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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薛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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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的規矩松散, 上午賈政剛剛點頭同意賣掉幾個莊子, 下午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得到消息的人家紛紛攜帶的票號來到榮國府, 張嘴交情閉嘴情分,賈政不得不帶著兒子出面應付。

賈故也收拾了東西換了一身衣服, 騎著馬匆匆趕來。他來了之後沒讓通報,直接闖到了榮禧堂。把裝著票號的盒子,拍在賈政跟前。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就再也不說話了。

其他人家一看, 心想今天買不了莊子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就變得緩和了起來。

賈政看到賈故, 心裏除了不自在之外還有點惱怒。

看到賈故不自在的原因,是因為他要賣的是祖產, 賈故算得上他兄長,平時兩個人雖然不說話, 但這個時候賈政多少還有點羞恥心。惱怒的原因就在於賈故把錢放在這兒了,其他人就不會再參與競價。

也就是說賣多賣少都是這樣了。

一屋子的人坐了半天,茶水喝了幾壺, 眼看著夕陽西下都站起來, 紛紛拱手告辭。窩在角落裏的順天府官吏就趕快上前,打開賈故帶來的匣子, 數了數裏面的票號。算清了稅銀, 當場開具了文書。

賈故和賈政分別在文書上落字, 這件事情就算塵埃落定了。

至始至終兩個人都沒有互相說一句話。

賈故拿著所有的文書交給自己帶來的管家, 揚長而去。賈政回了後院, 跟史太君說這件事情。

史太君沈默了一會兒,“既然是賣給他,也算對得起祖宗,祖宗掙來的家產,到底還在自己兒孫的手裏。”

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睛不再開口了。賈政把錢交給了王夫人,“留好了,千萬別亂花,要是戶部催的急了就拿出去應付吧”。

眼前的危機看似就這麽過去了,然而賈家的日落西山,徹底暴露在京城大戶人家眼裏。以前還撐著架子不倒,現在連架子都沒有了。不少人暗暗留意他們家的事情,想著等什麽時候再賣地了。能早點兒趕過去,把事情敲定下來,千萬不能再讓那個賈故橫加一腳。

王夫人回到房間裏,打開盒子,看了看裏面的票號。

薛寶釵站在一邊,看著王夫人數了一遍,覺得那邊的侯爺為人倒也厚道。這些莊子並沒有壓價,價格非常公道。

就是王夫人覺得錢給少了。

“咱們那些莊子上面還種著莊稼,眼看就要收割了,這筆銀子卻不拿出來,也太小氣。”

薛寶釵擡頭看了王夫人一眼,也沒有說話。只是悄悄的跟王夫人商量,“這個月的月錢還沒有散下去,特意來找太太商量,看哪個地方能挪動一下,先把月錢發下去,過了眼前這個坎再說。”

王夫人就有些不滿意,“當年鳳丫頭當家的時候,可沒有出過這種事,月錢每次都能發下去,我這裏也沒有閑錢,你也看到了,雖然有這麽一筆進項,老爺不讓動,你自個兒再想辦法吧。”

薛寶釵知道她的意思,說到底還是想讓自己拿自己的錢往裏面填。

“現在家裏得人口多,要不然咱們放出去一些……”

“咱們只有往家裏買人的,從來不放人出去,這些話不可再說。”

薛寶釵嘆了口氣,“我們院子裏面,有幾個丫頭的年齡也大了,該放出去配小子了。”

這件事情,王夫人想了想,也沒有多插手,“襲人你留著,他是我給寶玉定下的姨奶奶,這件事你上上心,找個機會給她開臉圓房算了。”

薛寶釵停了一會,才細細的答應了一聲,“是,聽您的”。

王夫人喝了點茶水,把薛寶釵拉到這一身邊坐下,表面上掏心掏肺,“我的兒,不是姨媽催你,你和寶玉成親的日子不短了,你怎麽還沒個動靜。幸虧前幾個月生下的是個丫頭,要是個小子,我也替你難受。”

薛寶釵只能哽咽了一聲,“姨媽……”

“那句話這麽說,打鐵還得自身硬,要不然你也派人出去找找,我這邊也給你留意,要是有那婦科聖手,不管花多少銀子,咱們把人請來,給你好好的調理調理,能有個一男半女,也是你的福氣。”

薛寶釵聽了這話,頓時有了一個念頭,“太太,有些話我想早點說,全家上上下下萬口人,每日的事情不知多少,每天只覺得腰酸背痛,兒媳婦也想把身子養好,所以家裏的事先托付給太太,到時候而是有了身孕,生下了孩子,再來接太太肩上的擔子。”

王夫人本來用手拍著薛寶釵的手,聽見薛寶釵的這種說法,動作停頓了一下。

“說到底你也是為了子嗣,這才是大事,也罷,家裏面這些事沒法跟孩子比。只是我的年紀,到底大了,現在一聽見管家就頭疼眼花。要不這樣,你攬個總,讓你大嫂子和你三妹妹管著。有什麽事兒讓她們請示你去。”

薛寶釵還要推辭,“我想著這事兒直接托付給妹妹和大嫂子,再說了,三姑娘現在也該學著點兒管家,日後也……”

“別說了,這事兒就這麽辦了。”又對跟著薛寶釵的丫頭鶯兒說,“你勸著點你主子,子嗣才是要緊的”。

等著主仆從王夫人的院子裏出來,眼看著周圍無人,鶯兒小聲的跟薛寶釵抱怨,“說了一圈兒話,太太也沒說到底從哪弄這筆銀子發月錢。這上下算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

薛寶釵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以前鳳丫頭管家的時候,總往裏面填嫁妝,我還笑話她不會管家。誰知道這事兒今天就淪落到我頭上了。”

“難不成咱們也要往裏面填銀子?”

“這個月不填怎麽辦?家裏面的,外邊老爺的清客相公們的,算起來沒一個能得罪的,你先把我的嫁妝銀子拿出來,先把月錢發下去。”

“奶奶,咱們只要開了這個頭,往後可就收不住尾了。”

“我怎麽不知道這個道理,過兩三天我就病了,咱們先躲一躲,把這事兒交給大奶奶和三姑娘,到最後沒辦法,他們會去求太太的。”

鶯兒想說的是,太太壓根不會管這事兒。但是目前除了這個法子,實在沒法子可用了。

但是薛寶釵也沒機會用這個辦法,晚幾天她哥哥就要娶媳婦,薛太太的年紀大了,加上身邊沒有什麽得力的仆人。一大把年紀還在操勞,事情往往做得漏洞百出,沒辦法,只好請薛寶釵回家。

薛寶釵飛快的收拾的東西,請示了王夫人。帶著丫鬟回到了娘家。

她嫂子李紈是個一毛不拔的人物。掏錢的事情向來不做,家裏面沒有銀子,她只管追到薛家去。

薛家是娶媳婦,辦的是喜事。她是一個寡婦,不好登人家的門。然而每次總是站在門外,一次兩次,薛太太還沒覺得晦氣。時間久了,薛太太就非常生氣。

“我兒娶的是新媳婦,她一個寡婦人家,不在家裏好好呆著,跑來跑去做什麽?”

要比臉皮厚,薛寶釵完全不是她嫂子的對手。沒辦法,只能從自己的嫁妝裏面再拿錢,填補賈家的窟窿。

親戚做到這個份上也真不容易,薛蟠知道之後,喝得大醉,在院子裏面罵罵咧咧。

“別人不知道他家抄出來多少銀子,搬東西的可是咱們家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少了說三五十萬是有的。如今又來哭窮……”

他話沒說完,薛太太趕快握著他的嘴。

“你呀,記得禍從口出。別什麽話都往外說,喝了幾口黃湯,就忘了自個兒是誰。”

薛蟠在酒頭上,更是生氣。

“我早說了,妹妹這樣的人物嫁給誰不行,偏偏嫁給他們家。再說咱們家的銀子他們家拿去了多少,您總說我這人花錢大手大腳,我花的那幾個錢,跟他們家拿走的算得了什麽。”

薛太太沒辦法面對兒子的指責,只得放聲大哭。

薛蟠這人混蛋歸混蛋,但是對待母親和妹妹還是非常沒有底線的。這事兒就再也沒有提。

薛太太剛把兒子勸回屋子裏面,回房間就看到女兒怔怔的出神。

“別聽你哥哥胡說,他那是喝得多了,說什麽話自個不知道。”

薛寶釵只得嘆一口氣,“哥哥也只不過是郁悶,說出來罷了,要是過了不久,嫂子進門,知道了這筆糊塗賬,不知道又該怎麽鬧呢。”

“我的兒,你放心,你嫂子也是個好人家的姑娘,咱們都是商家,並不會把銀錢放在心上。”

薛寶釵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裏卻不是這麽想,商人家的姑娘肯定對銀錢特別看重。早些年,自己在賈家,被他們家的婆子暗地裏笑話,還不是自己下意識的拿銀子衡量他們家的擺件,評估他們家財力的時候,被人小瞧了去。

“媽媽,往後應該釘是釘,鉚是鉚,賈家是賈家,薛家是薛家。要不然,嫂子就是再好說話,時間長久了,也沒辦法做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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