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明如鏡。這樣的夜晚不知過了幾時又幾時，亦如這似水的青春年華，總想留住每一次途徑的美麗，卻總是任其從指縫間流走，末了，只剩下一串串哀嘆惋惜。

……

萬俟愛顫抖著手臂撐著地，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她長長的睫毛上滾動著點點晶瑩的淚珠，原本嫵媚靈動的眼睛此刻黯然失色，孤單，憂郁，空洞，呆滯……

她拿起一件衣服遮住了她遍體鱗傷的身體，向外走去。

她不知道要走向何處，只知道滿屋子的璀璨燈光讓她頭暈目眩，讓她不能呼吸，她呆不下去了。

“元妃娘娘，您要去哪兒？”

門口宮女的聲音傳來，讓萬俟愛知道了這個地方還有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她還以為這兒都沒人了，所以無人顧及她的生死。

萬俟愛沒有理會，徑直向外走去。

……

終究不放心，區湛還是來了，看到萬俟愛單薄的身子，心裏隱隱作痛。

不知道她侍寢了沒？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如此……憂傷……

一道巨雷響起，區湛望向萬俟愛，只見她只是瑟縮了一下，而後又恢覆正常向前走去。

區湛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尷尬地收回，可萬俟愛越是不害怕卻讓他更加難受。

默默地跟上萬俟愛，他竟分不清自己要做些什麽，自己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裏。

……

寒風颯颯，冷雨綿綿，那種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鋪天蓋地，如海浪般洶湧著，如嵐霧從幽谷裊裊升騰，上下飄動，反覆襲擊著萬俟愛，使她無力抗拒無法抗拒。

她怔怔地看著天空，臉容慘白慘白，眼神空洞駭人。

“就是你不要臉爬上了主子的床！”

“你早已不是處子了！”

“賤人！殘花敗柳！”

……

一句句狠心的話語縈繞在萬俟愛心頭，揮之不去。

茫茫大雨不停落下，一點點將她的體溫奪取。

……

萬俟愛不知這是何處，面前有一條小河，月關映照下熠熠生輝。

那一夜區湛要她的場景一一浮現在眼前，就像是剛剛發生過的一樣清晰。

她抱住了頭拼命地甩著，卻始終揮散不去。

河水光潔明亮，雨水降落掀起一道道漣漪，散發著絲絲寒氣。

萬俟愛走上前伸出手，流水從指間劃過，帶來絲絲戰栗。

河裏映照出一個狼狽女子的面目，萬俟愛的心咯吱一下，一步一步往後挪，就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動物，眼裏是無盡的恐懼——這不是她！不是她！萬俟愛不是這個樣子的！

在這個世界經歷的一切一下子顯現竄入她的腦海之中，包括那一夜，她覺得自己好臟，好臭……

萬俟愛走到小河邊，閉上了雙眼，徑直向前倒去。

濺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擊打著她，寒冷的水襲擊者她的身體，直攻她的頭腦。

河水不深，僅到她的胸部，她不停搓著自己的身體，想要洗凈自己身上的汙穢。

“你瘋了！”

一個黑色身影跟隨著躍入水中，憤怒地抓住了萬俟愛蹂躪自己的手。

萬俟愛楞了一下，滿眼幽怨，轉而諷刺地笑著看向區湛：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區湛的臉鐵青著，緊緊握著萬俟愛冰冷的雙手禁錮了她的動作。

一陣恍惚，來到面前，他才發現眼前的人兒現在是如此的狼狽不堪。

輕輕地，區湛撥開萬俟愛那覆面的淩亂長發，她的小臉上淤青的地方滲出了暗紅的血絲。

唇瓣和嘴角都破了，一點一點地沁出鮮血，凝結在上面，似墜非墜。

臉上、頸上被指甲刮出好多血痕，既狼狽又難看。

這幅模樣，有什麽地方，值得他挪不開視線？

可是，這一刻，心，像是被無數的毒針蟄過一般，只是那密密麻麻的痛感漸漸地，蔓延至五臟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燒般，備受煎熬。

一股憤怒的火焰瞬間湧上心頭：

“是誰？！”

才幾個時辰不見，為何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你不知道？”

萬俟愛避開了區湛灼熱的視線，用盡力氣甩開了區湛的手，他的觸碰讓她感到自己更加不堪，

“好臟……我要洗幹凈！”

說著便開始使勁地搓著自己的身體，就像這身體根本就不是她的一樣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下手狠心，搓出了道道紅痕，甚至破了皮。

“洗洗會幹凈的？！嗯……我要洗幹凈……”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肯定句還是疑問句。

“你這是幹什麽？！瘋女人！”

區湛再次拽住了萬俟愛的手，臉上滿是憤怒，看到這樣子的萬俟愛他的心就如同被刀絞一般。

“不要碰我！”

萬俟愛握緊了拳頭掙脫著區湛的手，可是這一次區湛明顯用力了許多。

看到萬俟愛蹙著眉，面對他的手滿臉懊惱嫌惡，區湛深邃的眸子染上了一層寒芒，突然，他覺得像是有一根細針輕輕地撥弄著他的心弦，似痛非痛，似傷非傷，又像是一團棉絮，瞬間塞滿了胸口，讓他難以呼吸：

“我的觸碰讓你感到不滿？！”

咬著牙的聲音傳來，萬俟愛覺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似乎能聽到骨頭咯吱的聲音。

“是！”

萬俟愛擡起頭，直視著區湛，女王一般無所畏懼，或是瀕臨死亡的人一般看透塵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