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我……”劉音紗伸出手撫摸有些紅腫的唇，太不真實了。

“莫要說話，小心。”

楊紫曦帶了四百餘人來增援，但面對對方強大的火力簡直是杯水車薪。叢林中有參天大樹、低矮灌木的掩護，使得擅長游擊戰的新四軍戰士如魚得水。六百餘人的兵力，竟將國軍兩萬人馬打散，當天夜裏殲滅了對方三千人馬，並獲得戰利品。

但這樣一來，這六百餘人亦分散了。

劉音紗找不到楊紫曦，只在途中遇到了身受重傷的程塵。兩人結伴在叢林中穿梭，程塵撐著一口氣，想見到那單純的笑靨。

“程塵！團副？程塵你怎麽了？”包子本身是衛生員，幾乎手無縛雞之力，戰亂中和程塵失散了，她一直躲著，寂靜的夜，聽到腳步聲，本就有些害怕，兩人從她身邊走過，她才看清，竟是程塵和團副。

包子一下撲到程塵懷裏，肩膀不住地聳動。

“別怕，別怕……”

“包子，你們沿著那條路去與大隊匯合吧，已經拖住了敵人，應該大部隊突圍成功了才是。我…還有點別的事。”劉音紗指著不遠處來的路向兩人說道。

大部隊確實很順利地由東北突圍，卻進入了一個更密集，更小的包圍圈。為了保存有生力量，全軍以支隊為單位分散開來，後又分散為團，軍約9000人，除約2000人在黃火星、傅秋濤率領下突圍外，大部被俘、失散或陣亡。

而軍總部幹部，則大多死於自己人手中，這些自己人，便是那為人所不齒的叛徒們。

但這些，劉音紗均不知曉，她只知道，她要盡快找到楊紫曦，還她一個平淡的人生。所以眼前身形矯健，躲在大石後，長發隨意綰著的人，在劉音紗看來說是她人生的珍寶也不為過。這個珍寶，曾經失去了，現在是找回來了嗎？

“小心！”看到不遠處一個國軍士兵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劉音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直接沖過去撲倒楊紫曦，子彈打到了楊紫曦身邊的大石上，反彈了出來。劉音紗反手一槍，將敵人解決。

“沒事吧，這裏不宜久留，跟我走。”說著，劉音紗便要去拉楊紫曦。

“湯副官犧牲了…”楊紫曦一動不動，“小懶也犧牲了…”

“別怕，別怕，……”劉詩詩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裏，汲取楊冪的氣息，不管外表如何強大，內心都還是楊冪，那個沒多大野心，只想和自己在一起的傻姑娘。

沿途不管有什麽艱難險阻，只要有你在身邊，一切都不入眼。

楊冪註意到劉詩詩的身形有些奇怪，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沒事，前幾日的傷口似乎裂開了，小事情，先離開這裏再說。”劉音紗伸手到身後摸了摸，然後抓了幾下肩膀，似乎有點癢。

兩人畢竟是黃埔出身，步履匆匆絲毫不減當年，腳下生風，卻走得輕盈。沿途偶爾遇到三三兩兩的國軍，射殺後便換上裝備。這樣走走停停月已開始西沈才來到大部隊突圍的路上。沒想到正好遇到了包子和程塵。

“你們怎麽還在？”劉音紗低聲問道。

“我受了傷，根本走不掉，可是包子非要帶我走……”程塵一臉無奈。

“包子，這樣吧，你和政委先走，我扶著程塵殿後，放心，和你們隔不了幾步。”說著，劉音紗扶著程塵站起來，一步步往前走，包子見這樣也沒有話說，與楊紫曦小聲走在前面。

“我根本走不出去，團副…這樣不是要害死她們嗎？”落下些距離，程塵輕聲說道。

“我也走不掉，所以，我們只用慢慢掉隊不讓她們發現便可。”劉音紗平淡地說道。

程塵那天夜裏沒支持多久便沒了呼吸，劉音紗嘆了口氣，把程塵放在一邊，自己則坐在她身邊仰著頭。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小冪，該出去了吧。身後的傷口早已結痂，只是血肉中包裹著一顆子彈。

“你又丟下我，你又不要我！”似乎太虛弱，看到了幻覺。劉詩詩對著眼前無限放大的臉微笑。

“小冪，小冪……”劉詩詩擡起手，攀上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楊冪往前靠了靠，讓劉詩詩的手能安然放在她臉上。

“別哭了，最怕你哭……”劉詩詩說話的聲音小了下去，楊冪趕緊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好想…吻你……”

楊冪輕輕碰觸劉詩詩的唇，顫抖地厲害。那唇邊傳來的血腥味讓她不住發抖，也許下一秒詩詩就離她而去了。

“小冪，8…023，我那說不出口的...愛戀...我……”

“別…別離開我…不要……”楊冪六神無主，只知道哭泣，這個人，她再也見不到了。見不到她的笑，她的好……

劉音紗終究還是沒再睜開眼睛。

她們的故事隨著一人的離去戛然而止，定格在那個狼煙四起的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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