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五回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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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劉傑的福,秦海旅游回到周縣,當地各個興趣班補習社都停止了報名。

正蹲在家百無聊賴,秦時齊突然從成都趕了回來,伴隨他而來的是連綿陰雨天氣。秦海嗅到了秦時齊一絲不對勁,跟這七月份下不停的雨一樣古怪。

到底哪兒不對勁呢?

秦海當時形容他原本生龍活虎的堂哥如同被抽了魂似的。

秦時齊把自己關在房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任憑秦父秦母軟硬兼施,就是不搭理不回覆。按道理秦海應該看熱鬧幸災樂禍,可他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又過了一個星期,他終於敲響了秦時齊的門,“秦時齊,是我,借個東西急用。”

裏面依舊沒回答。

秦海捏著門把扭動,破天荒沒鎖,他打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臉淚水的秦時齊。對方眼神空洞盯著電腦,屏幕游戲光亮映照他臉龐,原本無色淚水都成了五彩斑斕的。

秦海卡殼了一下,“你……這是失戀了?”

秦時齊許是哭的肝腸寸斷,連秦海說什麽都沒聽清,只問他來做什麽。

“我想借本子跟筆。”

秦時齊隨手將桌上的筆記本扔給他,下巴懸掛的淚珠因為動作“啪嗒”落在本子上,秦海無措接過,擦了擦,憂愁地望向秦時齊。

到底是他哥,從小到大的情誼很奇妙,明明平時水火不容、唇槍舌戰的,此刻卻也忍不住多問候兩句。

秦時齊哭累了,語氣格外溫和,說自己過兩天就好了,讓他一個人待會兒。

“好吧。”秦海一頭霧水回到房間,意外得知了事情真相。

那筆記本裏夾了封信,不知道秦時齊什麽時候寫下來的。內容真摯純粹,滿滿當當全是對張邵的愛跟珍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海震撼放下“情書”,結合他哥對張邵的態度,幾乎已經是搞清楚了來龍去脈:他哥跟張邵談戀愛,掰了。

他哥居然是同性戀?!

秦海倒是對同性戀不足為奇,但這事放自己哥身上讓他無法接受。更不能相信的是,他哥舔成這樣居然被甩了!秦海震驚之餘,升起一腔憤怒,就這種男人憑什麽讓他哥哭哭啼啼,郁郁寡歡?

這是秦海第一次把秦時齊當“哥”,並且一口氣“念叨”三次之多!在他眼裏,雖然秦時齊不著邊際,可仍然是有些光芒在身上的。

這會兒他把之前對秦時齊所有惡評都忘了,畢竟他哥哭得稀裏嘩啦讓他登時對張邵恨之入骨。

還是那句話,他們關系特別奇妙。只能自己羞辱責罵,惡語相向,甚至大打出手,但換了別人完全接受不了。家裏人只能自己欺負。

他霎那間理解了“近則不恭”的道理,於是秦海啪一聲拍放下紙張,憤然起身匆匆來到秦時齊面前詰問:“你和張邵是怎麽回事?”

秦時齊並不打算隱瞞,大概是憋了這麽久終於垮掉了。他喋喋不休述說自己對張邵的感情,說自己再也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了,為什麽要這麽狠心對他……甚至悲愴難以平覆,讓秦海留下來陪自己,不然一個人根本睡不著。他已經好幾天沒睡著了。

秦海懵懵懂懂,感概他哥原來還有這麽脆弱的一面,立馬點頭答應了。心裏莫名一股暖流,秦時齊需要他。

想到對方晚上沒有吃飯,秦海準備給他下碗面,可總是做不好,廚房劈劈啪啪一頓功夫,雞蛋焦了三個,戰場似的硝煙彌漫。還是秦時齊被聲音吵到下樓查看,面無表情的收拾著爛攤子,順便給他做了碗清湯掛面。

“我是想給你做的……”秦海羞恥無奈,“我不吃。”

秦時齊微楞,苦笑揉了把他的頭,說自己吃不下,讓秦海吃了吧。他幹坐在餐桌上抽煙,神情凝重發呆,游離狀態下顯得頹靡、破碎、無助。

秦海盯著桌上冒熱氣的面條,面條細白細白的,浮著個完美的溏心蛋。原本不餓的他突然饑腸轆轆,他嘗了一口,醋香鮮美,湯汁味濃郁卻不膩,他有些意外擡頭看著秦時齊。他以為對方是個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貴公子,想不到隨便下個面都這麽好吃。

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秦時齊碾滅了煙幽幽道:“承認自己餓會死?還說什麽給我下面。”

秦海有些不好意思,反駁道:“我看你沒吃晚餐……”

秦時齊垂眼簾,頓了頓點桌子讓他快點吃,自己要上去了。

“你在等我?”秦海錯愕,連綿囫圇吞棗端著碗,秦時齊忙著擺手讓他別這麽誇張,等等噎死,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細心的秦海發現,他手腕那塊表不見了。他記得秦時齊格外珍視那塊表,上次好奇在書桌上拿起看了眼,被對方發現差點演變成兩人打架。

肯定是張邵送的東西,他當機立斷的想。秦海突然發覺秦時齊這人深情到難以形容,這也是他以前不知道的。

“秦海,你這樣盯著我很難受。”

秦海目光錯頓,低下頭嘟囔:“他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

“他什麽都好。”

“什麽都好會這樣對你?”

“這樣對我是因為他不喜歡我。”秦時齊語氣漠然,“我一早就知道他稀罕別人,是我自己犯賤說不在意。”

秦海同情的眼神讓秦時齊蹙眉,他嘴角扯出笑調侃:“別這麽看我,雨姐已經答應了深哥。”

“胡說什麽?”秦海悲憤交加,瞪眼拍桌子站起來,“不可能!”

他不相信周雨會這樣輕易答應別人。可秦時齊毫不留情地告訴他,周雨大學附近那房子就是人家幫忙租的,兩人已經確立關系了。

他和他哥都失戀了。

戲劇的是,還都敗在張家兩兄弟手裏。

只不過他還能有所預料,也陷得不深,畢竟他是以追求別人為目的,自然有做好被忽略拒絕的結果。他哥呢?病入膏肓還一心求死,非要張邵不可,可謂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可悲可嘆。

當夜,秦海稀裏糊塗睡在了秦時齊的床上。秦海睡眠很淺,深夜隱隱約約聽到了抽咽的聲音,睜開眼望著秦時齊落寞的背影,窸窸窣窣地直起腰查看,秦時齊也聞聲扭頭,滿臉淚痕。

秦海心莫名一陣痛。

他徒手揩著秦時齊臉上的淚水,小心翼翼貼上去,期期艾艾喊了兩聲哥,說別哭了,都會好起來。

秦時齊頗為觸動,想著兩人從小到大不是見面吵架就是擺臉子動手的,現在卻對自己這麽上心。他頓感秦海這小子長大了,懂事不少。秦時齊轉身,兩人在黑暗裏對視。

他們雖說沒有血緣關系,長得倒是幾分相似。這點大夥兒是公認的。不然他們打死也想不到原來爺爺曾經有過這麽一段“雄偉”往事。

秦海眉眼清秀柔和,平時發呆沈默、心情舒暢之時頗有謙謙君子的模樣。只是他眼神總深沈犀利,氣冷清高,那惆悵神情看個豬吃糠都好像心事重重。說不定還能優雅地做個詩或者憤慨寫個文章——安逸享樂駢死於槽櫪之中的愚豬!

這墨染出來書生,總歸帶點憂郁氣息在身上,此刻他蹙眉愁慮地望著秦時齊。

秦時齊一言不合粗暴地湊過去摟住他,沈聲窩囊道:“讓我抱著睡吧,我想要人的體溫。”

秦海楞了楞,立馬收緊手臂點頭問:“睡不著嗎?”

“想他了……”

“他是個玩弄你感情的無恥之徒,辜負真心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下十八次地獄死不足惜。”

秦時齊哽咽著說是他自己心甘情願,如果張邵過得不好他只會更難受,還是讓自己沒有好下場、讓自己下地獄吧。

秦海良好的素質都忍不住蹦出了臟話,嘲笑他上次還說自己一往情深,對於秦時齊這種行為他都不知道“情”字怎麽寫了。

簡直是孽。

“你知道雨姐跟別人在一起,為什麽不難過?”

“難過,但不至於哭。你說的對,可遇不可求的事太多了。”秦海依偎在哥哥的懷抱裏嘆息:“愛而不得最好了,惦記還有個盼頭。只是她有家了,不會回周縣了……我這不是白過來讀書了……”

“咱們兄弟倆一起住挺好的。”秦時齊安慰方式實誠,“我不高興還能揍你解氣。”

“你打不過我。”

“你放屁。”

你一句我一句鬥嘴,秦時齊感受著胸口的溫度,嘀咕嘀咕兩人都靜悄悄地睡著了。

秦海第二天爬起來,秦時齊已經不在身旁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在他哥房間裏。

看眼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半,坐在床邊的他詫異驚覺房間變了模樣。書桌上旁邊原本擺著幾個漫威手辦,亞克力展櫃上有很多玩具模型和游戲周邊,衣櫃旁摞起一小面鞋墻,之前鞋盒規規矩矩一個個壘到天花板上。現在少了大半,看著孤伶伶幾個放在那兒。

秦時齊房間原本很大,墻壁幹幹凈凈,現在一來顯得空蕩蕩的,這床就跟一葉孤舟似的橫在中央。

這麽多東西都是張邵送的?

他知道張邵家比他們還要有錢的多,但沒想到這麽大方。細想來也是,張邵送給秦時齊的那只歐米伽海馬系列的表都是三萬多。

這縣城裏他們這個年紀,能拿得出這個價位送人禮物的屈指可數,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不說年紀,可能成年人送禮拿個三萬都是大禮級別的了。

不過誰叫他是張家的小少爺呢。秦海諷刺嘲弄著,這時秦時齊推門進來,尷尬撓了撓鼻尖喊他起床吃飯。

“叔叔呢?”

“我爸去談生意了,我媽打牌。”秦時齊喉嚨疼痛咳了咳說:“難道怕我毒死你?”

秦海失笑說也不是沒可能。

“滾滾滾,你是沒吃過我做的飯。”

“東西呢?”

秦時齊蹙眉問什麽東西,秦海指向鞋墻,又瞟了眼書桌示意。

“扔了。”

秦海瞪大眼睛,張嘴又闔上,半晌之後反問:“真的?”

秦時齊當機立斷道是,他要忘記張邵。這輩子朋友都別做了,“老子他媽不在乎。”

他跟昨晚哭泣的秦時齊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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