地不熟,前前後後搭了好幾個往柳樹溝開的車,一路跌跌蕩蕩,心也跟著起伏不定。

剛到葉芝輝家那會,他想過獨自離開,也想過直接住校,考上大學立馬走人,賺到錢再回報葉家,可葉時雨讓他改變了初衷。

他不僅沒住校,反而開始計劃和葉芝輝一家的生活,甚至一度萌生了輟學打工賺錢養家的想法,他不想因為自己而委屈了葉時雨。

周圍一直都知道葉家條件不好,尤其姜雅慧目前的心理狀態和精神狀態,讓他心裏越發地擔憂。

俗話說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周圍不害怕孤單,他一個人也能好好的生活,可如今這一大家人竟成了他的牽絆,尤其是葉時雨,時時牽動著他的一顆心,讓他飛不高走不遠,如腳上灌了鉛,再也邁不動步。

周圍擡手對著夜空中星星抓了抓,什麽都沒抓到,不一會卻摸到了一只熱乎乎的手,葉時雨眨巴著眼睛看著周圍說:“周圍,你是不是想我了?”

周圍拍掉葉時雨的手,板著臉說:“沒個正形。”

葉時雨跟沒骨頭似的,一點點往周圍旁邊挪,不一會兩人就手背貼手背了。

周圍感覺手心裏鼓鼓囊囊的,好像被葉時雨塞了什麽東西進來,摸起來滑滑的,睜眼一看,巴掌大的蘋果梨躺在手心裏,青色麻皮,肯定很甜。

葉時雨穿著周圍的舊T恤,可憐巴巴地說:“周圍,我後背受傷了,完了,得留疤了。”

說完就背過身,撩起T恤下擺,露出大半個後背,淺淺的腰窩,像兩個遙遠的小山包似的。

周圍忍不住伸出食指,沿著葉時雨的脊椎骨往上滑動,葉時雨咯咯笑了兩聲說:“癢癢。”

葉時雨笑得肩胛骨亂顫,上下起伏不定,像振翅欲飛的蝴蝶,撲棱著翅膀展翅高飛,中間淺粉色的圓形疤痕也就像素點那麽大,像蝴蝶的覆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周圍看。

溫度逐漸升高,空氣濕度也越來越大。

周圍鼻尖冒出一滴汗,汗珠滴落,正好墜落在像素點那麽大的疤痕上,繼而劃過細嫩無暇的肌膚。

白瓷一般的肌膚上,多出這麽小一疤痕,看起來都格外礙眼。

周圍幫他把衣服拉下來,手指攥著T恤下擺,隱忍而又克制地說:“以後不要隨便撩開衣服給別人看。”

葉時雨轉過身平躺著,偏頭看周圍:“你又不是別人,你是我二哥。”

周圍閉眼假寐:“有時我真希望自己不是你二哥。”

葉時雨死皮賴臉的說:“那不行,這輩子你都得是我的二哥。”

這聲二哥,既是福祉,更是詛咒。

作者有話說:求個收藏,謝謝大家!每晚八點十分左右更新,日更。感謝評論、打賞、收藏的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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