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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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琉問:“夫人,要不要我再去打探打探?姑爺十五歲之後就甚少回家,興許在府裏沒人,在外為官的時候才收。更或者,直接把府裏的人帶著走馬上任,如今好不容易回來成親,那人也就留在了任地也說不定。”

江德昭擺了擺手,示意青琉不要再說,只道:“這兩種情況都不大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夫人那處容不得穆家的子孫流落在外,她老人家想要夫君傳宗接代的心事早就眾人皆知,哪裏會容許自己的孫子不認祖歸宗的?就算老夫人不知曉,真有那樣的女子,在夫君無正妻的情況下,她又怎麽會放過讓孩子做穆家長子的機會?再說夫君……從他與我相遇起,發生的大大小小之事,他對我的態度,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坦坦蕩蕩,是真真實實的磊落君子。這樣的人,不屑於隱藏有子之事。如果真有,他也會對我直言不諱,隱瞞只會破壞我們夫妻剛剛建立的信任和情分。他為官多年,這點因果看得比誰都透徹。”

青琉還是有點擔心。

江德昭兩指滑在血玉手鐲上:“最後一條,你們都說穆家有一條不成文的家規,妾室不能留子。就我這些日子觀察,老太君對夫君甚為寵溺,而我與夫君的姻緣更是老太君親手拉線說媒,這也充分說明,夫君十分敬重老太君,說不得老太君對夫君之事了解得比婆婆還多。夫君真有庶子,就算不會告訴婆婆,那也會告知老太君,這才能避免後患。”

白瓷笑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總之就是一句話,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姑爺如果真的有妾室和庶子,瞞得過老夫人,卻瞞不過老太君。如今瞧著老太君對姑爺有求必應,說明妾室、庶子之事都還只是憑空臆想,我們根本不用擔心。”

江德昭點頭,青琉癟了癟嘴,思來想去又想到了什麽:“明日就三朝回門了,我禮單還沒整理出來呢。”說著,一陣風一陣雨的就跑了。

白瓷遲疑:“夫人……”

江德昭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果盤:“拿些去哄哄她吧,說我知道她的好意。”

白瓷‘嗯’了聲,抓了兩把喜糖也跟著跑出去了。

三朝回門後,江德昭就真的算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說是備禮,其實就是替穆承林備下拜見岳父岳母的禮物,順帶還有江家那大大小小眾多親眷的禮。

等到晚間穆承林回來,他又拿出一份禮單,瞧著比江德昭那份還更加貴重一些。

江德昭猶豫了一瞬,穆承林已道:“把這些都添進去,另外寫一份完整的單子,東西我早就讓人封箱子裝填好了,沒什麽可操心的。”說著,握著她的手腕把那一對血玉鐲子摘了,重新換上他喜歡的那對金翎纏絲手鐲,“白日裏你是穆家的,晚上你是我一個人的。”

江德昭哭笑不得:“等到歇息的時候不還是要摘下來。”

穆承林固執的說:“反正在這屋裏,你就只能穿戴我的東西。”

“是是是。”江德昭連聲道,面上輕笑著,心裏到底甜蜜。

這一夜穆承林終於讓疲累了兩日的江德昭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天早上兩人就收拾妥當,拖了兩車的禮物,去了江家。

江德弘遠遠的瞧見他們來了,讓人點了萬響鞭炮,只轟得人雙耳鳴動。

江德昭如今今非昔比,不再是江家那不得父母寵愛的弱女子,當就皇上指婚這一項就足夠讓江大人賠上笑臉,從頭稱讚到尾了。馬氏的病還沒好,躺在床上受了江德昭的禮,等看見禮單上那一件件珍稀物事,頓時就從床上起來,喜滋滋的吃了粥,就去親點禮物去了。

江德昭不以為意,穆承林也老神在在,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岳母的失禮之處,屋裏前前後後倒都是胡氏在打理,江德玉也全程陪同。

穆承林對穆家早已熟門熟路,等到一切該行的禮都行了,就隨著江德弘去了書房。胡氏見了,強制推了江德玉也跟著去。

江德玉如今面對著江德弘已經有些自卑,相比之下,憑借能力考上功名的弟弟比他這個借著家父庇佑而進入官場的人有本事多了。他原本就是老實本份的性子,如今見了江德弘更是自慚形穢,平日裏都都盡量少與之碰面。好在江德弘是個書呆子,整日裏不是讀書,就是與同科進士們聚會,吟詩作對品酒煮茶,與江德玉更是照面都打得少。

胡氏卻很看不慣江德玉這副膽小懦弱的德行,只恨自己早生了幾年,要是晚生幾年,再嫁來江家,不就與江德弘配對了麽?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伸手可得。為了這份隱秘的不甘,胡氏還給了江德玉不少臉色。到底是多年夫妻,胡氏也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性子,既然江德玉呆悶,她這做妻子的少不得多支持他,開解開解他,同時卯足了勁頭要拉近江德玉與江德弘的兄弟之情。故而,江德弘與穆承林進了書房,胡氏就死賴活賴的推了自家夫君進去,只說:“又不要你說什麽,你只管安靜的聽著,多學著做官的道理也是好的。”

江德弘如今越發知禮,見江德玉來立馬讓了位,請他坐了。江德玉推卻了半日,硬是坐在了下位,結巴了說:“我就來看看,你們缺什麽只管告訴我。”

另外兩人自然知曉這不是實話。

江德弘方才正與穆承林討論初入官場的一些事宜,哪位官員與江家有恩與周家有親的,哪位官員與他們幾家有過間隙的,去了任地之後,哪些個官員不能得罪的,哪些個官員是硬骨頭的,哪些個又與穆承林親厚的,甚至於臨行之前必須去哪些個官員那裏拜見,送什麽禮,送多少禮等等事無巨細一一都要問到。

現在江德玉來了,這些東西自然不好再說,對穆承林而言,江德玉是個官場榆木,說給他聽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生出一些是非來;而江德弘覺得這些東西牽涉面太廣,江德玉做了多年的官依然毫無建樹,可見在官場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你說了這些給他聽,說不得他會聽得懵懵懂懂昏昏欲睡,這就不好了。

於是江德弘自動換了話題說起最近皇上的新政,這些江德玉也知道,聽了弟弟與妹婿再細說,頓覺的明明是一條簡單的法令,怎麽到了他們的口中裏面就出現了各種阻撓,各種利益,甚至於都推測出法令執行的力度,能夠在哪些地方實行,哪些個地方會不聞不問呢?

他很多東西不懂,實際上江老爺自身也本事不足,沒什麽可以教給他的,如今逮住了機會,他就只按照胡氏說的,不用他發言就安靜的傾聽為好。果真,除了吃午飯,飯後又跟著他們去了書房聽了一個下午,隱隱覺得有點茅塞要開的預兆,想問,又怕取笑。弟弟這剛剛入官場的人都可以與妹夫說道一二,他這個哥哥反而還一知半解,真問了,這臉面也就丟到妹夫家裏去了。

一直到傍晚,幾人才漸歇。

江德弘難得看江德玉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稍琢磨,就對穆承林道:“姐夫,我過半月就要離家出任去了。官場上的我毫無根基,父親也已老邁,如今江家就哥哥一人獨自支撐,一家子人全憑他一人照拂,總有些力不從心。所以,若有要事,還請姐夫多提點提點德玉哥哥。”不說提拔,不說照拂,只有事的時候提醒一下,這樣的請求並不為過。

江德玉一聽,立即起身對穆承林作揖道:“我,我這哥哥還讓弟弟擔憂,實在是……”琢磨了半響,又深深彎下腰,垂首道,“請穆大人多多指點,下官感激不盡。”

穆承林聽他說的沒頭沒尾的,知曉他不是個奸猾之輩,何況都已經是一家人,江德弘願意提出來,穆承林自然受了這份請求,橫豎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只是,這邊順順當當,江德茗那邊卻是告起了狀,只說:“胡氏居然給後娘提親,說要與我做媒。男方是她家一個親戚,來年也要參加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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