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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齊錯過了很多事情。即使連夜偷跑出來，火急火燎驅車趕到醫院的時候也已經淩晨兩點半，大夥人散去，只剩劉傑守在這裏。

他渾身還在因為那晚酸痛，接到林山鈺電話以為是惡作劇，對方無端大喊大叫說秦海發瘋了，不一會兒又打電話來道秦海生病了。

秦時齊一路上緊張到差點出車禍。

他心亂如麻，推開門就見到打點滴的秦海和滿面愁容的劉傑。對方蹲在邊上，正在用濕紙巾輕輕擦拭秦海的臉龐。

“哥。”秦海失魂落魄看向他，死咬唇，仿佛不堪重負般低下頭。

畫面沖擊過強，秦時齊跨步上前一手推撞劉傑，一手捧過秦海憔悴不堪、蒼白冰冷的臉頰，心疼到囁嚅半天說不出話來。

“齊哥……”劉傑踉蹌一下，尷尬地站起來，“你先別急。”

“誰他媽幹的？誰！”秦時齊瞬間紅了眼眶，噙著淚摸秦海毫無血色的臉，“你們他媽不是在給路遙過生日嗎。”

秦海見到秦時齊就繃不住了，難以忍受委屈哭泣起來，聲音淒厲而顯痛楚，重重砸進秦時齊心裏，如同銹刀捅自己一樣。

他瞬間情緒瞬間失控，同樣淌著淚哄道：“發生什麽事了，你跟哥說啊，別哭，小海……”

劉傑看著倆兄弟抱一塊哭也不是辦法，想盡各種理由領秦時齊走出去，梳理了一下來龍去脈，然後沈聲說：“高二暑假，我陪秦海去看過醫生，他說秦海壓力太大，情緒很極端，多愁善感，有嚴重焦慮癥……”

秦時齊點煙的手僵住了，淚斷線珠子般滴下來，啪噠啪噠往醫院地板上砸。

“我知道他喜歡你，你們在談戀愛。”劉傑咬牙一口氣說：“我以前就不是很讚成你們這樣，秦海以前明明很喜歡女生，不知道為什麽來周縣就這樣了。現在居然無緣無故還想打女孩子。我一開始覺得是你有問題，你又兇又脾氣大，他怎麽會突然就喜歡上你了……”他再度深吸一口氣，“可他那麽喜歡你，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希望你以後能註意一下他的情緒。我看你以前動不動不搭理他，他原本就是患得患失的性格……”劉傑左右為難，他其實根本不知道秦海在哭什麽，到底是為了什麽而焦慮，可他一腔熱血為摯友感情打抱不平，“你以後不要辜負他，下次找心理醫生看看吧。”

“怎麽在，打針。”秦時齊擦擦眼淚，心裏堵得慌。

“他剛剛一直在吐，剛剛看醫生了，說是情緒導致的。”

“你回去吧。”

劉傑立馬擺頭，他不放心。

“我們在這裏有家。”秦時齊不輕不重錘了錘他胸口，“你回去，下次請你吃飯。”

秦時齊深呼吸穩定情緒，推開門，秦海哭夠了，懨懨無力望向他臉。把秦時齊原本就疼的心又紮出條血口，他環住他腦袋，惱火又自責，“為什麽不跟我說，你什麽事都不跟我說，你昨天晚上還講什麽我們是最親的人。結果呢，結果你一身病。”

秦海將臉埋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你他媽什麽時候跟劉傑去看的醫生？”秦時齊醋意橫生，眼神晦澀不明，“為什麽我要帶你去，你不讓，你讓別的男的陪你！你這些年到底瞞著我做了多少事？你嘴裏喜歡喜歡的說，結果什麽事都把我排除在外……”他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你根本就不是愛我，你……”

“哥！”秦海急躁打斷他，兩眼淚汪汪，無力張了張嘴，良久發出顫音：“我愛你。”

秦時齊滿腔憤怒與焦灼頃刻之間消散了，他憐愛撫摸秦海臉，“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你難道不信任我嗎，我什麽事都能給你解決。”

秦海面色凝重，噎了半天，傻楞楞搖頭苦笑。他確實害怕，害怕林思妙嘴裏關於秦俊峰的話都是真的、都是事實。

“關於什麽？”秦時齊頓了半秒，露出覆雜微妙的表情，他一頭霧水，抱著秦海安撫、親吻，“是不是誰又跟你胡說八道了？”

“雨姐……”秦海嗓音有些顫，“她說雨姐以前被強奸，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知道……爺爺給她打官司，我也不知道。南雁不是她心甘情願給我的，是沒有辦法，她沒有辦法……”

“誰他媽說這些！草！為什麽總有人跟你逼逼叨叨沒完沒了這個雁什麽雁！”

秦海內心翻湧酸意，臉色煞白，突然捂住胸口喘粗氣，秦時齊嚇壞了，慌亂無措，“怎麽了，怎麽回事。”

“哥……”

“我喊醫生來看看。”

秦時齊手忙腳亂要出去，秦海未插針的手拽住他，“別出去，陪著我。就在這裏陪著我。”

“小海……”秦時齊狠吸口氣，再一次圈著他腦袋，“有哥在呢。”

兩人深夜回到這個陌生的家，秦時齊隨意收拾一番，領著秦海睡下。端詳懷裏脆弱敏感的弟弟，心裏更加忐忑不安，他知道這種“病”恐怖在於，根本沒辦法對癥下藥。

為什麽這樣優秀的人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呢？為什麽光鮮亮麗的背後是如此折磨、毫無人性的錘煉呢？為什麽不知不覺秦海就成了這樣“可憐”的人呢？

秦時齊又悔又恨，畢竟他呆在秦海身邊三年，連個屁都不知道。弄到最溫順沈默的劉傑都來指責自己，埋怨自己。

他不想回武漢，盡管那邊有王洋暫時頂著，可是他擅自逃出訓練營，明天還有重要基礎的訓練。

秦海洗完澡，吃了點安神助眠的藥物，雜亂不堪的頭緒和諸多疑問梳理大半，他整個人面無表情，顯得格外沈重、嚴肅。

“還疼嗎。”秦時齊放下手裏的藥和水杯，連忙走上前抱著他，五指穿梭在他略濕的秀發裏，溫柔輕聲細語：“吹吹頭發。”

“你過兩天不是要比賽了嗎，回去還來得及嗎。”秦海闔眼貪婪吸嗅著哥哥的味道，喃喃自語：“齊哥哥，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秦時齊無奈嘆口氣，“情緒好點了嗎。”

“我會處理好的。”

“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呢？”秦時齊聲音柔和低沈，突然將人一把抱起坐在床邊，秦海貼在他懷裏一言不發，兩人面對面靠得緊，惺惺相惜、心心相印。

“怎麽不出聲呢。”秦時齊掰他側臉，“小海，幹嘛呢小海。”

“哥，我想跟你私奔。”

秦時齊楞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我倆有家幹嘛私奔啊。”

家這個詞對於秦海而言愈發模糊，他似乎習慣了沒有父母的生活。與爺爺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溫馨又快樂又酸苦，他時常站在諾大花園草坪上曬太陽，發呆，讀書。

如果沒去周縣，他會失去很多友情與回憶，一些不費金錢堆砌的快樂時光，甚至不會有白球陪著自己。秦俊峰不準他養寵物狗寵物貓，覺得那東西太臟。

爺爺非常寵他，嚴厲與憐愛同在，可是有些事情已經顛覆了秦海三觀。他從高二得知若隱若現的真相開始，就對秦俊峰持有審判的意味，現在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家”這個東西破滅了。

他心想，自己不僅要被秦俊峰“遺棄”，如果這些事情，都是真的，自己還要染上一輩子洗不掉的罪惡感。未來的日子，未來的日子他要怎麽辦。

現在他只有秦時齊了。

“我是認真的，我想把有關縣城的人和事全部忘掉。”秦海垂眸意味深長，“連爺爺都忘掉……”

“認真要和我私奔啊。”秦時齊嘿嘿傻笑，親他暖烘烘圓溜溜耳廓，“傻弟弟，沒了家裏人咱們屁都不是。”

“你知道嗎……”秦海緩緩地說道：“很小的時候，我過年總盼著爸媽回來看我，給我帶一堆新奇好玩的東西。我記得有一年他們回來，抱著我又親又抱，說非常想我。可是初五他們就要回上海，因為要參加一個什麽所謂的重要活動。”

秦時齊撥弄他額前的秀發，嗯了聲。

“我不小心聽到他們說，要是不去就見不到誰誰誰了。後來我才知道對方只是學術圈裏一個很有名的人。我爸執意要走，我媽猶豫不定，談論裏都是害怕爺爺責怪他們，根本沒有一絲舍不得我的意思。我從小就很敏感，我覺得他們特別虛偽。”秦海窸窸窣窣擡頭看向他，“我跟爺爺說這事，你知道他怎麽跟我說的嗎？”

秦時齊啞著嗓子，“什麽？”

“爺爺說，有思想有文化有見解的人，都是自私的。”秦海哭笑不得，“我是不是被他們感染了啊，為什麽一直我行我素呢。”

“我沒說私奔這事，私自……”秦時齊吸吸鼻子，心裏萬分不是滋味，“我怎麽不知道你，以前這麽憋屈。”

“我也是跟你生活才知道，原來每天能這麽有意思。可以游戲，可以徹夜不回家，可以跟那麽多人玩，可以想養什麽養什麽，可以……”秦海含住他的唇，吮吸兩下，喘息片刻後松開他，“可以想愛誰就愛誰。坦坦蕩蕩。”

秦時齊在黑暗之中註視著他臉，眉間那道疤仿佛打上了偏光，顯眼跳脫，秦海原本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迷茫，“哥，我不想要你走……”

“好，我不走。我跟王洋打個電話。”秦時齊妥協，拿過他手輕輕吻了吻手背上的針眼，決定留下陪著候著，比不比賽什麽的哪有秦海開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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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直想鋪墊秦海的偏執，現在感覺只有懦弱和無能為力了。哎，跟我預期偏差真大。算了，就他媽這樣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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