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謝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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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蔚接過藥膏, 周曉蕾也沒多問,拿了新買的熱水瓶到了外頭去沖洗幹凈。

姥姥語氣責備:“你這孩子被燙到了,還不趕緊拿藥塗, 疼不疼啊?”

“沒事,就濺到一點點。”

“要不要姥姥幫你塗啊?”

“我自己來就行了。”

梁蔚在硬板床坐下, 拆開紙盒,拿出藥膏, 擠了點在手上,淡淡的藥膏味盈滿鼻息。心裏卻疑惑他是什麽時候發現她的手被燙到的?

姥姥誇道:“這陳醫生人還挺好的, 還會給你買燙傷膏, 現在的男生這麽細心的不多了。”

梁蔚塗完藥膏, 又倒了點魚湯,餵姥姥喝。姥姥喝了兩口, 接過她手裏的碗和湯勺:“我自己來吧,你手還疼著呢。”

梁蔚笑說:“塗了藥膏也不痛。”

姥姥:“等姥姥出院,你得請你陳醫生吃一頓飯。雖然你們是同班同學, 但人也沒有幫忙我們的義務。這轉院和做手術的事兒,也多虧了他, 得好好謝謝人家。”

梁蔚應聲:“我知道了。”

姥姥又說:“晚上你小姨陪我就行,你回去休息。”

梁蔚看了眼充了百分之三十的手機,想了想, 還是登錄微信,點開陳鶴森的頭像。兩人的聊天記錄,就停在姥姥轉來六院的那一天。

梁蔚手指在輸入框裏打字, 發了個謝謝兩個字。她握著手機等了一分鐘,他沒回覆,估計是在忙。

姥姥剛喝完一碗魚湯, 梁蔚又給姥姥倒了一碗,哄著姥姥家喝下。她再拿去手機,兩人的聊天界面有了新消息。

CHS:謝什麽?

梁蔚咬著唇,發了條信息。

梁蔚:謝謝你的藥膏和熱水瓶。

CHS:藥塗了沒?

梁蔚:塗了。

接下來,他又沒再回覆。梁蔚放下手機,周曉蕾洗完熱水瓶進來:“蔚蔚,你早點回去吧,我看這天有點黑,估計等會要下雨了。”

梁蔚扭頭看了眼窗外,一道白色的閃電貫穿雲層。梁蔚拔了手機充電線,把姥姥喝完的保溫桶拿在手裏:“那我先走了,小姨。”

“趕緊回去吧。”

梁蔚乘坐電梯下樓,沒想到剛走到住院部大門。一道驚雷轟隆響起,頃刻間密密匝匝的雨珠就砸了下來,雨聲如滾珠子。

梁蔚心裏嘆口氣,雨絲被風裹挾著往大廳裏吹來,她小腿感到一絲涼意,梁蔚往大廳裏站了站,正想要不晚上不回去算了,和小姨將就著睡一晚,忽然耳邊響起熟悉的嗓音:“沒帶傘?”

梁蔚回頭,是陳鶴森。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旁邊的。梁蔚點點頭,陳鶴森揚了揚手裏的黑色雨傘:“走吧,我送你回去。”

梁蔚眼裏露出明顯的遲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陳鶴森說,“我今晚沒班,現在也準備回去。”

陳鶴森撐開雨傘,梁蔚杵在原地,猶豫了兩秒,走進了他的傘下。他的傘很大,容納兩個人還綽綽有餘。鼻息間聞到女生身上的一縷清雅的馨香,淡淡的味道,陳鶴森眸光微動。

雨珠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清晰入耳,梁蔚慶幸雨聲夠大,掩住了她的心跳聲。

陳鶴森清咳一聲:“剛才在交班,沒看手機。”

他是指後來沒回她的微信的事兒。

梁蔚擡頭看他:“沒事。”

陳鶴森的車就停在住院部的露天停車場,不算太遠,短短幾步路,似乎格外漫長。陳鶴森從外套裏拿出車鑰匙,按了下,他的車燈閃了閃。

陳鶴森撐著傘一直把她送到副駕駛座,替她打開車門,梁蔚鉆了進去,車門被他從外頭關上,連風和雨都一並隔絕在外。

陳鶴森拿著傘,繞過車頭,從另一側收了傘,上了駕駛座。

梁蔚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他被雨打濕的肩頭,她有片刻的失神。陳鶴森關上車門,對上她的眼眸:“怎麽了?”

梁蔚別開眼:“沒什麽。”

陳鶴森把車子開出停車場:“還是上回那個地址?”

梁蔚點點頭,又說:“下午那件事是怎麽回事?”

陳鶴森側了側眸,聲音帶著笑意:“嚇著你了?”

梁蔚:“還好,雖然新聞裏常看到這類新聞,但一次見到,還是有點意外。”

陳鶴森笑笑:“這事在急診科最常見,門診部還是算少的了。今天這個病人是楊鑫做的手術,就是被打的那個醫生,病人腳踝骨骨折,做完手術只要好好調理基本沒問題,但人家不聽,所以導致現在傷口腫脹,來找醫生的麻煩。”

梁蔚說:“那接下來怎麽辦?”

“等他申請醫療事故鑒定再看。”

梁蔚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麽,陳鶴森似乎洞察到她的心思,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碰見這種事?”

梁蔚點了點頭。

陳鶴森手指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道:“碰過一次,不過遇到這種事,院裏有規定,醫生不能動手,也不能動口。你有沒有觀察過急診處病人坐的椅子?”

梁蔚擰眉回想了下:“好像都是被鏈子鎖著。”

陳鶴森嗯了一聲,緩緩道:“這是當時有位醫生被家屬拿椅子砸傷腦袋後,醫生抗議,院方的領導才讓人把椅子用鏈子鎖著。這事《急診故事》的紀錄片也播過,你看過這檔節目嗎?”

梁蔚:“看過。”

陳鶴森笑了笑:“現在人都調侃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我們同事之間偶爾遇到這種事,也會開玩笑後悔學醫什麽。但心裏都清楚,再來一次的話,還是會選擇學醫。”

梁蔚頓了下:“那你遇到這類事,難道不會覺得心寒嗎?”

“不會,這都是個人認知差異而造成的矛盾。任何一個職業都會遇到這種事,有不理智的病人,也有理解你的病人,沒什麽。”陳鶴森眼底漾著笑意,“就像老師這個職業,會遇到調皮搗蛋的學生,也會遇到乖巧聽話的學生,你能說你不教了嗎?該教育還得教育,該治病也還得治病,這時職責所在,也沒有什麽心寒不心寒的。”

梁蔚沒作聲,只是覺得她對他好像又更了解了點,似乎越了解一點,曾經因為他而沈寂的浮冰便一寸寸地消融。

陳鶴森見她良久沒出聲,挑了挑眉:“你在想什麽?”

梁蔚莞爾:“沒想什麽,就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路上,梁蔚接到了小姨的電話,問她下雨了怎麽回去。

梁蔚下意識瞥了眼陳鶴森,他側臉神色專註地開著車,梁蔚小聲說:“有人送我回去。”

周曉蕾提高了點音量:“陳醫生?”

梁蔚含糊其詞道:“嗯。”

周曉蕾說:“有人送就好,我還怕你冒著大雨去坐車,那先這樣了,我有個電話進來了。”

“好。”

梁蔚掛了電話,陳鶴森說:“是你小姨的電話?”

梁蔚:“她問我下雨了,怎麽回去。”

陳鶴森點點頭。

梁蔚又說:“過兩天,我姥姥出院了,我請你和吳教授吃飯。”

陳鶴森笑了一下:“為了感謝我?”

梁蔚:“嗯。”

陳鶴森嘴角微揚:“上回不是謝過了?”

梁蔚伸手將頭發順到耳後,彎著眼角:“上回那個不算,太寒磣了。”

陳鶴森一怔,這才註意到她今晚好像塗了口紅,是那種豆沙色,襯得她唇紅齒白,眉眼明亮。陳鶴森忽然就想起了鄔胡林給他看過的她那一張在雪地裏的照片。

他的視線在她唇色上停留片刻,又不著痕跡得移開,說:“那我等著了。”

接下來兩人沒再開口說話,陳鶴森放了首歌,是一首英文慢歌《YOU BELONG TU ME》,節奏舒緩,在這個下雨的夜晚,帶了點浪漫,透著點溫馨。

“See the pyramids along the Nile,

看到尼羅河旁的金字塔,

Watch the sun rise on a tropic isle,

看到太陽從熱帶小島上升起,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親愛的要一直記得,

You belong to me,

你屬於我。”

一首歌結束,車子也就到達她的住處,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也停了。好像這一場大雨不過只是為了成全她,讓她觸碰到更真實的他。

梁蔚解開安全帶,扭頭同他道了聲謝。

陳鶴森勾著唇:“不客氣。”

下了車,地面上是濕漉漉的雨水,還未幹透。旁邊栽種的花朵,因為一場暴雨,花瓣七零八落的黏在水泥地面上。

梁蔚擡腳往單元門走,進電梯之前,她又回眸隔著玻璃門偷偷看了眼,他的車還沒開走,似乎正在接電話。梁蔚在他視線看過來之前,收回了目光,擡腳進入電梯。

周珍還沒睡,和姥爺在客廳看電視。看她開門進來,從沙發上起來:“被雨淋著了沒?”

梁蔚把保溫桶放在鞋櫃上:“沒有,陳鶴森送我回來的。”

周珍拿過保溫桶,放到餐桌上,又給她倒了杯熱水:“他這孩子做事倒是周到。”

梁蔚沒有說話,周珍又說:“過兩天,你姥姥出院,我和你阿姨商量著讓你請他吃頓飯,我和你阿姨就不去了,不然怕他不自在,你們年輕人自己吃一頓,你請人吃點好的,別想上次一樣請人吃一碗拉面就打發了。”

梁蔚喝了口水:“我知道了,我自己會安排好的。”

周珍說:“那就行了。”

梁蔚問:“姥姥出院後,你們就要直接回撫市嗎?”

周珍:“你姥爺說在這待著無聊想回去,我是這麽打算的,你打算什麽時候回撫市,眼看還有半個月也就過年了。”

“我晚幾天再回去。”

姥姥出院那天是周三。小姨夫周文晉特意開車來雁南市,接老人家回去。梁蔚去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到病房時,陳鶴森在病房裏叮囑姥姥回到家裏後,也要註意休養,一個月後再來醫生覆查。

姥姥握著陳鶴森的手:“這次的事麻煩你了。”

陳鶴森笑笑:“我和梁蔚是同學,幫忙是應該的。”

姥姥:“要是以後有空,讓蔚蔚帶你來撫市玩,姥姥給你做好吃的。”

陳鶴森朝她望來一眼,說:“好,有機會會去的。”

梁蔚心下一跳。

幾人乘坐電梯下了樓,梁蔚把姥姥扶上車,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等周曉蕾上了副駕駛座,周文晉這才把車開出住院部,笑笑說了句:“蔚蔚這位同學看著就一表人才啊。”

“你也覺得吧,這個陳醫生確實不錯。”周曉蕾開玩笑道,“我都打探過了,人單身,就不知道我們蔚蔚和他有沒有緣分。”

梁蔚忍不住出聲:“小姨,你別說笑了,他這人的性格就是這樣。就算不是我,換了另外一個高中同學,他也會這樣對待的。”

周曉蕾透過後視鏡瞟她:“是嗎?小姨看著他對你有點特別,蔚蔚,你別不信啊,小姨雖然沒談過幾次戀愛,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挺準的。”

是嗎?他對自己是有點特別嗎?

梁蔚不想也不願自作多情,他們兩會見面不過是因為姥姥住院的這檔事兒,等她請他吃飯後,兩人也沒有再聯系的理由了吧。

梁蔚忽然見覺得喉嚨幹澀,她扭頭看了眼車窗,窗戶裏倒映出的她的臉,有一瞬間和高二運動會因為錯失表白勇氣,而狼狽坐公交車回去的那個梁蔚的臉重合。

梁蔚搖下了點車窗,涼風湧入,吹亂發絲,也將那一點點酸澀吹走。這麽多年,在學會克制情緒這方面,她已經算得上游刃有餘了。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屏幕,忽然手機震動了下,梁蔚低頭,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她輸入密碼鎖,切到微信界面,是陳鶴森發來的信息。

陳鶴森:你的手表落在醫院的洗手間裏。

梁蔚下意識去看手腕,手腕空蕩蕩的,她收斂那些覆雜的情緒,正準備回覆他。

陳鶴森又發來一條:我晚上下班,順便帶給你。

梁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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