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二十一回 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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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完停筆,秦海坐在沙發上,語氣裏透著淡淡的憂傷,“爺爺,縣城為什麽這麽亂。”

秦俊峰眼也沒擡,盤著手中圓潤飽滿的菩提手串,“怎麽個亂法。”

“跟你那時候在香港一樣亂。”

秦俊峰眼角皺紋散了散,笑著撫他腦袋,“周縣現在成旺角了?”

“不是,是Zhou county要成Hong Kong了。”秦海嬉笑動了動腦袋,“爺爺,我們呆在一個落後縣城,可住在富有的房子裏。”

“哪裏富?”秦俊峰清了清嗓子,結果牽扯出無法克制的咳嗽,動靜極大。秦海連忙起身在桌面拿下瓶瓶罐罐的藥,熟練地掂出三顆,督促爺爺快點吃下去。

看著秦俊峰不情願的仰頭吞藥,秦海抿嘴輕笑著,“我們有別墅,有車,還有思想,不富有嗎?”

秦俊峰順了順氣息,慈愛地望向孫子,“錯了。”

“什麽錯了?”

“親情尚在,才是我秦某現在最大的財產。”

秦海笑眼彎彎,再次坐下不害臊道:“那爺爺有福了,會一直富下去。”

“就會說乖話。”秦老曲食指刮刮他鼻尖,慈愛笑著,再緩緩地道:“青武回周縣了,你要想見就喊來家裏。”

江青武是崢嶸雜志社不久前新上任的主編,年紀才二十七歲。

秦海說把他當真朋友,是事實。他從初中開始就時常向江青武袒露心扉,講文學、抱負、理想,俗稱“忘年之交”,是那種無心事絕對不會聯系的神奇關系。

“他不在上海做記者了嗎……現在要來周縣工作?”秦海卡殼拔高音調,“這和博士研究生去賣燒餅有什麽區別?”

“他麽,比秦時齊還不懂事。”秦老悠哉悠哉抿口茶,“犯錯誤了。”

秦海腦子裏閃過無數揣測,撓撓頭,就此陷入沈思之中。

秦時齊周末喊上林山鈺許可傑出來打桌球,想也不用想兩人都帶著各自的男朋友。

於是他滿嘴臟話,罵他倆重色輕友。

李路靦腆笑說,自己買了菜,活動結束去他家一起吃飯。許可傑欣然同意,望向秦時齊刺道:“李路做的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因為秦時齊以前,只給張邵做飯。

誰更重色輕友一目了然。

他幹巴巴抽著煙不再提這事,嘴裏咕咕噥噥講許可傑的短,被一旁肖綢聽見暗地裏推搡了一把。

“幹嘛推我!誰!”

林山鈺趕緊撇清關系指肖綢,這肖綢狐假虎威站許可傑旁得瑟,秦時齊氣得跳腳,“再推我弄死……”對上許可傑淩厲的眼神,他逐漸消聲罵了句“媽的”。

“弄死誰啊?”肖綢賤兮兮地笑。

“我再也……”秦時齊話還沒落,進球館裏就碰到了邱澤天那夥人。

兩堆人面面相覷,場面微妙升溫。

“我操,齊哥!”幾人見秦時齊響亮喊出來,目光投向身後的肖傑夫夫,這是學校裏出了名一對“基佬”,都面露不善赤裸的表情。

邱澤天連忙捏桿子走上前,語氣不滿,“齊哥,不說要打游戲嗎?你怎麽騙我?”

“無緣無故騙你做什麽!”秦時齊尷尬扯謊,“戰隊忙,取消就出來玩了。”

“那你為什麽不喊我,喊他們做什麽?”

“我樂意。”

“你……傷我心了。”

“傷你媽!你成天到晚嘰嘰咕咕念叨我做什麽?”秦時齊不悅推開他,“我現在看見你臉都煩,滾遠點。”

這話一出,兩邊人都尷尬杵在原地,不知道勸好還是動手好。

好在之前有個跟秦時齊熟的人站出來遞煙,男孩名叫李子然,是他們曾經的共友。

他和事佬般摟著秦時齊一頓馬屁直拍,明裏暗裏提醒他與邱澤天曾經摯友的關系,說完還意氣風發看向許可傑他們,“哎!你們打桌球要不要一起?不賭大的,十塊一把玩玩行不行。”

兩堆人莫名其妙混一起。

旁邊兩人上前跟肖綢打招呼,交談了一會兒,語氣不知善惡問他,“你男朋友會不會介意你跟別的男生玩啊?”

肖綢漠然搖頭,隨即目光柔情望向許可傑,他已經贏別人五十塊了。

“我剛剛看外面那臺無極500r是你的嗎?”

肖綢來了興致,“我的啊,你感興趣?”

“不是,我想提醒你最近抓可嚴了。”

“就等你們這句話……”肖綢擺了個得意姿勢,裝模作樣傲然掏出手機,摁亮鎖屏,這貨壁紙是自己摩托車駕駛證,“咳咳,不好意思,我滿十八了。一群弟弟。”

“我操,這他媽也裝了!真的假的!”一人奪過他手機定眼瞧著,痛罵:“證件照都拍這麽帥!你也太該死了吧!”

大老爺們聊起車,一下子拋開了偏見。一人提起了賽事,直接在肖綢的領域展開,他對f1和wrc、曼島tt等等都是了如指掌,眉飛色舞說了大堆。

“現在賽車性能提升了不少,簡單重剎啊,拉下手剎就好了,就可以輕松入彎。我那機車早想換了,不過這臺車是我媽……”

旁邊兩人邊抽煙邊感慨,看肖綢的眼神都是崇拜羨慕,他人又高又帥,好像還什麽都會,一點也不像傳聞裏的那麽“變態惡心”。

此刻秦時齊跟老朋友玩了幾局,對方卻被邱澤天換下來,他欲想上場,秦時齊直接擺臉色不願意跟他打,扔下桿子說去廁所。

水龍頭嘩嘩直流的水聲遮蓋了腳步聲,秦時齊被身後的邱澤天嚇了一跳,蹙眉不悅:“你他媽是不是真想找打?”

“這麽討厭我?”邱澤天笑意暗淡下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還在生高一的氣?”

秦時齊不耐煩地說自己生氣,怎麽會把位置讓給他不讓給別人,根本不是厭不厭惡的事,別這樣老揪著自己不放,他們不是一路人。

邱澤天聽到這句“不是一路人”,滿肚子委屈和難過,擡眼深深望著他,半晌,垂眸妥協說道:“月底來北街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說。”

秦時齊倨傲道:“沒時間,不會去。”

“現在張邵都不在了,你……”

“老子再重覆一遍!別、提、張、邵。”秦時齊眼神狠戾,粗暴推開他準備走人。

邱澤天沖上前攔住他,無賴輕笑,“我見過你們接吻,你是同性戀。”

秦時齊表情一僵,疑惑望向邱澤天笑意盎然的臉,他面無表情告訴邱澤天,以前自己跟張邵在交往,不是他想的那樣。

“想也是在談戀愛啊。怎麽,你不交往都能跟人家摟摟抱抱親嘴啊。”邱澤天自顧自笑了,瞇著眼睛語氣戲謔,“我早發現你喜歡他了,不然怎麽會因為我打過他一次氣成那樣。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就因為一個前任對我這樣,太重色輕友了吧。”

秦時齊目光如炬,瞬間覺得哪哪都不對勁,他對邱澤天這些年難纏的行為太熟悉了,簡直是跟曾經的自己如出一轍。

他擡起手拍了拍邱澤天還在討笑的臉,果然對方眼眸中有些細微的變化,他敏銳捕捉到了,不可置信的說道:“你他媽不是有女朋友嗎?”

話鋒轉太快,邱澤天蹙眉脫口而出自己沒有。反應過來卡殼結巴問他怎麽提這個,臉上還浮現不自然窘迫的神情。

秦時齊目瞪口呆湊上前,他也不退,死死盯著眼前人的臉。秦時齊附身再靠近,他下意識無措地後退了兩步,問怎麽回事,突然挨上來做什麽。

秦時齊心裏翻江倒海,狠狠剜了他一眼說以後別來找自己,不然真會揍他,頭都不回欲要離開。

“你有個弟弟!”

秦時齊步伐停頓,邱澤天笑容稚氣接著道:“齊哥,他跟你長的好像啊。我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還在一中讀書呢,是好學生嗎?”

“是不是有病?”

“你弟的女朋友是我表妹,你知不知道?”邱澤天上前語氣暧昧起來,“你不覺得他們很般配嗎?”

秦時齊怎麽也沒想到以前的兄弟會對自己有這種想法!他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轉身審視邱澤天白細的臉,語氣篤定:“你他媽是不是喜歡我?”

邱澤天眨了眨眼,點頭悠悠道:“我特別喜歡你。”

“我不是同性戀,我只喜歡張邵。”

“你不跟我試試怎麽知道不能喜歡我。”邱澤天吞咽了一下,走上前目光炙熱,兩只杏眼圓溜溜的,“齊哥……我除了沒張邵有錢,哪裏不如他。”

“你真讓我無語!”秦時齊心裏充滿排斥,見鬼一樣後退兩步警告道:“別去惹我弟,不然我跟你朋友都做不了。”

邱澤天再次註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憤怒一腳踢向路旁盆栽,陶瓷碎裂,現場登時一地散泥。他氣到點煙的手都在抖。

冬季即將來臨,寥寥烏鴉鳴啼一長一短,少年身影立在原地,庭院鏤空頭頂密密麻麻的枝椏樹幹,那些蒼涼孤寂的木枝搖擺著。

秦時齊以前對他不是這樣的,兩人關系融洽總是一起吃飯去操場撒歡。甚至有些時日他們無話不談,一聊就是大半個夜晚,秦時齊還特別照顧他。

可自從張邵轉學他就跟無緣無故跟一行人漸行漸遠。

邱澤天從來都沒反思過自己的問題。他覺得高一去堵張邵那次下手不夠狠,不夠深刻,應該讓他骨折,最好就此癱瘓,永遠別在自己面前晃悠。

明明他都轉學了,為什麽秦時齊還不肯回來?

邱澤天拿起電話,聲音疲憊,“餵?什麽事?我現在哪有錢……”他清脆稚氣的嗓音卡頓片刻,“預計過兩天他們能收三千,到時候再說吧。我不怕退學。不對,我他媽就什麽都不怕。大不了離開這個爛縣城。”

大不了永遠不回來……

他垂下手臂,仰頭審視這片窄小天地。從他視角裏,只能看到被庭院包圍露出的一隅天空,那樣空曠、那樣純澈、那樣恬靜。

“爛縣城,他媽的。”邱澤天揣好手機,邊走邊罵道:“都他媽是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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