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道德標準會在生活中趨於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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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處處是戰場,在家庭大戰中,姜雅慧永遠都是贏家,因為葉芝輝永遠不接招,不在乎輸贏,只要媳婦開心,怎麽罵怎麽打都沒事。

一星期不到,姜雅慧和葉芝輝難得握手言和。要是擱以前,怎麽也得再戰幾個回合。

因為,一家三口,不得不又參加了一次葬禮。

要不是因為葉芝蘭死了,葉時雨還能因為再次見到周圍偷偷樂上幾天。

同樣的葬禮流程,葉時雨這次哭得兇了點,在他潛意識裏,自己的大姑姑才是血脈相承的家裏人,而大姑父終究是個外人。

同理,他再怎麽喜歡周圍,在心裏也不覺得兩個人有什麽關系,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因為他並不是葉芝蘭的親生兒子,但他這時候還不知道,周圍也不是周英武的親生兒子。

大兒子在周英武的葬禮結束後就去了南方,和媳婦雙雙外出打工。匆忙趕回來,直接揪住周圍的衣領,把他摜在了墻上,不停責問:“我媽是怎麽讓你逼死的?”

可惜這問題沒答案,一是周圍的沈默,二是葉芝蘭的的確確是喝農藥自殺死的。

農村免費的自來水,早晚各供應一次,如果不準時擰開水龍頭接水,定期儲水,家裏很可能沒水可用,所以挨家挨戶都有一口大缸,日常儲水用的,葉芝蘭家的水缸就放在竈臺旁邊。

據鄰居描述,葉芝蘭喝完農藥,腹痛難忍,亦或是後悔了,便把那口大水缸搬倒了。

水缸倒地砸個粉碎,鄰居聽到聲音就跑過來了,結果看到葉芝蘭倒在地上,渾身濕透了,嘴裏不停地往外吐白沫,舌頭發紫,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鄰居嚇得急忙打120 ,可惜還是晚了,人剛到醫院就沒了。這夫妻兩也算是殊途同歸,生前不見得和和氣氣,死得倒是不謀而合。

送走葉芝蘭,大兒子周鵬拿著房產證就回南方了,只留下周圍一個人,去沒地方去,留還沒什麽理由留。

這房子當初就是葉芝蘭的,周英武兩手空空而來,後期還帶來一個拖油瓶周圍。

周英武住院那會,一看血型,就知道周圍壓根不是自己的孩子。

當年雲雨一場,回城後,結婚不久的李媛媛發現自己懷孕了,有錢人何其精明,她老公周昭海斷定這孩子不是自己的種,只讓她說實話,還有機會挽救。

李媛媛嚇破了膽,不得不說實話,壓根就沒考慮過這孩子是周昭海親生的。

不過有錢人高明就高明在,他可以利用一個女人的愧疚心,心安理得的提出很多過分的要求,比如允許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美名其曰交際應酬,作為交換條件,會幫她養著野男人的孩子。

李媛媛倒也無所謂,畢竟他那老公長得實在欠缺了點,年紀大還略微禿頂,每回騎她身上,準能想起《星球大戰》裏面那個通體肥肉的外星大肉蟲,和周英武簡直天差地別。

後來,李媛媛懷了二胎,還是男孩,丈夫樂開了花,決定移民,暗示她不能帶著拖油瓶周圍,否則就和孩子一起留在國內。李媛媛二話不說,直接找上了周英武,連人帶包就把一個大活人丟到了葉芝蘭家。

葉芝蘭也是痛快,我這輩子就愛你周英武,你的孩子我也幫你養。

結婚後,你會發現很多從小就認準的道德標準,會在生活中悄無聲息的趨於消解。

要是葉芝蘭小時候,有人問她你長大願不願意給情敵養孩子,葉芝蘭肯定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而現在除了欣然答應,別無他法。

他們最後,都被生活吞了,骨頭渣都是生活給你雕刻成的樣子,管你喜不喜歡。

只不過周圍剛到這不到一個月,周英武就沒了,緊接著葉芝蘭也沒了。

這要是讓那些個陳年迂腐思想的老人來嚼舌根,周圍就是他們口中的掃把星、克星、衰神,命硬得很,克死一個少一個。

周英武家的老人早就死絕了,周鵬一走,還沒成年的周圍,自然就得葉芝蘭的哥哥弟弟們照應著。

——晚上,葉芝輝故意躺在炕上唉聲嘆氣,一邊看姜雅慧的臉色,一邊悄悄往上遞話,比如“這孩子沒爹沒媽的真可憐”、“你看這孩子長得好看,聽說學習成績也好,在誰家都不白養,將來指不定有多少好處呢”、“哎呀,我姐當年對我是真好,過年一人一塊糖,我姐總把自己的糖給我吃”。

姜雅慧雖然愛慕虛榮,但沒人比她心軟,要不是家裏條件實在不好,早就把人接回來了。

葉時雨眼睛眨巴眨巴的,躺在炕上,翹著二郎腿,念叨一句:“媽,咱把周圍接過來得了。”

咣咣咣—正猶豫不決時,窗戶被人敲了三下,葉芝輝拉開窗簾,往外一看,挑高聲音說:“哥,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葉芝輝的二哥葉芝華。

葉芝華氣沖沖地往炕沿上一坐,煙盒往炕上一扔,氣急敗壞地說:“氣死我了,咱家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葉芝輝撿起煙盒,敲了一根煙出來,又遞給葉芝華一根,雙雙點燃後,明知故問道:“又讓你打跑了。”

葉時雨窩在被子裏,露出個圓潤的後腦勺,歪著腦袋看,豎著耳朵聽,戰簌簌地說:“我哥又跑哪去了?二大爺,你別總打我哥了。”

說著說著,眼眶一圈紅了,小嘴撅著,大眼睛毛嘟嘟濕潤潤的,準備開哭了。

要說惹哭漂亮的男孩子,那簡直就是十惡不赦,葉時雨百試百靈,哭得裝腔作勢,誰看了都心疼得巴拉巴拉的。

葉芝華忙著哄葉時雨,什麽糊塗話都一股腦兒地往外說,諸如“以後不打了,今天沒使勁打”,可惜全都沒用,最後給葉時雨套上外套,一起出門找人,這事才算完。

葉芝華逗弄著葉時雨,用胳膊夾著葉時雨往外跑,葉時雨狡黠一笑,面上還哭唧唧地嚷嚷著:“我不和你一起去,我要讓我爸陪我去”。

奸計得逞,葉芝華悻悻地走了,葉時雨和葉芝輝拿著手電筒成功上路。

姜雅慧忙遞給葉芝輝一個外套,讓他把孩子直接領家裏來,省得回去又得挨打。

一大一小,手裏各拿著一個手電筒,夜黑風高,更深夜靜,沒有高樓大廈,自然也沒有路燈,那種純粹的黑,像要把人吸進去似的。

四周靜得可怕,野草隨風搖擺,像怪物的觸角緩慢攀爬,讓人恐懼不安,這時候要是竄出來只野貓,肯定能把人嚇死。

眼前是筆直小路,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苞米地,稭稈比葉芝輝都要高出半個頭。

葉時雨有些怕了,手電筒微弱的光,只能看得清眼前一小段路,他們像是正往黑漆漆的霧裏鉆,呼吸都跟著一緊一窒的。

簌簌唰唰—沙沙沙—手電筒的光束迅速掠過旁邊的小樹,恐懼悄然降臨,葉時雨想起動物世界裏的野獸,迷信童話裏的妖怪,甚至是科幻小說裏的幽靈和外星人。

天空呈現一種青綠色,慘白的月光碎成了玻璃渣,折射出一種微弱的光。

葉時雨忍不住擡起手電筒,往苞米地裏晃了半天,快要收回手電筒時,終於見到了瑟縮在裏面的葉如風。

17歲的少年肩膀已經挺寬了,可惜還是被親爸打得哭爹喊娘的,要說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不能還手啊。

葉芝輝把葉如風從苞米地裏拉出來,又給他披上外套,叔侄二人就這麽默不吭聲的往家走。

葉芝輝也知道他二哥這人,算不上家暴,葉如風向來頑劣,長得一張乖秀的臉,幹得竟是惱人的事,偶爾免不了要挨那麽幾下。

葉時雨打小就怕葉如風,該說不說這人模樣長得倒是俊俏,就是不怎麽愛笑,還總兇他,但一笑起來能露出兩顆小白牙,暖到心窩窩裏去。

葉時雨一向喊他大老虎,可見在他心目中,這葉如風有多麽的不茍言笑。

害怕歸害怕,葉時雨還是忍不住好奇,跟在葉如風後面,笑著問:“你爸為什麽打你?”

收到葉如風一記白眼。

葉時雨不死心,繼續挑戰拔老虎的胡子:“你跑得可真快,我二大爺都沒追上你。”

又收到葉如風一記白眼。

葉時雨這回有些怵了,調整戰術:“這次是我求二大爺先回家,讓我爸出來找你的,要不然你又要被二大爺揪著耳朵拎回家了。”

這回,葉如風直接停住不走了,葉時雨一鼻子撞到他後腰上,捂著鼻子直喊疼。

葉如風挑起一側眉角,佯裝生氣,葉時雨撒歡往前跑,葉如風在後面漫不經心地跑跑停停地追,葉時雨還以為自己跑得挺快,沒讓他追上,得意忘了形。

到了家,葉芝輝才從葉如風嘴裏問出來,原來是因為求他爸把周圍接回家,才挨了頓打。

葉如風的想法倒是和他們的想法不謀而合,不過聽葉如風那意思,挨這一頓打,這事算是辦成了。

葉芝華表面看起來扣扣搜搜的,關鍵時刻人還算大方,也挺仗義。

葉時雨有些不滿意地癟著嘴,心想這二哥哥周圍啥時候能花落自己家呀,就差一步,人就被葉如風給搶走了。

不過很快這機會就來了,和今天的狀況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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